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浪客剑心同人)乱世之伤》作者:刹那七公子【完结】 > 《乱世之伤》作者:刹那七公子.txt

文章简介

作者:刹那七公子 当前章节:15047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14:29

《乱世之伤》

第一幕 拜师

我已经忘记了父母去世时的场景,却依然能嗅到那天浓厚的血腥味。

八岁那年父母因病去世,我靠乞讨别人的剩饭剩菜活了下来。因着一张还算秀气的脸,我被人贩子抓了,期间曾逃跑过几次,每次都被抓回来毒打,后来我变得很听话,不再乱跑了。这个世道尚且颠沛流离,一个人能活着就已经很不容易,以后至少可以不用饿肚子了,不是么?

我现在还记得,那次同行的人群中,有三位漂亮姐姐,她们的名字分别叫做霞、茜和樱。人贩子头头说,她们即将被卖入烟花之地,幸运的话,我会跟随她们,成为其中一人的小厮。年幼的我并不知晓烟花之地到底代表了什么,只知道以后若跟着樱姐姐,就能活下去了,所以我大抵是将她当恩人来看的,却忽略了她眼底的哀伤和无奈。

那天晚上月亮很大很圆,走在路上,我甚至能听到溪边哗哗的流水声。三人之中,樱的容貌最佳,所以她得以优待坐了马车,其他人则随车步行。我走在车厢边上,不时仰头看看她,月光下的她面庞明润生辉,犹如落入凡间的辉夜姬,亦让对周遭环境不安的我感到一丝抚慰。

灾难来得无声无息。

原本作威作福的人贩子,转瞬成了另一起强盗的刀下亡魂。

我挡在几位姐姐身前,颤颤巍巍捡起地上一把出鞘的刀,沉重的刀身几乎压弯了我的腰,眼睁睁看着一个满脸暴戾的强盗提着一把淌血的刀向我们走来。月光下,银色的武士刀高高扬起,我睁大了双眼,木然地见它对着我的面门凌空劈下,双脚却钉死在了原地,再挪不动分毫。

利刃挥动,带出一道腥红的圆弧。

鲜血染红的却是霞姐姐素白的衣裳。

最后一刻,是她替我挡了致命的一刀。

“心太,活下去……你不像我们,你还可以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连同我的那一份……”樱在我耳边急促地说着,话语因恐惧和颤抖变得断断续续。下一秒,我的身边陡然一空,她被人高高提起,一柄带血长刀直直地刺入她的咽喉,温热的血溅了我一脸。

直到很久以后我才明白,那时她们不顾一切地保护我,是因为我是那群人当中唯一的孩子。当大人对自己不再抱有希望的时候,便会把希望寄托在孩子身上。

可惜,强盗没打算留活口。

杀完了其他所有人之后,他们的目标还是转向了我。

樱临死前,双眼依然看着我的方向,脸上神情却是含笑的。我呆呆地看着她依旧美丽却不再有生气的脸,几欲被这浓稠的血腥味窒息,外界之物早已不闻不见。

我一个人坐了很久,隐约中似乎听到了很多惨叫声,以及一个男人的声音。

“自己能幸存下来……好事……司空见惯……”

到了最后,那个男人的声音也消失了。

当我完全清醒过来的时候,四周已见不到活人。

满目横尸,人间炼狱。

一切重归之前的沉寂和安宁。

既然我是这里唯一的活人,就应该承担起埋葬逝者的任务,不是吗?

论理我该在这些人贩子和强盗的身上都补上几刀,可我最终还是安葬了所有人。不要指望一个九岁的孩子能把这件事做得有多好,我唯一能报答三位姐姐救命之恩的,是洗净她们脸上的血,让她们以原本美丽的面庞入葬,以及单独为她们挖了一个坟茔。我用了整整一天的时间,确保所有遗骸不会暴尸荒野。做完所有事情之后,我才发觉自己的双手早已残破不堪,右手被锋利的刀刃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十指指尖擦伤结了一层薄薄的痂,中指指甲不知什么时候被掀飞,翻露出鲜红的血肉。

默默地站在三位姐姐的坟前,看着眼前血红的残阳和此起彼伏的土坟,我却茫然了。

现在我要去哪?回到之前乞讨的生活吗?如果再遇到强盗,我还能幸运地活下来吗?每天胆战心惊地活着,和死了又有什么分别?

就在这时,我发现身后有人在靠近。

“不只是父母,连强盗的墓都做好了么?”后面的人忽然停了下来,声音里有一丝疑惑。

我记得这个声音,昨天晚上是他杀了所有执刀的强盗。那也就是我的救命恩人了,我应该感谢他的。

“这里的人,没有我的父母。”我不带感情地澄清事实。

他忽然走到我身旁,拧开手里的酒壶,就着三位姐姐坟前的石碑,浇下壶内剩余的清酒。

“没有尝些酒味就成佛实在太没意思。”他忽然说道,“我叫比古清十郎,略懂一点剑术。”

“剑?”我看着他,茫然地应了一声。

我的愚钝令他皱了下眉:“你要活下去,不是吗?为了保护重要的人而活下去。”

“为了保护重要的人……”我知道自己要活下去,可现在谁是我重要的人呢?父母死了,樱姐姐也死了。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他的耐心在消失。

“心太。”我应道。

“太柔弱,不适合当剑客的名字。你从今开始就叫剑心。”他一锤定音,帮我改了名字。

“剑…心…”我低低地重复了这个名字,算是承认了它的存在。其实,倘若这时比古师父说我叫二狗子,恐怕我也是会答应的。

“我要把我的绝技…传授给你。”

收徒或许是一件很难得而且很了不起的事情,因为比古师父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很亮。

后来,师父告诉我,他之所以会收我为徒,是看中了我的坚忍和善良:独自一人埋葬十多个成人对一个九岁的孩子来说似乎是不可完成的任务,能在绝望之时尚安葬自己的仇人的人,心地其实也坏不到哪去。这两点恰是飞天御剑流继承者所必备的特质。

飞天御剑流的剑将为天下百姓而挥动,是一种保护弱者的剑——师父如是说。

知道这点以后,我比任何时候都渴望得到力量:如果我有了打败那些强盗的力量,就可以保护樱姐姐和其他人免于枉死荒野;如果我有了比其他人更强的力量,就可以保护更多的人免于杀戮;如果我手里的剑足够强大,就可以保护更多的百姓免于战乱之苦。

但我真的累坏了,身心俱疲的结果是伤口愈合很慢,随之感染发炎,高烧不退。

师父曾说,我经常犯傻,大概就是因为这次发烧热坏了脑子。当然,这是后话。

在师父的小屋里休养了大半个月后,我身上的伤终于慢慢愈合,正式开始了拜师求剑之路。

可是我没想到,练剑的过程单调、乏味而且艰辛,远没有想象中的神秘和快乐。

天色尚早。

“第一天,挥500下。”师父递给我一根乌沉沉的拳头大小的木棍,叮嘱了一句便拎着酒壶自行远去了。

我默默接过木棍,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只得收回心神,凝气将木棍举过头顶,猛然往前一劈。一晃神,仿佛又回到那个如血的夜晚,月光下那个强盗也是这样将刀刃朝我狠狠劈下,满目血红。

我咬着发白的嘴唇,努力凝神静气,闭目将脑中带血的残像清除:好好练习,以后才能像师父一样强大,才能保护更多的人。有了这个信念,我的心情竟奇迹般渐渐趋于平静,再睁开眼时,全部心神已集中手里的这支木棍之上。

我没有数自己挥动的次数,也不清楚师父到底离开了多久,只知道一段时间之后,我的双臂早已完全麻木,但还是咬着牙机械地一下一下挥动着似乎有千斤重的木棍。等到师父提着饭盒来看我时,我的手已经几乎黏在了木棍上——掌中的血泡没有及时处理,皮破了,血水渗进了木头的纹理中。

师父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左脸写着 “孺子可教也”,右脸写着 “果然是个傻徒弟”。

之后连续好几天,午饭都是师父强行喂给我吃的。因为,我的双手满是血泡,疲软得连抬起来都是问题,更别提端碗和拿筷子吃饭了。

见我臭着一张脸不甘心地咽下口里的饭菜,师父难得笑得一脸无奈:“小鬼哪来这么多麻烦。”说的好像他曾经不是小鬼一样。

我手中的血泡结痂了,又重新磨破,直到最后起了一层厚厚的茧,再也不会轻易被擦伤。

三个月后,当我能将木棍轻松地挥动2000下尚可自己端饭夹菜时,师父令我由双手挥动木棍改为单手挥,且换了一支如剑柄粗细的乌木。我用手掂量了下,似乎比原先那支更沉了。

师父规定,现今我右手挥动的次数必须是左手的两倍,因此,之前三个月的训练让我每日双手瘫软,直接后果是只能平躺着方可睡觉。现在,换成了右手麻木,左手疲软,左右感官的不一致曾一度让我无法安然躺下,导致整个晚上只有坐着方能入睡。

我没有问师父,为什么非得是右手挥动的次数比左手多,也没有问他为什么我来学习剑术,见到的却只是一截粗木,而不是真实的刀剑。我只是默默地遵从他的命令,每天重复着不变的任务,不曾偷懒。

直到一天,我照常要开始一天的挥木棍练习,师父却阻止了我的动作。他弯腰捡起一截和我手里同样大小的乌木,沉吟了一下,倘若将它朝我面门掷来。我心下大惊,身体惯性地挥动手里唯一的实物,去抵挡突如其来的攻击。两支乌木甫一接触,我便感到了那支小小的木棍所蕴含的千斤之力,它借着惯性逼得我倒退一步,我逆势一挥,方堪堪将其扫落。

刚才这一挡不过毫秒之功,我已用上了全身的气力。

师父忽然开口:“可以接我一招了,明天开始练下个步骤。”

那天是我自上山半年以来,睡得最为香甜的一个安稳觉。

第二天,师父将我领至山后一帘瀑布前,指着眼前丝滑的水幕对我嘱咐道:“从今天开始,你要做的就是将这柄刀拔出来,横扫这幕水帘。倘若有一天,你能做到刀锋扫过,但水流不断,就算过关了。”

说着,他将一柄尚未出鞘的武士刀直直地伸到我面前。我双手接过略显沉重的刀身,发现其重量竟与之前用来练习的乌木一般无二。

与半年前一样,师父说完便转身离开了瀑布,留下我一人愣愣地呆在原地。

静了片刻,我左手握紧刀鞘,右手出力。刀锋立现,森森地反射着我略带惶恐的眼。那天晚上的记忆席卷而来,待回过神来,瀑布的水汽已经沾湿了我的发梢。

日后我将要成为一名剑客,怎能怕了这冰冷的凶器?我猛一咬牙,大步走向日夜不息的水帘瀑布。

我原本以为,先前半年的练习是最烦闷的,却没料到这日复一日的拔刀更为折磨人。经日的挥动木棍能让我感到自己的体力在渐渐提升,但练了一个月拔刀的动作,却不见丝毫的进步。

此时我才明白,为什么师父说“坚忍”是飞天御剑流传人所必备的素质:这种看不到尽头的无奈和绝望几乎能把人逼疯。

终于有一天,我崩溃地向师父坦白:“也许,我真的没有练剑的天赋。”

说话的时候,我没敢抬头看他的眼睛。当初是我自己信誓旦旦地发誓,要成为一流的剑客,要用手里的剑保护弱者,论理怎么也不该放弃。可是,有没有信念是一回事,是否有能力成为强者却又是另一回事,不是么?

师父没有预料中的怒气,只冷冷抛下一句话:“你是我收的第一个弟子,也将会是最后一个。成不成事,你自己决定。”

我敢抬起头的时候,眼前已经不见了师父的踪影。此时,我心里陡然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孤苦和无助。如今师父已是我在这世间唯一的亲人和朋友,倘若连他都弃我而去,何处才是我的存身之地?

“你要活下去不是吗?为了保护重要的人而活下去。”那天师父的声音在脑中响起。如果连他的信任我都承担不起,还谈何保护最重要的人?

“我要把我的绝技…传授给你。”那天师父的眼睛很亮,仿佛找到了久经寻找的宝物。既然那天他选择了我作为他的弟子,那就意味着我一定可以继承他的绝技。

我的呼吸渐渐变得平静。松开因握得太紧导致酸痛的双拳,我抓起放在一旁的刀,眼神已恢复清明。

那天以后,我不再怀疑自己的天赋和可能的未来,只是按照师父的吩咐不停地重复练习。心底的浮躁和冲动也在单调的训练中渐渐消磨殆尽,转而磨练出沉静和稳重的气质。

一年以后。

看着眼前的水帘,我凝神静气,左手握刀,右手拔刀挥过水幕,水流只有一丝细微的晃动,未曾截断。

师父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身后。

我手腕一翻,甩掉刀锋的水珠,封刀入鞘,随后转身,左手握住刀身,右手保持拔刀的动作,抬头定定地看着师父,沉声道:“我准备好了。”

师父看着我,满意地点了点头,轻轻地将手中的酒壶置于一旁,仿佛在安放一个易碎的宝贝。他随即也抽出了腰间的刀,做出与我相同的动作。

我第一次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那种独特的只属于剑客的冷冽。

双剑待鞘,一触即发。

两人的比试以我完败告终,令人欣慰的是,我拔刀的速度已经和师父不相上下了。

“顾名思义,飞天御剑流重在速度与灵巧。”那天,师父难得的用上了说教的语气,“但任何剑术总避不过力量、速度和精确这三点。练习挥动能增强你的臂力,进而化解正面的进攻;当你拔刀速度快到极致时,就赢得了出手的先机。现在你已经有了力量和速度,今天我要传授给你的,是飞天御剑流的奥义——在最短的时间内准确地攻击对手的致命弱点。”

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师父说这句话的时候,除了有后人继承衣钵的解脱,还夹杂了一丝无奈的了然。年纪尚幼的我无法参透个中滋味,当我真正体会其中含义的时候,已经是很久以后了。

事实上,师父也没有留给我时间去领会一个剑客将要背负的宿命。

要知道,往常我都是一个人独自训练,常想着若有人陪着说说话该多好。岂料,如今师父倒是时时在身边了,我却巴望着能回到从前——与他拆解剑招的时候,我必须集中精力,抵挡来自他四面八方的进攻,在最短的时间发现进攻的空隙并快速攻击。每日耗尽心力,神形俱疲,更甚于单纯的体能训练。

练习龙翔闪剑诀期间,师父告诉我,有一天晚上我甚至在睡梦中将手里的刀直接推向了他的脖子,若非他潜意识里捏住了刀身,恐怕此时脑袋已经搬家。这个事件的后遗症是,后来好长一段时间,师父必须将我手可触及的刀剑挪到远处,方可入睡。

我不敢说这样的日子过得很快乐,但不可否认的是,这段时间是我一生中过得最为单纯和无忧的日子。

从见到师父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他是个酒鬼,他手中那个酒壶就没离开过身边。师父常说,人生中的四大乐事是,春观夜樱,夏望繁星,秋赏满月,冬会初雪,前提是得喝着美酒。

但是,师父好酒却不是酒徒,他懂得品尝美酒,或者说,仅仅是喜欢品酒的味道。而且,我从没看他醉过。

“你终有一日也会明白酒的味道,那时我们再一起品尝美酒……”那晚我和师父看着漫天的繁星,他的视线追着星光走得很远。

日子一天天滑过。

转眼我十四岁了,已经完全掌握作为飞天御剑流传人应该知晓的基本奥义。

尽管住在山上,我亦会定期跟着师父下山添置平时所用之物。较之于五年前,今日的世道更为扭曲混乱。每多看一人因这乱世而受流离之苦,我的心就多沉下去一分。

当年将死之时,承蒙师父搭救留下性命,后来有幸学习飞天御剑流的剑术,我拜师学艺的最初意愿是为了活下去,为了保护重要的人而活下去,也为了保护更多的弱者而不断追求力量。

飞天御剑流宗旨有云:御剑流的剑应该为天下百姓而挥动,是一种保护弱者的剑。师父的教导我也未曾一刻忘记,那么,现在是不是到了我用这种力量来保护百姓的时候了?

我记得,那天的雪下得很厚,五年来我第一次和师父起了争执。

“我不准你下山!”师父的语气坚决,不容拒绝,“你一个人走进那个乱世有何作为?纵有一身绝学,时代也不会因你一己之力而改变。”

“可是,很多人正因战乱受苦甚至横死,我不能就这样见死不救。”我不在乎能救多少人,即便能救一个也是一个。

“如果想改变这个乱世,你必须加入其中的一股势力,换言之,你将被权力所利用。但我并非为了那种原因把御剑流传授给你。”看到我脸上的茫然,师父叹了口气,“剑是凶器,剑术是杀人之术,无论用多美丽的借口来掩饰,那始终是事实。为了保护人而杀人,为了救人而杀人,这就是剑术的真理。你还太年轻,如果投身乱世,只能被各种所谓的正义推动,然后相互残杀。而你手中的刀,将会令你杀人无数。”

我知道,师父是担心我会被他人利用而在乱世迷失自我,担心我会在血雨腥风中不知哪天成为刀下之鬼,担心我会在杀人如麻后负疚一生都无法还清罪数。我都知道。但是,如果开启一个所有人都能安心生活没有战乱没有杀戮的崭新时代的代价必须是一批成为牺牲品的生命,那么,我愿意用自己的双手和一柄染满鲜血的刀去承担这个罪孽。

见我去意已决,师父不再劝我,转身走进小屋,再没说一句话。

当天,我便简单地收拾了下行李,捡了几件平时换洗的衣物,拿起陪伴了五年的刀,向着小屋恭敬地拜了三拜,正欲转身离去,小屋里忽然传来师父的声音:“若有需要的一天,你再来寻我。”

我眼眶一热,几乎流下泪来。

五年来,我与师父相依为命,名为师徒,早已情同父子。他虽表面清冷,但我可以感受到他对我的关心和爱护。若真要拦我,今日他甚至可以打断我的腿来阻止我下山。但他只是以长者之姿表明了自己的看法和劝慰,给了我自行选择的权利,一如当年让我自己选择是否继续飞天御剑流的修炼。他没有给我鼓励和送别,却还是在最后忍不住温情流露。

我不知道前面的路有什么艰险在等着,只知道我不能在这时停下脚步。

一咬牙,我昂首踏上了远行的路,刻意忽略了身后似有若无的一声叹息。

第二幕 刺杀

我有了重回乱世的心理准备,却没有找到实现理想的有效路径。

适逢维新志士领袖吉田松阴之死导致时局巨变,长州藩志士推动天皇定期宣布攘夷,到处都是浓烟和纷乱。我混迹于逃难的人群,像师父当年一样遇见不平拔刀相助,却仅限于沿途施以小力,较之维新之功不过沧海一粟。一个月后,我挥剑救下了即将成为强盗刀下之鬼的一名下级武士,他看着我瞬间将那强盗击昏,甚至没有看清我的刀是否出鞘。后来,他对我说:“你加入奇兵队吧!”

根据一路上他的唠唠叨叨,我大致了解了奇兵队的由来。

“奇兵队是与正规军相对而言的非正规军,但高杉总督说我们以后将会是一支强有力的军队!”他说话的时候有着满满的自豪,想来对那高杉总督也是一腔的崇拜,“因为奇兵队贵在出奇制胜,所以只要你有心成为维新志士且能拿起刀剑,无论身份高低都可以加入。”

几日后我见到了他口中的总督,名唤高杉晋作,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子,有着桀骜不藉的眼神。但在他面前,我似乎更像个孩子。因此,尽管旁边的武士唾沫飞溅地极力推荐,总督答应我正式成为奇兵队的一员,却仍置之一笑,只让那武士好好安顿我。

我于是成为了奇兵队中年龄最小的一名成员,可因着绝好的剑术,以及被我救下的那名武士的闲暇吹嘘,没多久我便成名于整个军队,渐渐也被总督耳闻。

我第一次见到桂先生,是在一个下雨天。

桂先生名叫桂小五郎,听说他和高杉总督同为维新志士领袖吉田松阴的门下弟子。吉田松阴被幕府处死后,直接导致桂和高杉随着师父的足迹,踏上了维新的道路。因此,两人也算惺惺相惜——在人鱼混杂的武场,将睡觉前的私语拼接起来,能听到整个故事的梗概也不足为奇。

下雨也没有让鬼兵队停止日常的训练。不同于其他人两两对招,我习惯于独自一人练习,一来刀剑无眼,怕误伤他人;二来目前武场的人确实没有一个可以做我的对手。

我平心静气,拔刀出鞘,刀锋瞬间扫过眼前的半截木桩,数秒后木桩才崩然滑落,切口平整如初。这是我在高杉武场每日常练的动作,却不知今日它将改变我生命的轨迹。

听到周围众人的惊呼,我疑惑地转身回头,才发觉总督和另外一个人撑着伞向我走来。

“桂想和你谈谈。”总督的声音下面有隐隐的笑意。相反,那位名叫桂的儒雅男子却满脸郑重其事。

高杉把我们带到他平时休息的小屋。

“晋作说你加入奇兵队是为了用手中的力量来保护百姓,是吗?”没有任何问候,桂开门见山地对我说道。

我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我刚才看到了你手中的力量。”桂停顿了一下,看了看我尚透着稚气的脸庞,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我还是单刀直入吧。你能杀人吗?”

没有等我回答,他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不会找任何借口,这是杀人的勾当。但是,要创造新的时代,就必须推翻旧的时代。虽然是讨厌的任务,但一定要有人来做。你说过要用自己的力量来保护百姓,那么为了新时代,你能杀人吗?”

他的眼里透着此事必达的坚定,似乎若我不答应,他就去找其他的人来承担这项任务。我不怕杀人,事实上,当我下山辞别师父之时就已经有了让双手染满鲜血的觉悟。

但我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很多时候,行动比话语更有说服力。

桂先生给了我一个人的名字,我将要取他的性命。我没有问这个人的背景以及他为什么该杀,因为我知道自己倘或了解太多,将会在出剑时犹豫不决。我把拔刀的理由交给了桂先生,只因他眼中的那份执着和坚定,让我相信,他能够最终建立一个崭新的时代,而我,将会成为他手里最锋利的一柄剑。

对方只来得及闷哼一声就魂归西天,我甚至能听到我的刀锋断骨切肉旳声响。大量的鲜血渗透了他身下的泥土,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迅速弥漫开来。我的头有点眩晕,血的味道使我想起了九岁那年,那个鲜血淋漓的夜晚。不同的是,今天我成了杀人的那方——即便在挥剑救下奇兵队的那名武士时,我也只是把要杀他的强盗击昏而已,并未想过要夺取他的性命。当真正看到一个鲜活的生命从眼前消失,我才意识到,我一辈子都将无法忘记,这个人临死前绝望的眼神和骨肉被砍断发出的闷闷的声音。

强压下心底的反感,我抬头望了望头顶碧蓝碧蓝的天空,阳光透过茂密的树荫细密地撒到我的脸上,很温暖。我握刀的手却冰如寒石。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中年男人跑过我身边,瞥了我一眼,一路小跑到被杀的那人遗体边,动作熟练地开始处理尸体。

“我叫饭塚,专门做善后工作的。”男人留着两撇小胡子,许是看着我年纪尚小,且还站着一动不动,他补充道,“你第一次干这个工作吧?要挺住啊,有的人会呕吐不止,也有的人因为吃不下饭而搞垮了身体。”

我沉默了一下,谢谢他的好意:“我没事。”

他处理好后便将一个“天诛”的字条放在了尸体上,转身对我说道:“看得出来,你完全胜任这项工作需要的快、准、狠。”说完,他又提醒道:“此地不宜久留,你快走吧。”

我很清楚,从今天开始,我将走上一条不归路,我的人生将陪伴罪孽和哀哭之中度过,甚至没有机会去还清身上背负的业障,究其一生都无法得到救赎。

我握刀的手紧了紧,又松开。

如果在自已沾满血的刀以及成为牺牲品的生命背后,有所有人能安心生活的新时代,我将会替天行道,仗义杀人。

当天,我跟着桂先生离开长州去了京都。

临行前,高杉指着桂先生对我说:“你去吧,这家伙不会亏待你的。”

我不知道他和桂先生之间有过什么承诺,只知道当时桂先生神情严肃地对着高杉点了点头。踏出门槛前,我听到了高杉剧烈咳嗽的声音,但桂先生没有停下脚步,我犹豫了一下,跟在他身后,再也没有回头。

在这乱世的中心,京都的腥风血雨较之发源地长州更甚,其中很大一部分是我手中的刀造成的。我不记得自己杀了多少人,也从不过问这些人是否位居高官,权倾朝野。他们有的本身身手很好,有的只能堪堪握刀,但均成为了我刀下的亡魂。

一年后,我成了维新志士的秘密武器,一个隐于暗处的刽子手,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传说。

桂先生说,我比在长州时更成熟了。我不知道什么叫做成熟,只知道自己比以前更沉默了,眼神肯定也更加冰冷,因为除了桂先生,连合作最多的饭塚都不敢和我对视,更别提走得很近。

刀口舔血的日子让我有时甚至不敢走在阳光之下,担心罪数太深的自己会在日光下滋滋的完全暴露,然后腐朽风化。我存活于一个暗黑的世界,只有在手起刀落之时,才体现人生的意义。但我渐渐开始迷惑了,我从不后悔当初挥剑杀了第一个人,也不后悔成为桂先生手中的一柄剑,只是现在才发觉,自己有多厌恶杀人。

这就是为什么命运会在这时和我开一个玩笑的原因吗?

京都所司代重仓十兵卫。

这是我今天拿到的名字,想来应该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但我没有丝毫犹疑,收下了饭塚递来的字条。比他更有权势的人都曾亡于我的刀下,我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等待黑夜的降临,以及提前做好心理准备:今夜将不止一人命丧黄泉。

夜幕已经拉开。我藏身于一条幽暗的街巷,这是重仓十兵卫外出开会后回居所的必经之地。一年的暗夜行路生涯让我习惯了等待,今夜却有些许的躁意——怕是夏天的暑气快到了。不知是谁在街角种了一排的石榴,正值六月,火红的石榴花大朵大朵地凋谢,晚风过处,倾泻一地繁华。

察觉到心里漫过久违的一丝温情,我讶异于自己此刻竟有闲心去赏花,难道是因为太久没有和人说话了?稳住心神,我紧了紧握刀的左手,坚冷的刀身重新把我拉回现实。此时,极好的听力提醒我,目标已经走进十丈之内了。眼神重归冷冽,我向着暗角处挪了挪步子,掩盖了一丝外泄的杀气。

“很晚了,我们走快一些吧!”许是对街巷可能潜藏的危险有所忌惮,一个年轻的声音急急地说道。

“清里,你还是沉不住气啊。”一个年长的声音轻笑,似乎止住了刚才年轻人急于离开的步子,“我听到消息啊,你下个月便成亲吧?”

我心里说,这个年长的应该就是重仓十兵卫了。听脚步声,还有第三个人,应该是重仓十兵卫的另一个护卫。

“是。”那个名唤清里的年轻人带着喜悦的口气应承道。

“娶你那个青梅竹马的美人儿吧?唉唉,你可真幸福。”年长者哈哈大笑。

他们离我越来越近,我能感受到他们手中提着灯笼的昏黄灯光。

“谢谢。可是我也觉得惭愧啊,现时兵荒马乱,但自已却……”年轻人似乎赧颜。

“胡说什么,不论世情如何,一个人想过幸福的生活总无需觉得惭愧吧!”

他们堪堪经过我藏身的墙角。

“你就是京都所司代重仓十兵卫吧——”我走出了阴影的黑暗。

见惯了京都的杀戮,三个人看见我的出现还是吃了一惊,很快两个护卫便欺身向前,要护住身后的重仓,尽管那个名叫清里的年轻护卫握刀时微微颤抖的手泄露了他的惊恐。

“——现在我要执行天诛。”不打算给他们任何准备的可能,我快步上前,左手按住刀身,右手拔刀出鞘。刀锋过处,其中一名护卫立刻血溅当场——如果必须要杀了对方,我不会给他们第二次痛苦的机会。

那个年轻的护卫想要挡在重仓前面,却被后者一把推开:“不行!现在你还不能死!”

这是他在人世的最后一句话。

只可惜,在场的人,都得死。

“重仓先生!”一声惊叫,那个年轻的护卫转身挥剑向我砍来。

我眼中闪过一道寒意,出鞘的刀挟着腥风迎向护卫因恐惧变得杂乱无章的剑招。

剑光交错。

我的刀意料之中地刺进了他的左胸,他本该立即毙命。

“不能死,我现在还不会死……”他的求生意志如此强烈,重伤之下竟仍试着匍匐前行,似乎这样就能摆脱近在咫尺的死亡。

“我不想死,我现在还不想死……”他的临终遗言终止于我刺入他后颈的剑下。终究要一死,不如死的痛快些。我冷冷地看着他向前极力伸出的手臂,咫尺之外是一朵怒放的火石榴。

此时,我方察觉左脸颊一阵隐隐的刺痛。伸手一抹,满手温热的血。

是刚才交手时被划伤的吗?

身后传来饭塚急促的脚步声。

“你竟然受伤了?”饭塚显然看到了我刚抹开的满脸的血,惊讶地说道,“这次是个高手?”

“不是。”我平淡地应道,抖落刀上残留的血珠,收刀入鞘,“剑术平平。”

饭塚一脸的不可置信,但还是敬业地开始进行后续的处理。

我转头看了看这个执着的年轻护卫。他应该是那个叫清里的人吧,那么,某个地方应该还有一个女子在等着他,所以才会有如此强烈的求生意识,竟依着本能用毫无章法的剑在我脸上制造了伤痕。他临死前,是想取那朵花吗?红花如人,他最后应该是在想着那个等待着他的人罢。只可惜,来到了京都。

我默默转身,前行的脚步没有迟疑,谁又知道我之前杀过的人背后有多少等待和哀哭?但临行前,我还是将一朵火红的石榴花放在了他的遗体上,算是遂了他临死前最后的那个愿望。

哗啦。一桶清水兜头倾下。

这几乎成了我完成杀人任务之后必做的事情。尽管大部分时候溅在我身上的血迹很少,可清水冲了一遍又一遍,周围的血腥味却总也消散不开。也许,杀过太多的人,那种血味就真的已经渗入了骨肉,所以才会有人说,一看就知道是杀过人的。

脸颊的伤痛减弱了些,可地上的血丝却表明,伤口仍在流血。我左手往脸颊按去,一条细长的血迹在手掌刺目地红。

第二天晚上没有任务,桂先生抽空来到了我的住处。

虽然脸上的伤口暂时不再流血了,但桂先生还是在第一眼看到了我的异常。

“有人伤到你了?”他一脸的讶然,眼底有一丝真正的关心。

“我一时大意。”不愿多谈这件事,我淡漠地应道。

但桂先生显然不相信一向谨慎的我会做出如此粗心的事情,何况若真有了能和我一决高下的敌人,对长洲派的维新志士而言就是件大事了。

他转而询问站我身边的饭塚:“饭塚,对方是谁?”

“京都所司代重仓十兵卫的随从护卫,名字不详。”饭塚无谓地耸了耸肩。

确定了是个小角色,桂小五郎放下心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他没事绝不会放着手边一堆的事务来单纯地看看我,更不想把这个伤口当做一件大事来讨论。

我出声打断了他的沉思:“找我来有要事吗?”

“其实今晚有一个秘密集会,宫部先生也会出席,会上我们将决定本藩今后的方针。”桂先生顿了顿, 继续道,“所以这次会议很重要。”

“要我去当保镖吗?”这是我唯一能做的。

“不,我希望你也出席。”桂先生的眼神里忽然有了些许期待。他身边的随从脸上也有了兴奋的神色。

“我拒绝。”我想也没想,回绝的话脱口而出。将那名随从话在嘴边的祝贺之语止于腹中,脸上的兴奋之色转为震惊。

桂先生本身很明显也没想到我会拒绝,一言不发愣在了当场。

“我是刽子手,除此之外我在维新里没有其它角色。”我淡淡说道,“如果没有什么其它事,恕我失陪。”向着桂先生微微点了一下头,我转身离开庭院向里屋走去。

“喂——”许是觉得我的举动有些不妥,饭塚在背后试着叫了一下我。

我的脚步没有因此有丝毫变缓。

我挥剑是为了天下百姓能有个更好的将来,不是为了桂先生,不是为了长洲藩,也不是为了维新志士。我从来没打算加入任何一方,自愿成为桂先生手中的一柄利剑,是因为我相信通过借用我的力量,他能够带领其他人实现建立一个新时代的梦想。除此之外,我不做他想。

在乱世中建立一番伟业,功成名就,流芳百世,本不是我能做的。因为,从我亲手杀死第一个人的那刻起,我就永远丧失了万众敬仰的机会。我憎恶现在的日子,但是如果时间倒流,我还是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第三幕 初遇

再怎么兵荒马乱,人们总是有着热爱生活的心。京都的街道永远都是熙熙攘攘。

难得的阳光很好,照着人身上暖洋洋的。我走在人群里,目标是常去的酒馆——我和饭塚一般在那里接头,他这时会把晚上行刺的目标名单给我。快到酒馆时,背后传来一阵喧闹,刺客特有的敏感让我迅速闪入旁边的暗巷。

是最近很活跃的新撰组。做了幕府的保镖后,京都便随处可以看到他们巡街的人——也就意味着维新志士需要更加小心,转入地下活动了。

“冲田,我感觉有股血腥气。”一个沉稳的声音在闹腾的人群里几不可闻,但还是一字不落地落入我的耳中。

很显然今天巡街的新撰组里有顶尖的高手。

“斋藤兄,你是最近杀人杀太多了吧?”一个少年的声音脆脆地响起,估计年纪应该和我差不多大。

“冲田,有的话还是经过思量后再说的好。”话里有威胁的意味,语气倒不见有多严肃。

“嗨嗨。”名唤冲田的少年似乎也并在意,回答得满是笑意。

两人的对话渐行渐远。

我走出暗巷,看着新撰组的背影沉默不语。他们和我一样都是保镖刺客,却站在了绝然的对立面,以后终将会有对决的一天吧?

“竟然趾高气扬地走在路中央。”饭冢不知何时出现在我的身边,迅速往我手里塞了张纸条,“今晚拜托你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好香啊!”饭冢突然说道,探头左右寻找香气的来源。

“是白梅香。”我其实早闻到了,只是香味很淡,也未在意。

“真意外,原来你也懂得女人的香味?”饭塚转头对着我,一脸的诧异。

我没有反驳,但我不知道什么是女人的香味,我只是认识这个陌生又熟悉的白梅香。当年樱姐姐用的就是这个香。记忆深处,除了弥漫天地的血腥味,就是这个极淡极淡却萦绕其中的白梅香。我以为是自己精神错乱才会有此臆想,但师父说,这是因为白梅香本为极纯极净之物,因此哪怕是最呛人的血腥味也无法阻挡它带给人们的清新之气。

饭塚似乎已经找到了香气的来源:“是来自那个女子吗?”

我顺着他指向旁边的手,看到几步开外人群里立着一个素衣女子,也和众人一样看着新撰组消失的方向。

“是个美人呀。”饭塚托起下巴喃喃自语,满面含笑。

不是那种动人心魄的美,却因着清冷淡然的气质独立于人群外,很远就能辨识开来。

也许是感应了我们的视线,那女子转头向我们站的地方看来。我迅速地别开了视线,饭塚倒不在意地多看了两眼,甚至拍了拍我的肩:“那么,事成后见。”随即先行离去。

我默然半晌,然后把眼光转向刚才那女子站立的地方。人群已经散开了,那女子也已不见。

我转身看了看旁边酒馆的招牌,信步走进去,选了一个靠窗的座位。

“真倒霉,刚才在路上碰到壬生狼的人,吓得我马上让路。”店内的女招待轻声议论着。

“听说他们杀那些志士时眼都不眨呀,真可怕……”

我忽然感到口渴。

“你终有一日也会明白酒的味道, 那时我们一起品尝美酒吧……”师父的声音恍若昨日。

生平第一次,我要了一壶酒。清酒倒满酒杯,一双疲惫的眼睛倒映在澄澈的酒面。

端起酒杯,我一饮而尽。

酒,是苦的。

淋漓的血。

完成任务后我并没有走的很快。

“最近你特别厉害呀,都不让对方有时间惨叫。”饭塚在身后跟了上来。

我只是在确保对方只经历一次痛苦的基础上,缩短了他们痛苦的时间而已,并不是什么剑术的提升。

但我什么也没有说。

“喂,你又流血了。”饭塚指了指我的左脸。

我停下脚步,伸手一抹,掌心一条细长的血痕。

刀伤的诡异引起了饭塚对奇闻异事的八卦:“我以前听过一个传说:刀伤如果含有强大怨念,那么在那股怨念未被化解之前,伤口是不会消失的。”

我捂着左颊,不动声色:“含有怨念的…刀伤…”

“不错,听说永远不会消失啊。”他的表情极为认真,看不出来是故意恐吓。

我却突然想起了在山上跟着师父学习剑术的旧事。

刚开始练习的时候,手上起的血泡很难结痂,伤口于溪水中一浸,漫漫血丝滑入水中,痛入骨髓。年幼的我黯然,担心这伤会不会就这样一直下去,再也好不了。而今双手不再轻易受伤,外界的血腥却慢慢侵蚀里面的骨血,从内里开始腐朽,怕是真的好不了了。

自那天不欢而散以后,就很长时间没见到桂先生了。饭塚带来消息说,上次的秘密集会进行得不太顺利,宫部先生好像要在京都进行一个大计,但桂先生认为现在还不是时候。彼此意见的不合导致了合作的失败,自此两派分道扬镳。我不知道宫部先生将要进行什么计划,也对此并不关心,只要是桂先生认为不对的,我便不会参与,这是我对于他最基础的信任。但宫部先生好像已经率领部下开始了秘密的准备工作。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