手机屏幕恰巧在此刻亮起, 简蘅想要逃避这个话题,便假借回消息来躲过陶跃然的灵魂追问。
没想到,竟正是沈之恒发来的消息。
陶跃然和郑秋艺见简蘅的表情瞬间僵住, 随即又偷偷摸摸将手机换了个角度,对这发消息的对象便了然了。
“哟,是谁发的消息啊?”
“怎么和我们一起吃饭还看别人发的消息啊?到底是多重要的消息啊?”
两人玩笑归玩笑,但都没有要真的去打探到底是谁发来的消息、具体说了什么的举措。
无论是多么要好的朋友都应该保有一定的边界感,她们很懂得这个道理,也会尊重和支持好朋友的一切决定。
消息是沈之恒发来的,他早上问简蘅要不要一起吃饭的消息还没得到回复。
虽然没想着要和他一起吃饭, 但简蘅真不是故意不回他, 当时觉得太快回复会显得自己好像在一直等着他发消息来一样, 打算先等等,结果一等就忘了。
[An]:下班了吗?
[An]:偷看jpg.
所以他只觉得自己在加班, 一直在等着自己回他消息?
简蘅感觉像一拳打在棉花上,陶跃然说得对, 到头来只是自己在单方面生气, 沈之恒甚至一点内耗都没有。
“沈之恒发的, 他早上问我要不要一起吃饭, 我没回他。”简蘅解释。
“有骨气!”郑秋艺为她鼓掌,“先冷他一段时间再说!”
简蘅转换思路:“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结果他刚刚问我有没有下班, 就像桃桃说的,他根本不知道我是生气了, 冷了个寂寞啊。”
“理解满分!”陶跃然感受到欣慰。
简蘅做出决定;“我要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能让我知道的事情。”、
——
简蘅雷厉风行,正好第二天周五, 便在晚上约了沈之恒。
沈之恒大喜过望,那天晚上吃串串他能感受到简蘅有些不高兴,这两天也一直有些心虚,这下收到简蘅的邀约也算上一颗心放回到肚子里。
按着简蘅给的定位找过去,竟是在她住的小区外的一家咖啡厅。
沈之恒本以为简蘅是约她吃晚饭,已经做好了功课哪家奶茶好喝可以点个外卖送到店里,要是吃火锅的话有什么隐藏吃法,本不怎么刷苹果书的,这两天也愈发觉得苹果书真是一本好用的工具书!
结果这直接约在咖啡店是怎么个意思?自己做的那些奶茶、隐藏吃法攻略什么的,都白做了?
沈之恒很快又自我攻略,有杯咖啡喝也不错了。
万一咖啡只是第一场呢?
夏天到了,后面再去吃个小龙虾什么的,这些老小区附近不都有很多这种小摊吗?
沈之恒越想越美。
距两人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分钟时,沈之恒隔着窗玻璃看见了简蘅的身影,一袭亚麻色棉布裙配同色编织包,让炎炎夏日有了种耳目一新的清凉感。
随着门口的风铃声响起,简蘅进门,沈之恒冲着她挥胳膊,随后便见着她越来越近,直至坐到对面。
沈之恒率先急急开口:“你这两天很忙吗?”
简蘅听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是想问自己为什么前两天没有答应和他一起吃饭,但她避开不答。
“你喝什么?”
还真是要喝东西啊,还好刚刚去网上看了下这家店哪个饮品推荐的人最多。
“我要一杯红茶鸳鸯拿铁吧,我看网上对这个的评价比较高,你要不要也尝一下?”
简蘅不吃他这套,“太晚了,我就不喝咖啡了。”
沈之恒悻悻闭嘴。
两人的饮品很快都端了上来,差不多大小的马克杯,沈之恒那杯有这家店独特的拉花,状似铃兰,清新脱俗,简蘅那杯看着更像是气泡水,靛青色的液体上飘着一片柠檬,叫人胃口大开。
简蘅啜饮一口,她经常在早上上班的时候点这家的外带,却很少坐下来在店内慢慢品尝,没想到这第一次做和浪漫沾点边的事竟是和沈之恒。
沈之恒莫名觉得简蘅今天有些不太一样,没有约在俩个人都喜欢的苍蝇馆子,也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他心里总觉得有些没底。
“你吃过了吗?”
简蘅冷不丁发问,还是寒暄,突然又叫沈之恒消除了些疑虑,迫不及待把自己做的功课献宝似的说出来。
“还没,你饿吗?我来之前看了下,这附近有家挺有名的牛蛙锅,我们可以去尝尝。”
简蘅突然笑了下,“有点饿,但不着急吃。”
沈之恒试探着问:“是有什么事吗?”
简蘅深呼吸,似乎也是在鼓励自己勇敢说出口。
“沈之恒,”她非常郑重地唤他的大名,“那天晚上我问你的问题你还记得吗?”
该来的还是逃避不了,沈之恒呼吸一窒,千言万语都争先恐后往外涌,却又在嗓子眼堵了车。
他自己也做过很多心理建设,他告诉自己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好好地聊开没什么大不了。
可是事实上,沈谦的存在永远会让他抬不起头,尤其是,面对简蘅,他没法坦然提起自己不在的那四年。
沈之恒正欲开口,被简蘅打断。
“你要是真的不想说就不要说,我不想听你敷衍的话术。”
沈之恒悻悻闭嘴。
“我这几天在反复思考我们俩之间的关系。也许是我的成长经历中没有和太多的男生接触过,身边基本只有女性朋友,所以在你出现的时候,我会反复衡量我们之间的关系。高三的时候我的状态很不好,所有人都告诉我这样不行你考不上好大学未来就完蛋了,只有你告诉我,我就是我自己,是独一无二的是最好的,渐渐地我发觉自己对你有好感。我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因为日子还很长,我以为我们还可以做很久的同学。只是没想到,你突然就离开了。”
简蘅端起马克杯,浅喝了口饮品,实则连具体的味道都没有尝出来。
“小的时候不懂事,总是把好感和喜欢混为一谈,当这样一个人离开的时候会觉得全世界都崩塌,然而大学四年进入一个大得多的世界后才意识到以前的目光有多么狭窄。说实话,我很少再想起关于你的事情。然而,前段时间我们又不期而遇,在我们每一次单独相处的时候,我常有心动的感觉。那时我常反复问自己这到底是在一定氛围下营造出的暧昧还是真的喜欢,后来我告诉自己或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吧,兜兜转转我又会喜欢上你,那么这一次我能不能期待一下你也是喜欢我的。”
听到这里,沈之恒张了张嘴,双手放在膝盖上将裤子攥成一团。
简蘅仍然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大家总说先表白的那个人会处于被动地位,我不认同,我不要做这样的人。我对你有好感,我也要你对我是同样的、平等的好感,我不要我的爱人对我有所保留。亲密关系的基础是互相信任,如果连最基本的坦诚相待都做不到,那在我这里就根本没法维持亲密关系。是的,我也有想过或许可以退一步,我们就做好朋友,可以毫无顾忌地约饭、看电影,但我不甘心,年少时动心过的人再次出现在我面前,上天又给了我一次机会,我不甘心就这样和你做好朋友。”
沈之恒的表情渐渐严肃起来。
这份心意弥足珍贵,他要认真对待。
“你可以理解成表白,或是别的什么。对于我来说,就是要把我心里想的所有都告诉你,我辗转反侧了好几天,如果不说清楚,我没法做到大大方方地和你相处。你不喜欢我也完全可以说出来,我会接受所有的结果。所以今天我也想问一问,沈之恒,你的答案是什么?”
女孩一口气说了很多话,尽管表达流畅、逻辑严密,但仍不难看出她的紧张,双颊似红霞一般酡红,眼眸种闪着明亮的、暗藏几分期待的光亮。
怎么会不喜欢呢?
沈之恒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应:“我喜欢你,简蘅,从四年前我们做同桌时到现在,一直喜欢你。”
简蘅脸上浮现出抑制不住的笑意,沈之恒正欲将手伸过去,握住简蘅的手,想表达自己的想法很坚定,但简蘅先他一步抽走了自己的手。
“那你现在能告诉我答案了吗?为什么离开四年杳无音讯?为什么这两次突然来东宁,上次又出现在小金山?”
一连串以问号结尾的的句子简直成了沈之恒的催命符,他的脸色瞬间又变得惨白。
简蘅这丝微妙的变化,叹了口气,拿起包起身。
“那就先这样吧。”
——
简蘅到家时天还没黑,陶跃然和郑秋艺本在商量着晚上去吃什么,见她进门,皆大吃一惊。
“你咋回来了?”
“你两怎么没一起吃晚饭?”
简蘅的表情和语气皆是淡淡的:“约在咖啡店的。”
“发生了什么?”
两人见简蘅神色不对劲,皆不提出去吃饭的事了,关心起简蘅的情况。
简蘅挠了挠头发,将包扔在沙发上,她的脑子其实也一团乱。
“我就是把我想的那些话都告诉他了,最后又问了他一遍。”
郑秋艺急匆匆问:“然后呢然后呢?”
简蘅耸耸肩,想作出一副虽无奈却也无所谓的样子,可惜表情没法做到同样的洒脱。
陶跃然冲郑秋艺使了个颜色,郑秋艺心领神会,两人便开始一唱一和。
“哎呀,我突然有点饿了。”陶跃然突然弯腰捂住胃。
郑秋艺也附和道:“是啊,到现在还没吃东西呢,我也饿了,要不去吃打边炉吧?”
陶跃然接话:“我也想吃烤肉,但是两个人吃感觉点不了多少菜啊。”
两人的演技太拙劣,简蘅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行啦,一起去吃吧。”
郑秋艺喝陶跃然一左一右搀住简蘅的胳膊:“走吧,公主,车都打好啦,两分钟到。”
其实这家打边炉就是陶跃然之前说要请吃饭的时候,简蘅和郑秋艺在美食软件上看好的一家。
美食能治愈一切,几口美味的食物下肚,烦恼也都被带走了。
陶跃然给大家分享同组师兄震碎三观的八卦,郑秋艺和简蘅皆瞳孔地震,两位中文系高材生此刻脑子里只剩“卧槽”这一个感叹词。
“卧槽!”两人还在回味陶跃然分享的八卦呢,突然被陶跃然的大声感慨吓到。
“蘅蘅你快看高中同学群!”
简蘅见陶跃然这架势像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立刻也神情凝重起来,郑秋艺也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