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啪嗒”……
脚步声回响在寂静的小楼里, 仿佛亘古寂静的时光里,打破压抑的一声叹息。
裴砚却低着头,缓慢地走上一阶一阶的木质台阶。侧窗透出的细微的光线落在他的脸上, 随着步伐忽明忽暗,闪烁不定, 仿佛主人挣扎的心境般纠结和灰暗。
“裴砚?”身后的声音打破寂静, 紧跟着是之芙急匆匆而来的脚步声,“裴砚,你是什么意思?”
“……”
裴砚闭了闭眼, 顺着台阶往上, 一步、一步、又一步。寂静的空间里只有脚步声,前路仿佛永远也没有尽头, 直到抵达那个预言中的终点。
“裴砚!”
又是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急切地、充满活力的, 几乎能让人联想到她轻巧地像是小鹿一般的身影是怎么一步一跳地跳上这些台阶, 那是充满活力和生机的姿态, 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声音再一次打破了寂静。
“你怎么了?你不开心啊?”
“……”裴砚固执地往前走,没有回头。
“喂——”拖长的声音从身后跳到身前,像是小鹿轻轻地一跃, 紧接着是一双温暖的手掌, 不由分说地拉住他的领子。
裴砚猛地顿住了。
“我说, 你为什么不理我啊?”之芙发问了。她揪着他的领子, 看这样子,不问出个所以然来不会罢休, “因为那个男人说的话?他骂你的时候,你也不生气啊。而且,他骂的是我, 为什么你也不理我?”
“……”裴砚又沉默了几分钟,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了这句话,“没有不理你。”
“哈?”之芙大跌眼镜,“这还不算不理我?你们人类的标准真奇怪。”
裴砚垂着眼看向她,月光照亮了女孩的面庞,连脸颊上最细小的绒毛都纤毫毕现,被月光映得闪闪发光,仿佛初生的羔羊般纯洁无辜,气得脸蛋都鼓起来,干净柔软得像个不通世事的孩子。
这不算不理她,当然也不算生气。裴砚心想,就算是生气,也是对着自己。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不理他,他明白。那不是生任何人的气,甚至不是气老七。他就是……
就是为自己的心动感到羞愧。
他怎么能这样?怎么能……对兄长的妻子动心?
他不该停在这里,在这个台阶上。这像是某种不详的预示,某种意有所指的停留,会带来灾难般的后果。裴砚又抿住唇,从之芙的手里把自己的衣领解救出来,越过她。
“等等!等等等等……”之芙又一把拉住他的袖子。
虽然不知道裴砚怎么了,但她还有话想问。
“裴砚,那个男人说的,是什么意思?”
“什么?”裴砚竭力保持冷淡。
“就是,那个男人说的,说你是继子的事情。”之芙有些小心翼翼,怕触碰到裴砚的伤心事,“你想离开是什么意思?”
月光下,裴砚毫不留情地越过她,走向上方的楼梯,继而他转身,短暂地停留了一瞬。
光没有照亮他的脸。
“无论生死,一直被困在一个地方,想离开也很正常吧。”裴砚平静的语气仿佛不是在说他自己,“我哥哥一直想让我离开。可惜,他死了。”
之芙愣了愣,想起老七话中的破绽,又问:“如果裴家需要继承人,为什么要收养你呢?有你哥哥不就够了吗?”
裴砚依旧平静:“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会死在五天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