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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刹那七公子 当前章节:14826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14:29

又是一个染血的夜晚。

我脸上的刀伤又开始流血。现在只要是执行任务之后,伤口便开始血流不止。我只好用一方手巾捂住左颊。

“想不到战况那么激烈你却毫发无损,回程时不如顺道饮杯酒吧。”饭塚赶上我的步伐,声音里有一丝赞叹。他今天好像心情很好。

“不,我……”我不想在这个时候将满身的血腥带到其他任何地方。

“那么,我只好独自饮杯闷酒了。”他似乎也从不认为我会答应,“再见!”

今夜,有雨。

雨夜的街头分外的冷清。

我路过一个暗巷,忽然嗅到了一丝血腥味。身体比思维更快的反应过来,当泛着寒光的弯刀从屋顶自上而下劈裂雨伞的刹那,我堪堪避过刀锋。第一反应是这么快就和新撰组的人见面了,待看清来人的面目,是一个忍者装束的蒙面黑衣人,才意识到他和我一样,恐怕也只是个幕后的刺客。

我微微皱了皱眉,看来我的存在已经暴露了——如我这般的幕后刽子手,置于暗处是一个杀人于无形的秘密武器,置于明处便能将整个长洲藩推至风口浪尖。

这名刺客能隐住气息直到最后一刻才被我察觉,说明彼此实力不相上下,胜负只在一瞬。但在暗处的时候他没能杀了我,便已失去了最佳的时机。

雨流如注。

我按住刀柄没有动,他手握双节弯刀也没有动,两人隔了雨幕对持着。我在等他出招,因为我自信出剑的速度会比他更快,出手那一刻便是我获胜的机会。

他的弯刀动了,带着铁链擦着风直奔我面门。我右手拔刀的瞬间踏出右脚,迎面斩飞快速逼近的刀,长刀带着嗡嗡的震响钉入脚边的湿地。我手中的刀没有丝毫停滞地砍向黑衣人的右肩,却不防他手中的双节铁链陡然变长,灵蛇般缠上我的右臂,随后反身矫捷地跃上屋项,逃离了嗜血的刀锋。

我心下一惊,今天这名刺客显然是有备而来,必要杀我灭口——他连我出剑的招式都一清二楚,使用的武器更是步步克制。

右臂缠绕的铁链突然被收紧,黑衣人持起铁链另一头的弯刀,打算最后一击地倾身向我突刺而来。我眼神一沉,未被束缚的左手甩掉刀鞘,受制的右手猛然一扯紧缠的铁链,拔出身旁刚被钉入地下的那柄长刀,空出的左手抓住弹起的刀柄,刀身带起链条劈开雨帘,呼啸着迎向扑面而来的对手。黑衣人没料到我竟会借他的刀来杀他,待得我右手持剑格开他劈下的弯刀,左手的刀已经深深砍入他的左肩,直没胸腹。

喷洒的鲜血四散开去,激起一片猩红的血雨,晕染了路边一丛盛开的昌蒲花。

强烈的血腥味逼得我倒退了几步,双膝着地,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喘气。忽然,一丝清新的白梅香透过浓郁的腥味沁入鼻尖。我一惊,猛然抬头。一个素衣女子撑着把紫色的雨伞静静地立于不远处,在这雨中的暗夜更显遗世独立。

是她。于京都街上有过一面之缘,有着淡淡白梅香的女子。

满眼残破的尸体和鲜血竟未能让她的神色有半分波澜,墨如子夜的双眸静若寒霜。

她显然是来了一会了,也许是离得太近,刚才温热的鲜血飞溅上了她白净的脸庞,素色的衣服,还有纯蓝的丝巾。大雨倾泻而下,冲刷着伞上溅上的大量残血,顺着伞沿洒落一环的血色珠帘。

我反手将长刀插地,缓缓起身,满身的血顺着雨水渗入早已鲜红的土地。

“你……真的……能唤来腥风血雨呢……”她的目光沉静如水,似乎认识我很久了。

我怔在原地。努力回想,记忆中不过和她萍水相逢。但是,今天她目睹了整个杀戮的过程,要杀她灭口吗?我不禁皱了眉。为了保证所在组织的安全,就必须确保幕后刺客自身行踪的隐秘性,因此有条不成文的规定是刺杀的现场不准留下活口。如同不久前的那个年轻侍卫,若非留下他将有可能暴露我的行踪,也不必了断他的性命。可是,眼前这个手无寸铁的女子,她是无辜的。

但她似乎并不知道自己的生死不过在我一念之间,可也没打算就此离开,只是于几步之遥安静地看着我。杀人之后,我左脸的伤口又开始流血,血水混着雨一滴滴滑落,止也止不住。隔着雨帘,我看着她静默的身影,犹豫不决,终是下不了手。

她看到我满脸的血流不止,终于变了神色:“要快点止血——”话音未落,她右脚踏出就要向我走来。身形微动,她握着的伞突然从手中跌落,身子一倾,眼见就要昏倒在地。

我一惊,不由自主地松开左手的刀,在她落地前扶住了她意识即将涣散的身体。一阵淡薄的酒味和着白梅香触动了嗅觉神经,我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竟是:“她喝醉了?”

雨却渐渐转小了。

小荻屋是长州藩维新志士的秘密住地,我自来到京都便住下了,算算已经有一年多。虽然我平日与小荻屋的老板娘说话不多,也算是熟人了。因此,当我怀里抱着一个昏迷的女子,带着一身猩红的雨水出现在半夜为我开门的老板娘前面,她定定地愣在了当场——她经常看我一身血腥的回来,却从没看我带过任何女子回家。

我微一迟疑,觉得要说出整个事件的缘由很麻烦,还是放弃了解释,只淡淡对她道:“拜托准备一间单房。”

见惯风浪的老板娘略略停顿了下,从容应道:“她是你的女人吗?现在客满了,根本没有空房,请带她去你的房间。”

说着,侧身让我走进旅馆:“我现在去准备热水和换洗的衣服。”

我皱了下眉头,刚想要解释,老板娘已经关好店门,转身往里屋走去了。我低头看了看怀中女子安静的侧脸,微微叹了口气,看来老板娘没有说错,今晚她在我的房间恐怕才是最安全的。

天亮了。

素衣的女子睡颜安详。她看到我了,必须杀她灭口。我屏声静气,手起刀落,眼见着血溅当场——

我一惊,眼睛猛然睁开,原来只是个梦!转头往外面看去,天真的大亮了,一夜的大雨将蓝天洗得格外澄澈。我的额上已经渗出一层细密的薄汗,梦里却真实得能听到她细细的呼吸声。心念一动,眼光往旁边望去,她的床铺已经空了。

也许已经走了罢,我忽然没由来一阵失落。纯净如她,只可惜生于这乱世,希望以后不会再次沾染血腥。我起身走出房间,抬眼却瞥见走廊尽头一个熟悉的身影——只是素色的衣衫换成了紫色。

“你——”我没想到她竟然还在,出声想唤她,发现竟还不知她的姓名。

“对不起,昨晚喝醉了。”她微微朝我点了点头,手里托着几只餐盘,显然是在旅馆做起了帮手,“多谢照顾。”言毕,转身朝楼下维新志士的会餐处走去。

我一愣,有很多话想问她,又不知如何开口,脱口而出:“你叫什么名字?”

她回过头,沉静的眸子墨如点漆:“我叫巴,雪代巴。”

我默默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回身发现老板娘从走廊的另一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柄紫色的雨伞——昨晚我将它一起带回的。

“洗干净了。”老板娘将伞递给我,“对了,还有这个。”

一柄小巧的佩剑。是她的。

虽然是第一次做旅馆女招待,但巴似乎做得很好。

“新来的吧?”

“很美丽呢!”

来自不同阶层和背景的维新志士坐在一起便是热闹之处,清丽的巴为他们带来了新的谈资,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巴一如之前的清冷淡然,但仍礼貌地回复上前与她搭话的人:“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我静静地看着她,心中却念头百结。她为什么没有离开?不怕我杀了她吗?现在还小荻屋做招待,难道是打算长期留下来?她既然身旁备有佩剑,想来是单身女子出门在外,才有如此的防范举措。那么,她来自哪里?为什么会来到京都这个是非之地?家人在哪里?为什么会孤身一人出现在街头?看到如此惨烈的杀戮现场她都没有动容,却因着我脸上的伤而乱了方寸。她,到底是谁?

这里所有的人都把我看做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即便是桂先生也不过当我是一枚优秀的棋子,唯有巴把我当做一个也会受伤流血,需要帮忙和救助的普通人。

我想得太过出神,竟没觉察饭塚已经在我身边坐了下来。他顺着我的眼神看到巴为众人一一端上早饭,转头对我笑道:“听说这个女人是你带回来的?”

我没有回答,收回视线拿起筷子准备吃饭。

“从哪里带回来的?是个美人呢!”饭塚凑过脸来,不肯放弃。

我微微皱眉,待要不答,又担心他乱想,只得应道:“事非寻常。”

“那么,滋味如何?”饭塚一脸的了然,暖昧地笑道,“我问过老板娘,她昨晚可在你房里哟。”

我当下大怒,左手本能地抓住置于一旁的刀,拇指往上拨开刀鞘,“叮”一声清越的脆响,泛着寒光的刀身立现。人声鼎沸的会场霎时变得寂静。旁边一个人因惊吓手没端稳饭碗,碗底滴溜溜地转了几个圈,饭菜撒了一地,他都没敢去捡,只是用惊惧的目光直直地看着我手里的刀。众人更是受了诅咒似地定定看着我,一动不动地保持原来的姿势没有移动分毫。

强压下心头怒意,我一言不发地起身离开了聚餐的会场。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碎响,还有众人很小声的抱怨。

“别吓我啊,刚把核都吞下去了!”

“喂喂,你不会吓得尿裤子了吧?”

“你真胆大,竟敢在刽子手面前开玩笑?!”旁边的人显然不满始作俑者饭塚的莽撞。

饭塚第一次见我发这么大的火,尽管我们两人平日合作最多,但他也不敢保证我不会在震怒之下控制不住杀了他。面对其他人的质问,他只得强笑道:“这家伙还真是不识风趣。”

巴不能再留在这里了。这是我踏出会场门的时候做出的决定。

我推开房门,巴果然在里面。

我轻轻关上门,对她说道:“忘记昨晚的一切,离开这里。”

巴迟疑了一下,看着我道:“我留在这里会麻烦你吗?”

“你一个人出门在外,家人会担心。”我找不到其他的理由。

“我本就是孤身一人。”巴的声音依旧没有丝毫波澜,“若有家可归,昨天我也不会深夜出现在街头。”

我一愣,想安慰她两句,又不知道说什么。独自一人在这乱世存活,我理解其中的艰辛和苦楚,何况是一个孤独无依的女子。我沉默下来,没有再说话。

巴却好似心情不再抑郁,眼神关切地望向我的左颊:“伤口好些了吗?”

外面阳光很好,伤口也不再流血,看着已经好了很多。

“已经止血了,很好。”巴清冷的脸庞还是不见笑容,但我能感觉到她眼里清淡的笑意。

我心头一暖,已经太久没有感受到别人的关心了。但是,小荻屋对她而言太危险,她本可以过得更好。何况,我毕竟不知道她的来历,直接留在维新志士的居住地对长州藩而言也一个潜在的威胁。

我的拳头握紧又松开,终于下定决定,拿起早上老板娘给我的那柄佩剑递到她面前:“京都是个危险的地方,这种东西保护不了你。”

顿了顿,我还是继续说道:“找个安身之所吧,找个不需要这种东西的地方。”

“找个没有刽子手的地方吗?”巴冷冷地接过话头,接过佩剑转身离开了房间。

我微微叹了一口气。

“她很能干呢。何况,在京都谁没有一些不可告人的过去呢?”看着我不放心的眼神,老板娘洞察世事般地劝道。

巴最终还是没有离开。

当天,桂先生来访。

他在小荻屋的走廊遇到了巴,一身淡淡的白梅香引起了他的注意。一个陌生的女子,一次突然的伏击,均在一个雨夜同时出现,桂先生很自然地把昨晚我的突然遇袭与巴联系起来。尽管可能性不大,但桂先生还是决定让饭塚去调查清楚巴的背景和来历。

“那名刺客既然知道你的存在甚至招式,说明我们藩内有了奸细。你最近需多加注意。”临行前,桂先生特别对我叮嘱。

第四幕 变故

夏天的夜晚月色很好,繁星耀眼。

我倚在窗边,伸入前襟拿出一只旧色的陀螺。这是母亲生前给我做的,也是她留给我唯一的遗物。因此,哪怕是儿时独身一人于战乱中苦苦求生,我都未曾将它丢弃。

我将陀螺放在脚边,手捏着它一转,便开始兀自转个不停。一抬眼,便见昏黄的灯光下,巴在写日记。她的背影在暗弱的灯影下显得柔弱,却让我觉得心安不已。怔怔地看着她出神,我想起了几日前饭塚带回的情报。

与巴相处了几日,从口音和习惯来看,她显然不是京都人,也许是某个武士世家的千金,而且肯定还受过一定的教育,写得一手好字。但是,却怎么也查不到她的来历。是她有意隐藏来历吗?还是幕府的密探?可是,这几日她也没有与外界联系的迹象。于是饭塚推测,巴只是某个下等武士的女儿,沦落风尘到了京都。

“在这战乱的时代,一个弱女子能活着已经是万幸。”饭塚对桂先生说。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巴的清绝孤傲并不像饭塚说的那么简单,可我也说不上个所以然。于是,在桂先生默认了饭塚的推测时,我没有做任何反驳。

但是事实表明,长州藩确实出了内奸。桂先生告诉我,高杉带信来说除了内奸还要提防宫部先生,可他并没有告诉我原因。

维新志士的活动范围越来越广,频次也越来越高,于是渐渐开始听到新撰组屠杀志士的传闻。

尽管事前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但今夜的刺杀行动还是遭到了新撰组的埋伏,不免又是一场血战。饭塚懊恼地叹道:“奸细就在身边,不会有错了!”

冲洗掉身上的血迹,我还是一遍一遍地将已经洗净的双手浸入盆中的清水中,“啪嗒,啪嗒”的水声在静夜里显得突兀而响亮。

忽然,一滴鲜血跌落盆中,我停下洗手的动作,静静地看着细密的血丝于水中漫开,终消散开去。

左脸的伤口又开始流血了。

“咚咚。”门扉被轻轻叩响。我一抬头,看到一个清秀的身影出现在门边。是巴。

我愣愣地看着她走上前来,将一条白毛巾递到我面前:“请先抹去脸上的血吧。”

我皱了下眉,但还是顺手接过她手里的毛巾:“还没睡?”

“睡不著。”巴摇了摇头,抬眼看向我,“我经常做一个有着腥风血雨的梦。”

月光下,她漆黑的眸子墨如曜石。

“别想太多,去睡吧。”我一怔,转而柔声劝道。

巴欲言又止,终于还是什么也没有说,转身缓缓离开了。

我遭到埋伏的经历让新撰组屠杀志士的消息触手可及,小荻屋的志士们开始变得不安且好斗。

小荻屋,长州藩议会。

“其它藩也有许多志士被新撰组所杀,现在大家正在气头上,正是反击的好机会!与其让别人血祭,倒不如把他们拿来血祭!”一名志士义愤填膺地大声道。

“没错!”“我们应该反击!”

人们开始声声附和,情绪变得激昂。

“住口!”一直沉默的饭塚忽然出声,严厉地喝斥制止,“长州藩内部有奸细一事已不容置疑,倘若我们再轻举妄动,对组织只能有害无利。现在我们能做的只有耐心等待最佳的时机。”

但总算是把人们不安的情绪压了下去。

老板娘常在我面前夸巴的勤快和聪慧。

巴在房间的窗台上放了一盆昌蒲花,刚浇完水的紫色花瓣上滚着粒粒水珠,晶莹剔透。

“她的香味跟昌蒲花很相近呢。”老板娘笑眯眯地说,“昌蒲花的香味在雨中是最突出的,但在阳光下却没此特点。”

我怔住,不知寓意为何。

最近的天气一直是阴阴沉沉的,今日难得的阳光。薄如蝉翼的云纱护着日光,于湛清的蓝天下分外美丽。在这战火纷乱的京都,透出一股安详的气氛来。

巴在楼下帮老板娘削土豆皮,我如往常一样倚在窗边,手里拿着陀螺放在地上打转,看着窗外无垠的蓝天,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忽然,有一种很幸福的感觉。

睡梦中,一只微凉的手附上我的左颊,带来一阵冰冷的触觉。

我潜意识里猛然惊觉,随后条件反射地抓起怀里的刀,“咔嚓”一声,刀身出鞘,寒光暴涨,迅速欺上来人的脖子。但我却没有感受到预料中的危险气息。

待得我完全反应过来,发现巴几乎被我半压在地上,自己正抓着她的前襟,锐利的刀锋逼上她雪白的脖颈,剑气甚至已经在她细嫩的皮肤上划开一条几不可见的红痕。也许我眼里的杀气过于明显,她的眸子第一次有了惊慌和恐惧,原本白净的脸庞此刻更是血色全无。

因着刚才的动作,带起堆放在旁边的一堆书本,散落了一地。我迅速将巴推离刀口,收刀归鞘。

“对不起。”我诚意地为惊扰到她而道歉。一低头,看到了盖在身上一条纯蓝的披肩。我一怔,刚才巴是想为我添加衣物?

“你在窗边睡着了。”巴的神色已恢复平静,解释道,“我怕你着凉。”

“对不起。”我再次道歉。下午的阳光很好,没想到我竟因此睡过去了。幸而刚才反应及时,若真因我的过失对巴造成了伤害,我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看着地上一片狼藉,我低头开始收拾地上散落的书本。

“这些书,你都看了吗?”巴环视了一下堆放在地上和旁边一个木架的书本,问道。

我手里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答道:“没有。我来之前,这些书就放在这里了。”我的生命里,除了剑还是剑,剑才是我用来改变这个世界的武器。刽子手不需要学识。

“你以后打算……一直继续杀人吗?”巴想了一会,小心翼翼地问道。

直到建立一个所有人都能安心生活的新时代,我就会停止。否则,我将会充当维新志士的前锋,一直从事这个污秽工作,挥剑杀人。

但我什么也没有说,自顾自地一一捡起地上的书。

“找不到安身之所的其实是你吧,”巴看着我道,“怀里不揽着刀便无法入睡。”

“我从小便是带着刀入睡的。”我淡淡地应道,终于从一本书下面找到了那个陀螺,转头认真地看着她,“至于安全,我也曾亲眼看到有人被杀的情景——”

“所以,你今后也要从事这种工作?”巴忽然打断我的话,看着我的目光变得捉摸不透。

“不会持续很久的。”我向她笑了笑,将陀螺放进前襟,“而且,你也无需担心我。”

“但是——”巴急急地想要反驳。

“我是个能唤来血雨腥风的刽子手,”我扯下身上的披肩,递到巴的面前,“我不希望你的东西再次沾上血腥味。”你和我,本就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我不想你和我一起受到这种痛苦。

“那么,是我多管闲事了。”巴接过披肩,冷冷地看了我一眼,“你的生活方式,看来我始终无法理解。”言毕,她未作停留,转身离开了房间。

踏出房门之前,我叫住了她。

“谢谢你。”我在她背后轻轻地说道。

她的脚步停顿了一下,转而快步离开了。

已是七月光景。

维新志士在宫部先生和桂先生的带领下不断云集京都,决定于纸园节那天在河原町的池田屋召开聚会,准备执行先前制定的大计。

即将迎来盛大祭祀活动的京都似乎并没有因战乱受到影响,熙熙攘攘的街头喜气洋洋,完全不知空气中暗藏的暴乱的胎动。

鉴于新撰组日前风头正劲,维新志士的活动也大大受限。现在我和饭塚接头时均需乔装了。

节日的京都街上热闹非凡,人满为患。秘密接头的酒馆前,我压低了斗笠听着饭塚带来的新情报。

“宫部先生带领的激进派计划今晚在京都放火,说趁着纸园节的时候人们无法提防,正是闹事的好机会。但桂先生坚决反对,说放火虽然是针对幕府和新撰组,但势必牺牲无辜百姓。所以,他们现在已经声明决裂了。但今晚的池田屋聚会,桂先生还是会去的,希望能在最后改变宫部先生的想法。”

见我沉吟着没有答言,饭塚接着问道:“你怎么安置巴?”

我一愣,随口答道:“没想过。”想了一下,又补充道:“她又不是我的女人。”

“大家不是这么想啊!你考虑考虑清楚。”饭塚临走前拍了拍我的肩膀,匆匆离开了。

我心情沉重地回到小荻屋。路过走廊时,极好的听力还是听见了旁边房间传出的窃窃私语。

“走?为什么?”一个女子疑惑的声音。

“别多问,先回你的娘家吧!”一个维新志士劝她赶快离开即将葬身火海的京都。

“如果你有心爱的女人,就让她今晚之前离开京都吧。”饭塚的话依然如在耳边。

正想着,已经走到了自己的房门口。抬眼一看,巴正在打扫房间。

她没料想我会回来这么早,惊讶地回头看了我一眼:“我很快就打扫好了。”很快转过身继续手中的活。

“总是要麻烦你。”我向她道谢。看着她清丽的背影,我心底忽然想过一个念头:我要让巴今晚之前离开京都吗?

“是老板娘的吩咐。”巴淡淡地解释道。自从那天我们闹翻了之后,彼此就很少说话了。

“是吗?”我一阵苦笑,是我奢望太多了。随即沉默下来。

巴真的很快就打扫完了。“你今晚有什么事吗?”见我依旧倚在门边,巴忽然小心地问我。

我一怔,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问我,但很快答言:“没有。”

巴低头想了想,终于试探着问道:“你不介意的话,今晚可以陪陪我吗?”

见我愣在原地没有答话,巴随即解释:“我已经向老板娘请过假了。今晚是纸园节,我想到外面去散散心,但是一个人又觉得无聊。所以——”

“是吗。”我看了看她落寞的表情,答应了。

各式各样的烟火将夜空点亮,璀璨夺目。

我和巴去了那家与饭塚接头的酒馆,捡了靠窗的一个座位,对面而坐。

我端起注满清酒的酒杯,饮了一口。意外的是,不似第一次喝酒的苦涩,竟有些温存甘甜。

“怎么了?”许是看到我脸上的惊奇之色,巴不由问道。

“没什么。”我放下酒杯,对她淡淡一笑,“只是觉得今晚的酒格外好喝。”

“一定是因为今天节日的关系吧。”巴似乎松了口气,重新为我斟满酒杯。然后,端起自己面前的杯子,一饮而尽:“我刚好相反,最近没有怎么喝酒了。”

我想起了初次见她的那天,她一身淡薄的酒味。“酒很难喝吗?”我看着她微皱的眉,关心的问道。

“不,”巴闻言摇了摇头,“我只是,不想再借酒浇愁了。真奇怪。”

我没有说话,拿起酒壶,将她桌前的酒杯重新注满清酒。

巴静静地看着我的侧脸,似乎也想起了我们初遇的那个晚上:“那天,你脸上的伤口还有继续流血吗?”

“我忘了。”酒杯已满,我放下酒壶,平淡地应道。

“是吗?”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巴平日静默的眼神此刻多了一丝迷蒙,“每当我看见你脸上的那道伤口,我便会想,被你杀死的人死的时候会看见什么?”

我无言以对。

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虽然你曾说,你杀人是为了能让更多的人得到幸福——”

“你想说什么?”为了避免与那天一样谈话不欢而散,我轻轻打断她的话。

“我不认为,”巴看着我,继续说道,“世上真的有靠杀人换来的幸福。”

“每天有会不同的人因为不同的原因而死,”我平静地说,“而我也并非胡乱杀人。”

“你是说,你能为别人计算他们存在的价值吗?”巴的眼神一冷,又恢复了平时淡漠的语气,“何况,你甚至连杀什么人也交付给了别人,自己不过是听从别人的命令执行任务而已。”

“若我了解了要杀的人,我就会犹豫,”我并不想反驳巴,但是我有自己的行事准则,“我只是为了改变这个战乱时代,挥剑建立一个新的时代。我有这个原因便够了。”

巴正要说话,饭塚却于此刻冲进了酒馆,一脸的焦急:“快走!桂先生有危险!”

我脸色大变,“唰”地一下站了起来。

河原町,池田屋。

我和巴赶到池田屋的时候,现场已经一片血海,腥味盖天。维新志士显然完全处于下风,因为我尚未看到有穿着新撰组的尸体。

“有人!”

几个新撰组守卫很快发现了我们的行踪,顿时一片长刀出鞘的声音。

我眼神一凛,转头看了看巴清丽的脸庞,叮嘱道:“巴,你快走,顺着原路离开,不要回头。”今日对方人多势众,而且从维新志士死亡的场景来看,新撰组已经出动了最顶尖的高手。若直接冲进去,我也没有能活着出来的把握。但即便明知一死,我也要去救出桂先生,这是我的使命和责任。可是,我希望今晚巴能活着离开。

“你知道刀是需要刀鞘的吗?”我握刀的手被巴轻轻按住。尽管她的手在微微颤抖,但神色依然平静如初,一如我们初遇的那个晚上,面对漫天血雨,她竟能如此淡然地面对生死。

我已经能听到对方刀锋劈裂空气的声音。我将她护在身后,大声地问道:“你说什么?”

“我想亲眼看清楚你要继续杀人到什么时候?!”

没有时间了!我一把推开巴,拔刀出鞘,身形过处,血花四溅。

更多的人围了上来。

与我交手的人里面并没有新撰组的高手,我也没有发现桂先生的踪迹。

血战似乎已经结束,新撰组开始清理现场。我隐身于暗处,希望能听到有关桂先生的消息。

“发现桂了吗?”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是他,那个在京都街上遇到的新撰组高手。斋藤,那个少年是这么叫他的。

“不知道。”听声音,是之前那个名唤冲田的少年。随后,他补了一句:“那个刽子手也不在。”

刽子手?是在说我吗?我苦笑一声,看来我已经扬名于新撰组了。准确的说,是我这个刽子手的存在扬名于新撰组了。

既然桂先生今日殒命于此,我亦当为他报仇。我咬了咬牙,起身就要冲出去决一死战。持刀的手却被一双微凉的手抓住,我一回头,巴在我身后摇了摇头,墨黑的眸子无声地说道,不要去。

“宫部切腹自尽。”现场看来已经基本清理完毕,一名下属正在向斋藤汇报结果,“没有发现桂。”

我暗自松了一口气,右手忽然被拉住。

巴牵着我悄悄撤离了现场。

“我好像闻到了白梅的香味。”身后,斋藤的声音几不可闻。

我们匆匆回到小荻屋。

“桂先生来过吗?”见到老板娘,我劈头便问。

“没有!但我听说池田屋的事了。”老板娘回答得干脆利落,将一张字条和早已准备好的行李递到我面前,“去这个地址,桂先生会在那里等你。小荻屋也不再安全,你们快走吧!”

我接过行李,带着巴转身朝门口走去。

“巴,”走到门槛之处,老板娘忽然在背后喊住她,“你还记得吗?”

巴讶异地回头。我也一脸疑惑地看向老板娘。

“昌蒲花的香味在雨中是最突出的,哪怕是腥风血雨!”老板娘表情肃穆,认真地说道。

我转头看了看巴,她满怀敬意地向老板娘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和我一起匆匆离开。

根据老板娘给的地址,我在一个废弃的小屋里见到了等候多时的桂先生。

“桂先生,幸好你平安无事。”我这时才真正如释重负。

“我现在比死更糟。”桂先生意外地叹道,“长洲藩所也已经被所司代的兵包围了。”

我怔住,他以前从来没有说过如此丧气的话。看来,这次池田屋事件对维新志士真的打击很大。但是,他毕竟是我相信的那个永远不折不挠的维新志士领袖。

不多时,桂先生便恢复了以往的斗志:“现在京都已经太危险,我们必须暂时离开这里,待休整过后在重振旗鼓。”他看了看我,又看了巴一眼,“我会命人在大津准备房子,你们可以假扮夫妻去那里生活。”

看到我和巴惊讶的表情,他随即解释道:“掩人耳目最好的方法就是假扮夫妻。你们暂时在那里等我的消息,到时饭塚会负责联络你的。”

我犹疑了,以夫妻的身份?可是,巴毕竟还是未婚女子,这样做的话,对她有点不公平。我转头看向巴,她墨如曜石的眸子也定定看着我。随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见我们没有异议,桂先生便要起身离开,最后叮嘱道:“安心等候,不要轻举妄动。”

经过巴的身边,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巴姑娘,你没问题吧?”

也许他们之前有过什么承诺,巴闻言微微一怔,尔后轻轻点了下头。

桂先生匆匆离去。

我带好行李,和巴走出屋外,天已经亮了,东方一轮血红的朝阳。

我看着巴在晨雾中单薄的身影,轻声唤道:“我们起程去大津吧。”

巴转过头静静地看了我良久,最后点了点头:“嗯。”

朝阳将我们两个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一个月后,京都发生禁门之变。

长洲藩获悉池田屋事件后,掌权的激进派率部进京。长洲军在京都皇宫与幕府联军展开激战,整个京都葬身火海,各路民宅尽数化为灰烬。当日浓烟满天,哀声遍野,终因寡不敌众遭到惨败,大部分志士战死,终在历史留下一段不可磨灭的记忆。

随即,幕府策动天皇下诏,发动征讨长州藩的战争。长州藩在内外夹攻下宣告失败,对幕府屈服,掌权势力逆转,高杉等激进派被投入牢狱,保守派领袖桂失踪。

第五幕 隐居

朝阳初升。

“啪!”最后一根干燥的木柴利落地被劈开,旁边满满一堆劈好的柴木。

我放下手中的斧子,抬手擦擦脸上的汗珠,展眼望着周围群山环抱的农舍,不禁一阵恍惚。

自与桂先生京都一别,我和巴来到大津已经一个月。桂先生准备的房子位于乡下的一处田舍,翠山群绕,绿田盈盈。我和巴对外以逃难夫妻的名义住了下来,一来而去,与周围的邻居也熟络起来。在这里没有京都的刀光剑影,没有每晚腥味萦绕的淋漓鲜血,没有各派之间的尔虞我诈,只有农夫农妇的淳朴憨厚,大雁回鸣的清远声响,还有清晨的氤氲薄雾。

我从未想过自己会有一天能过上普通人的生活,手中的刀剑斩杀了太多的生命,我认为自己的生命也终将止于刀下刚来的那几天,我还是保持着京都的习惯,唯有抱着刀方能入睡。也许巴是对的,最没安全感的其实是我才对,心中装满对逝去生灵的愧欠和罪孽,只有冰冷的刀才能给我最后一丝安慰和保护。

从入住那天起,在外人眼里,巴就是个贤惠的好妻子。农舍虽较为简陋,但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我们相敬如宾,巴每日也尽到妻子的本分,一日三餐均打点妥当。尤其是到了日落时分,各家各户催烟袅袅,总让人产生回家的思念和憧憬。慢慢地,我开始依赖这种温暖的感觉,脑中也更频繁地闪现巴清丽的身影。

第一次有这种想法是在一个能嗅到桂花清香的傍晚,我看着巴在厨房做饭的纤影,闻到一阵饭菜的香味,忽然觉得,倘或我们真的是夫妻,这时是不是可以称为很幸福的时刻?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我心下一惊。且不说这个事实的可能性有多大,单对巴而言就是大不敬。现在我与她以夫妻名义示人,于她已经是不公。何况,我以鲜血斑斑的过去又有何资格奢望与她相守一生?

那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关心巴的一举一动的?是从对外人告知我们是夫妻的时候吗,仅仅因为从那刻起我觉得自己承担了一份责任,还是池田屋事件时她未弃我而去,而是守候到最后,按住我即将决一死战的双手?还是,她怕我着凉而关心地为熟睡的我盖上一件披肩?亦或是,听到她同为孤苦无依在这乱世求生存,我内心就有了同病相怜之意?

也许,都不是。

那个清冷的雨夜,她面对满眼的血腥尚将生死置之度外,反而因我脸上的伤口失色。“要快点止血。”没有矫情和刻意为之,只有单纯的关心和善良,也许,那个时候我就已经心动了?只是,京都的乱世之气和刽子手的身份让我刻意摈弃了名为“幸福”的字眼,但现今在这个泛着平淡人间烟火的农间,没有了刀剑的纵横交错,我终于开始正视自己的内心和感情。

是这样的吗?

那么,巴又是怎么想的?倘若她真的是孤身一人,为什么会一直不离不弃,跟随我来到这里?仅仅是因为一个人于这乱世真的难以计生么?

“吱”的一声,身后的木门开了。

“要你久等了。”巴的声音淡淡响起。

我回神转身,向她微微一笑。

今天,我们将去几里外的山外集市购买生活必需品。

去集市的山路崎岖,但路上风景很好,翠树绿林,山岩神龛,远处甚至能看到一湾蔚蓝的海水。我们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到了集市,也主要是我一个人在挑东西。我发现,巴今天有点心神不定,眉间一抹散不开的忧愁。

但我没有问她原因。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和不愿为外人道的事情。于她而言,我也不过是一个熟悉的陌生人而已。想到这里,心里还是没由来失落了一下。但随即我便开始考虑另外一个关乎生存的问题:来到这里一个月,从京都带来的钱也差不多快用完了,是时候重新打算一下生计了。

晚饭依旧简单。

“对不起,今天没有伴菜的萝卜。”许是看着我一直默声不语,巴忽然小声地说道。

我一怔,旋即安慰道:“不要紧。”

巴墨黑的眸子看了看我,话到嘴边终是没说出口。转而低头吃饭,恢复了之前的沉默。

看着她平静的脸庞,我脱口而出:“我们不如耕种吧。”

巴抬头讶异地看了我一眼。

我讷讷地补充道:“虽然不知道这地里是否适合种萝卜,但我觉得应该可以种出一点东西来。我小时候帮家人耕种过的,应该没问题。”

“是吗。”巴望着我良久,轻轻说道。眼中的沉冰开始融化。

她答应了。

第二天是个晴日,我在屋前的田地辟开了几陇新地。我拿着锄头在前面挖好坑,巴跟在后面洒上些萝卜籽。虽然有些晚了,但还算赶得及在冬日来临前成熟。忙了大半日,终于把所有的菜籽种好。我直起身子,锤锤稍有些酸的腰,抬眼对上巴墨如点漆的眸子,我展颜一笑:“累了吧?你……”

“哟,自己种菜了?你们很努力啊!”熟悉的声音响起,我转头一看,讶异地发现饭塚一身药师的打扮立于不远处。我很快掩下惊异之色,一个药师来到这偏僻的村庄确实更能掩人耳目。回过神来,巴已经邀请饭塚于屋内就座了。

待得巴端上茶水,饭塚半开玩笑地道:“你们简直越来越像夫妻了。”

巴闻言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道:“你们聊,我出去一下。”转身朝门口走去。

“咦,我有说错什么吗?”饭塚一脸的讶然。

我目送巴离开,沉声道:“最近情况怎么样?”

“情况不妙,”饭塚收起玩笑的神色,“藩内保守派为了讨好幕府,于是开始肃清俗论派,现在几乎每天都有人切腹而死,惨不忍睹。正逢幕府策动天皇下诏征讨长州藩,保守派和俗论派都已经元气大伤,不久后就会爆发内战吧。”饭塚叹口气,饮了一口杯中的清茶,不再言语。

我沉吟了一下,问道:“有桂先生的消息么?”

“还没有。”饭塚顿了一下,“自池田屋事件以后,便完全失去了他的行踪。那次只有他一个人大难不死,因此有的人暗地里说他贪生怕死……”

“不会的。”我打断饭塚的话,不顾他看过来惊讶的眼神。我相信桂先生,哪怕长州藩和维新活动经历如此的打击,我也坚信他不会放弃维新的理念和创建一个新时代的伟大事业。那日相别,尽管看得出他已经身心俱疲,可是身为全国的通缉犯,他的眼神却依然坚定不移,那是任何人都无法动摇的毕生信念,也是我愿意追随他的唯一理由。

“总之,我们能做的就是等。”见我沉默不语,饭塚从前襟掏出一包钱递给我,“这些钱你们先拿去用,是片贝先生给你的。另外,我带来的草药也留在这里,可以用来制作药材拿去卖。”

接过钱币,我茫然地望向他:“草药?”

“你有了正当的职业,就不会有人怀疑你们的来历了。”说着,饭塚起身便要离开,“现在的京都是个是非之地,不止新撰组,连京都巡逻队都开始疯狂捕杀维新志士。”

他走到门边时,忽然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你好自为之。”

我愣在原地,是在警告我不要独自接近京都么?饭塚已走到仍在地里的巴身边,笑道:“那么再见了,巴姑娘。从今日起,你便是药师的妻子了。”

又是一年月圆时。今晚是月见之日。

天边一轮满月盈盈若银盆,于屋内倾洒一地流水光华。堪如白昼的月光下,我磨着饭塚带来的药材,巴难得没有写日记,坐在窗前望着外面的景色出神。我转头一看,窗外一只飞蛾停在柔软的茜草上作了短暂的休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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