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头, 黑暗的洞穴里。
在路过第六个莫名其妙的、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洞穴的时候,夕同简和戎淼一起沉默了。
夕同简划去草稿纸上的最后一段演算,捏了捏鼻梁:“这已经不是公式或者规律的问题了。”
这就是凭空出现的路, 没有任何规律可言。
戎淼耸了耸肩,提起应急灯往后照:他们最起码已经走了一个小时了, 但往后看, 熟悉的壁画开头正在他们的身后静静地看着他们,像是一个阴魂不散的鬼魂一般,提醒着他们根本没有走出最开始的山洞。
“走吧。”戎淼道, “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也不是办法, 先回去,再商量。”
她在夕同简面前晃了晃提灯, 却没有回头往回走的意思。
夕同简越过她, 走在她的前面, 把背后留给她。走了几步, 他又转过头来, 举起双手:“我没有带武器。”
“……”戎淼当即便笑了,“夕老师,我没有怀疑你。我说我们尊重您是真的, 不是谎话。”
“尊敬是一码事, 展示诚意是另一码事。”夕同简笑了笑, 道, “你比你哥哥聪明,知道我在说什么。”
“现在的情况还没有到你死我活的地步。”戎淼道, 又嘟囔,“我哥也没那么笨吧……”
“笨点对我们比较有利。”夕同简说。
“也是,还是祈祷他笨一点吧。”戎淼道, “反正他反应快,真遇到危险,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刀就会先出鞘。”
“你说得对,现在还没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夕同简道,“幸好只有一个伤员。时间不多了,我不想绕弯子,我们开诚布公地谈谈条件吧。我恳求你,把戎火的船费给伤员,你带着他去求援。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很公道,我没有拒绝的理由。”戎淼说。夕同简的要求确实没什么可说的,已经足够公道了。“不过我还是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事在人为。”夕同简说。
“那可说不准,说不定那个黑影现在就跟在我们身后,听我们要干什么呢……”
戎淼说着,跟夕同简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确定?”
“试试吧。”戎淼道,“放心,我们是你请来的向导,我们知道这座岛上有多危险,但还是来了。这点觉悟我们还是有的,我们只是想上船,又不是想害人。再说了,我们可不觉得你们能打得过我们。”
夕同简欲言又止。
虽然戎火和戎淼的格斗技术、求生本能都比他们这群文弱研究员要强……
但是,戎淼应该知道他们有枪的,对吧?
……
山洞里,夜风呼啸。
严雾盯着裹在大外套里、正在睡梦之中的之芙,陷入了沉思。她面露纠结,连其他主动来找她说话的研究员都没有放在心上。
几个研究员见她没什么精神的样子,又回到了人堆里去。
她脑海中正在天人交战,还没纠结出一个所以然来,忽然听到一旁的研究员满怀期待地喊了一声:“夕老师!”
也不知是心虚还是怎么的,严雾像是火撩着屁股一样猛地从地上跳了起来:“夕、夕夕夕……夕老师!你回来了!”
夕同简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对其他人道:“嗯,我刚刚跟戎淼出去看了一下路。”
“那……”其他人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夕同简神态自若地道:“我和戎淼到出去的洞口看了看,外面天太黑了,晚上雨林里穿行也很危险。现在至少没什么危险,我们就先在这里呆一晚上在离开吧,至于伤员……”他看向戎淼。
戎淼会意,道:“我带着他离开就好了,人多了也不方便照应,更加危险。”
戎淼说完这话,不等其他人反应,夕同简就道:“先把晚上过夜的东西铺出来吧,有人带了毛毯或者帐篷睡袋吗?”
短短的几句话,伤员的问题解决了,回去的方法和时间也解决了。众人一时间好像找到了主心骨似的,不等夕同简过多催促就忙活了起来,照顾伤员的照顾伤员,收拾地方的收拾地方。
虽然他们逃命的时候来得着急又混乱,但竟然真的有人带了背包,背包里有吃的和毛毯,于是众人在地上铺开毛毯准备凑合着先睡一晚上。
戎淼和戎火带着小锅和水,罐头吃完了但还有压缩饼干,几个研究员自告奋勇地用应急的火源烧上水,把压缩饼干丢进去煮成一锅糊糊,虽然卖相和口感都非常奇葩,但好在饱腹感不错,而且这么冷的天能吃上一口热的糊糊也足够叫人幸福了。
这一头研究员们忙得热火朝天,另一头,严雾却有些踌躇。
虽然夕同简和戎淼说得话都没什么漏洞,而且他们俩一向是团队的主心骨,从来没人怀疑过他们的决定,但是……
看着忙得热火朝天的同事们,再看看夕同简和戎淼淡定又胸有成竹的表情,严雾的心里却总是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霾,她的心脏不断跳动着,仿佛在提醒着她,面前这看似毫无破绽的一切,其中一定有什么不对劲。
她跑到夕同简和戎淼的身边——这两人正蹲在伤员的身边检查伤口。
“夕老师……”小赵躺在地上。因为伤口的原因他不能坐起来,只能躺在地上,夕同简·的外套垫在他的身下,因为疼痛,他的声音已经变得很虚弱了,头上的冷汗也变少了。“找到出去的办法了吗?”
“找到了。”夕同简半跪在地上,紧紧地握着他的手,语气里满是安慰,“你放心……我们会带你出去的。”
“那……那就好……”
他拿了一碗汤来,喂小赵吃了点东西。吃完东西,小赵明显精神了不少。
严雾站在一旁,心里更加沉重。她和小赵在研究所的时候关系就很好,如今看到他这个样子心里更加难受。
戎淼站在一旁摸了摸他的额头,笑着安慰他:“放心,我赶路速度很快。你先睡一觉吧,醒着伤口更难受,等你一觉睡醒,就到医院了。”
夕同简从旁边抽出外套,撕成条状的,准备把小赵固定在戎淼的背上。
小赵低声说:“那我就……先睡了……戎女士,我应该不算重,麻烦你了……”
戎淼拍了拍他的手。
然而,夕同简整理好布条之后,却不着急让戎淼带走小赵,他和戎淼对视了一眼,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夕、夕老师?”严雾胆战心惊。
“没事。”夕同简抬头,冲她安抚地笑了笑,“戎淼会带他走的。”
……真的吗?
夕同简给戎淼打了个眼色,他站了起来,一边往研究员们身边走,一边低声问:“之芙呢?”
……!!!严雾这才想起来什么。
“啊,那个,戎火在照顾她呢!”
夕同简脚步一顿。严雾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山洞的角落里,两人正依偎在一起。高大的男人拥着之芙,厚厚的衣衫下露出那张柔软的小脸,周围弥漫着一股其他人插不进去的、温馨又柔情的氛围。
夕同简:……
夕同简脑门上蹦出了一条青筋。
“那个,夕老师……”严雾又说,“戎火说,你说你不是芙芙的未婚夫了,是真的吗?”
她顿了顿,颇有点不好意思:“我的意思是,嗯,如果夕老师您不再是芙芙的未婚夫的话,我是不是也可以……”
“不可以。”夕同简斩钉截铁,死亡视线扫过严雾,“假的。”
“诶?”
“假的。”夕同简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气势汹汹地走上了前,扔下一句,“我才是之芙唯一的、真的未婚夫。”
“诶?!”
严雾目视着夕同简走上前,心里冒出一句:他们两个……应该不会在这种危机时刻,打起来吧?!
应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