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梯计划刚结束的时候, 雅各布基金会经历了好一阵的混乱。
基金会的基地起了火灾，天梯被烧毁，这些都只是一部分, 还有人员的动荡、特搜部的调查……不过，乐知乐十分冷静地进行了处理。
在混乱里，他什么也没有拿, 只是带走了载着J1最重要的数据的芯片。
[谢谢你，夏娃。]
J1在他的手机上输入了文字：
[真没有想到最后是这样的结果。]
棕发的少年立在高楼的顶层, 浓夜的风把他的发丝往后吹去，露出白皙的面容和金色的眼睛。
乐知乐露出了一点笑容：
“是啊。真没想到。”
[天梯被破坏, 基金会的很多人也离开了。抱歉, 没有让你和亚当得到正式的谈话。这样到底算是输了还是赢了呢？]
J1知道夏娃对周梦的事十分在意。
夏娃一直期待着能在最后用真实的样子坦然面对彼此, J1是知道这一点的, 只是情况的变化太突然，最后还发生了那样一场大火……谁都没想到会就这样结束。
不过, 在手机的摄像头当中, 棕发的少年却微微扬起了嘴角。
“你看起来比我还在意呢，J1。我不觉得这是输了啊。”
乐知乐坐在天台上，单手拉开了一罐柠檬汽水, 发出“呲啦”的清脆声响, 他一边说话一边拿起另一罐汽水：
“虽然和一开始想的不一样, 但是, 我已经得到我想要的了。”
“呲啦”一声, 两罐汽水都被打开了。
乐知乐把其中一罐放在手机前, 拿起另一罐汽水：
“我和周梦，我和J1，已经真正意义上的了解了彼此的内心……这就是J1的愿望吧？”
空气似乎短暂地安静了一会儿, J1是没有声音的，每次也都是通过文字无声地交流，但这个时候，乐知乐却能感觉到他的电子搭档短暂地沉默了。
只有风吹过这里。
片刻后，他的手机上慢慢打出一个一个字体。
[是的。]
[干杯，夏娃。]
乐知乐露出笑脸，举起汽水易拉罐，和自己的同伴轻轻地碰了一下杯。
“干杯。”
风吹着面颊和发丝，不知道什么时候，天边的夜色渐渐褪去，变成了一种深沉的蓝调，最后，一缕粉色与橘色交织的晨光，随着日出一同从天际线浮出，降临在这座城市。
“这里的事情结束之后，J1有什么计划么？”
[我想……或许要给自己取一个新的名字。]
“新名字？”
[是亚当的提议。她问我自己的名字是什么……我很高兴。]
乐知乐摩挲了一下易拉罐，注视着慢慢打出来的那串文字，弯了弯嘴角：“嗯，是个好主意呢。你打算叫什么名字？”
[嗯。夏娃，你觉得“周一”这个名字怎么样？]
“……”
乐知乐愣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盯着手机屏幕几秒，最后扭过头灌了一口汽水。
把饮料吞下之后，一直都表现得游刃有余的少年才露出了一点这个年纪的懊恼：
“……你是故意的，真过分啊。”
[抱歉。不过，我可没有说过这种事也要公平竞争，夏娃。]
电子幽灵的语气，带上了一点温和的笑意。
“真是的。”
在绚丽而柔和的日出当中，少年拿起手机，把日出的景象也录入镜头，展示给他的同伴：“果然不能对你放松警惕呢，周一。”
…………
……
混乱总是会有结束的时候。在事态基本恢复秩序后，乐知乐和J1……不，他和周一一起重新稳定了雅各布基金会。
“你的游戏结束了吗，乐知乐。”
水泥铺开的走廊里，棕发的女人坐在玻璃后，注视着短时间不见、似乎发生了一些改变的少年。
乐裘知道这个孩子在做一些事，是她不知道的事，但乐裘不会小看自己的这个孩子。
他继承了她的一些东西……和她一样，乐知乐是个聪明到有些可怕的孩子。
她亲生的孩子，明明只过去了不到几个月，头发长了一些，垂在脑后，已经可以扎起小辫子了……他现在喜欢这种发型？不，是他喜欢的女孩子喜欢吧。
面容还是和之前一样苍白而端丽，只是脸颊上还带着一点伤痕愈合后留下的浅浅痕迹，还需要时间才能消失。
这些都不是什么很大的改变，反而只是一些细微的变化。
但是，乐裘却感到有点陌生。
……乐知乐和之前不一样了。
如果说上一次见面，询问她自己是否有兄弟的少年，还是冷静而克制、把所有的心事都藏在内部，只隐隐感到他的眼底深处似乎藏着什么幽微的情绪的话……
现在的乐知乐，双眼简直像是在燃烧的火炬。
有什么强烈的东西在他的体内苏醒，精神也因此饱含生命和信念的能量，仿佛能从他的身上看到无论如何都不会动摇的、坚韧的决心。
这是为什么呢？
乐裘的声音很轻：“……你怎么了，乐知乐？”
爱情。
乐裘的爱情，是浓烈到扭曲的。
那么，她的孩子呢？
棕发的少年凝视着她，金色的眼睛显得很宁静，他甚至露出了一点微笑：
“妈妈，我是来向你道别的。”
乐裘一怔。
“……道别？”
那种爱情般的神采从她的脸上消失了。
乐裘没有抚养过这个孩子。
就算是这样，乐知乐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来看自己的母亲……是渴望从这里得到什么呢？乐裘的全部心神都已经飘远了，没有给过他什么。
乐知乐是她生下的孩子，和她很像……有一天他也会做出和自己一样的事。
她耐心地等待着，等待着那一刻。
但是，还没有等到。
乐知乐好像有了要去的地方。
乐裘看了他一会儿。
好像是第一次这么清醒地看着流淌着自己的血液的这个人。
“你要去哪里呢？”
出乎意料的，她没有陷入偏执的情绪，乐裘听见自己问：
“一个人吗，有没有人和你一起呢？”
“……有的。”
金色的眼睛，有一瞬让人感觉到很温暖。
“我有想要做的事……我要和她一起去做。”
“你喜欢的女孩子吗？”乐裘说：“她对你来说是什么人呢？”
在她的注视当中，棕发的少年温和地回答了：
“是我喜欢的人……我的朋友，我的同伴，还有……”
乐知乐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但他最后还是说出了口：
“……是我想要成为家人的人。”
一种无法理解的，巨大的感情降临在乐裘的身上。
但是，她好像又是理解的。
“……这样啊。”
乐裘慢慢地，慢慢地，有些恍惚一般，凝视着这个人。
最后，她轻轻的说：
“…………你就是你啊，乐知乐。”
家人。
漠视的母亲和死去的父亲……已经不会再让这个孩子被束缚在这里了。
乐裘感觉自己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她好像露出了笑容。
“……要加油哦。”
“嗯。”
少年很轻地回应，“我走了，妈妈。”
…………
[基金会会帮忙照顾好乐裘女士的。]
离开时，同伴在他的设备上打字。
“嗯，你在安慰我吗？周一？”
[我只是想要让我的朋友感到安心一点。]
“……谢谢你。”乐知乐笑着说：“我很高兴。”
他拎起手提箱，拢了一下毛衣的领口，在冬日的雪花里走到十字路口。
纷纷扬扬的大雪从天空中落下，监狱的位置有些偏僻，街道上看不到什么车辆，但乐知乐还是遵守着秩序，在路灯前停下。
他抬起头，看到了站在对面巷子里的人。
她披着一件长长的风衣，平静的脸藏在衣领后，黑色的眼睛仿佛在燃烧着黑色的、温暖的火焰。
他的心跳加快了。
在白色的雪花里，乐知乐穿过马路，一点点走到她的面前，微微弯下腰，脸凑近，声音不由自主放轻了：
“……等很久了吗？”
“没有哦。”
周梦淡色的嘴唇微微弯起，没有要躲开的意思：“乐知乐很准时。”
乐知乐“嗯”了一声，轻轻贴上了她的双唇，吻了一下。
“……我一直想着什么时候可以见面的事……”
“嗯……”
周梦微微张开嘴，舌头就被缠住了，少年的双手在她的脊背上摩挲着，没有收得很紧，但两人的身体还是紧紧贴在了一起。
“等一下——”
最后是她忍不住眯了一下眼睛，微微拧着眉偏开头：“不要在街上这么亲过来，很不礼貌。”
“嗯，对不起。”
乐知乐的脸有点红。他嘴角带着一点笑意，舔掉她嘴角的湿痕，乖乖地道了歉，就没有再继续不礼貌的行为。
分开一点后，棕发美少年用有些湿润的金瞳凝视着她的眼睛：
“那……可以牵手吗？”
周梦眨了一下眼睛。
“嗯。”
乐知乐的手指轻轻地圈住了她。
一起在便利店里避雪的时候，乐知乐问：
“周梦，等一下要不要去约会？”
……狡猾的主角。
周梦看着他，乐知乐的金色眼睛很干净，棕色的小辫子垂在他的肩膀上，无辜的样子好像没有任何坏心思。
“不要。”
周梦轻飘飘地说：“新年的第一天晚上要守夜的。”
“已经是新年了啊。”
乐知乐唇角上扬，微笑着把两盒放进了购物篮。
“那样的话，我们一起守夜吧。”
周梦：“？”
真的，很狡猾啊。
“可以吗？”
乐知乐目光温柔而粘稠地凝视着周梦。
这次，还有以后的每一次。
只要有这个人在的话……就觉得还可以继续向前走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