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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惹纷争大亚亲护短

作者:山茶猫 当前章节:5132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12:42

◎怀妙香细雨润百花◎

恶来走出族庙时, 妲己的肩辇已经离去。

族尹心惊地打量着他,低声问:“大亚可觉得还好?”

他仿佛窃玉的贼,难以应对族尹慈祥柔和的目光,心虚难耐, 只含混应着。

族尹这才释然而笑, “大亚红光满面, 显然是鬼神之气尽除。”

又虔诚望天,“果然鬼巫仙力高深……”

他正尴尬不知如何作答,远远的, 豸一路奔来:“主人!主人!大事不好!小主人同人打了起来!”

恶来一听, 忙与族尹作别,匆匆赶去。

到了街口才知,是众人散去时, 季胜因口角打了一小儿, 其父母不依不饶, 硬要赔罪。

季胜得父血统,生来便大于别的婴儿。他所打之人虽与他同岁,看来却比他小了一圈, 此时脑袋上破皮一块, 血流不止。

恶来赶到时, 那小儿的父母更怒:“恶来,你弟若似野犬,就该栓好,你看将我儿打得何模样?”

季胜本就怒火中烧, 全靠蛄和蛴两个奴左右架住, 此时闻言更加大骂:“他不嚼屎, 我会揍他?该他吃我打!”

“季胜!”恶来喝止他, 正色问,“是为何事。”

季胜反而看向那小儿,喝道:“喜,是男人自己说来!”

喜反而缩头缩脑,向父母怀里躲。

其母冷笑出声:“我儿不过是以为大亚杀了人,随口说了一句,谁知便招至此祸。呵……我家可是贵族!”

季胜大叫:“喜,你这怂人,你敢指着天说只有这一句?”

其父又道:“不错,他还说你是克死母的凶人,这话何处有错?”

季胜登时眼圈发红、头发竖起、白牙龇出!他左右环顾,随手捡了一根手臂粗的棍子,暴喝道:“老鹧!你敢再对你季胜祖宗言语一声!”

那家人被唬得连连后退,颤声对恶来道:“恶来,你、你弟如此行凶,你竟不管?!”

恶来眉目峻冷,淡淡道:“我若管,也只会帮着亲弟。还是说,你盼我帮他?”

“你,你莫以为天子倚重就可如此无礼,我要去向理官告你!”

恶来点头,“去告。若真告了,我不能叫你白去,总要你伤得再重些为好。”

季胜凶名在外,似发疯牛犊;恶来一掌震山,可打死猛虎。这家人眼见恶来不管束,哪还敢再久留,鼠窜而去。

恶来这才冷下眉眼,对季胜冷斥:“滚回家去。”

季胜后脊一寒,忙丢下棍子,紧赶慢跑,一路随他回家,几个奴也慌忙跟上。

眼看家宅在望,季胜又恐惧,又不服:“兄!你要打我?!”

恶来面容紧绷。

季胜急了:“你不是教我,忍无可忍,不必再忍?”

恶来讥讽而笑:“你只记住了这一句?我和你说,不必在意贵族,更不必与他们为敌,你倒忘一干净。”

季胜不服,“喜家里算哪门的贵族?连我都见过王子,王子可知晓他是哪头韭菜?莫说五服,十五服也轮不到他!他嘴甚贱,下次我还打!”

恶来侧眸,只见弟弟唇上略有绒毛,眼中闪烁愚蠢,正是猫嫌狗憎、专生是非的年纪,不免声音冷厉了些:

“若有朝一日在战场之上,敌军辱骂,诱你入阵,你也冲去?”

季胜挠挠头,低声道:“那……那我不能中计。”

“你连今日此等羞辱都忍耐不得,那时羞辱更胜百倍,如何能不中计?”

“……”

“我再问你,你打人也罢,为何被其父母看到?”

“……”

“所以,连暗袭也白学?”

“……”

“季胜,你以为我幼时无有此等事发生?可我从未给父惹过麻烦!”

季胜沉默一阵,忽地小声说道,“我知晓,但,但此一时,彼一时……反正兄会为我撑腰,再者,兄自己还打了圻,王子不还斩他为你出气?我们何必要忍……”

恶来此时已进了院子,听他胡言乱语,肚中一团怒意:

“休要编造!王子斩圻,是为严正军规,怎是为我出气?我打伤圻,也是为了稳定军心。你以后迟早也要领兵,需知,喜怒哀乐,是你控制敌人的手段,而非是被人控制!”说着,脸色越发阴沉,“也罢,你太浮躁,去,将那日给你之兵书,抄上十遍!”

季胜挨揍尚可,听闻要抄书则五雷轰顶,当即跪倒在地,挤出眼泪,大声嚎啕:

“兄,我知错,我憨鹧,你莫要叫我抄书!”

但恶来却兀自恍惚一瞬。

才一提到兵书,就忽想起妲己说,明日要来家中……

脑中顿时又被含毒的香气笼罩,不大清醒。

季胜杏大的贼眼瞄着兄长,见他忽然神色柔缓,忙趁机问:“兄,别叫我抄书,可好?我将家里规整齐全,我,我去搬旧物,求你……求你……”

“……”

良久,恶来无奈叹息,破天荒心软饶了他这一遭,“去带人将四处擦净,一星灰尘也不许留。”

季胜狂喜,连连应下。

心头又疑惑:今日兄长未免也过于好说话……

~

妲己回到宗庙内时,已彻底没了精神,靠在牀上闭目似死尸。

狐狸鬼祟探出头来,被她一把捉住,轻声问:“多少?”

狐狸眼珠转转:“你猜来看看?”

她慵懒道:“应该不至于是无……按三倍之数来算,少说也该有十五个时辰才是。”

狐狸早已憋不住,怪声大叫道:“臭宝,你我发了大财!是整整六十个时辰!!!”

妲己灵目睁圆,还以为听错!

恶来竟如此大方?

狐狸美得脚爪乱蹬,舔她满脸口水,“想不到恶来人不错,挤挤一大坨!”

妲己听它形容得恶心,却仍忍不住掩口而笑。

深红霞色里,青女姚从外面折回来,探头向卧舍看了,先很小声试探了一句:“姐姐?”

妲己含笑低婉出声:“我醒着。”

她这才绕过屏风来,“姐姐,饥樊病了,这几日怕是要卧床。”

“嗯?”她眼睛睁开一缝,“何病?”

“风寒。”

原来,饥樊这两日为了将身体炫耀,总打赤膊,一来二去,妲己还未多看一眼,倒先把自己病倒。

妲己并不知这背后还有此等辛酸内情,随口道:“那叫他歇着,叫相多喂些水予他。”

想了想又补充,“既然饥樊病了,你不妨也在宗庙内看顾些,正好少靠近南肆。我就怕那些人心里不服,不敢冲我,倒要找你撒气……若再有断事来请,我带方姺等人轮流去。”

青女姚今日也颇受惊吓,知道妲己关心她,忙连连应下。

妲己又闭上眼,梦呓般有气无力自语:“你说那偷贡品的小儿,会不会死……”

青女姚心中一动,忽地萌生一胆大的想法……

~

晨时,恶来屋宅庭院之中,处处皆焕然一新;尤其豸送季胜去茕营后归来,还又特意去了北肆,从萝族买了一车各色春花回来。

天知道,枯燥的院落从未这般色彩斑斓……

恶来来回看过,犹不满意,一会儿搬搬这,一会儿挪挪那,一会儿又望着天上的阴云茫然愣神。

她说今日会来,却未说何时会来……

转眼等到日中时,竟下起淅沥小雨来。

一园子的花叶水渍光润,在晦暗中更加娇艳。

雨落带来湿凉,恶来在廊下,脑中又忽地清醒了几分——

他这是作甚?!

明明昨日夜间才下定决心,想着暂且顺着她,将字学完了事,可谁知晨起就发了大昏,把院子改成此等模样!

他本该想清楚,更该与她说清楚!

他不该有期盼。

眸色一冷,他已迈进雨里,决心将这些荒谬的花草全部扔掉。

偏此时,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大亚?”

他猛地转身。

灼灼花海,柔胧雨雾,妲己撩开幂篱笑问:“你这院子怎变了?我还以为走错。”

刚刚萌生的薄薄清醒,被她一笑溶解。

~

恶来的房屋内,简铺素帘,灰陶黑几,与他这人一般,别有一股单调淡漠之意。

妲己眼睛环视一圈,已看了个通透,口中只喃喃抱怨:“……偏偏行至一半下雨,想是你盼我别来之故。”

他沉默递上一卷干净巾帕。

她挑眉:“是擦何物的?”

他低沉开口:“是今日新买来。”

她挑剔接过,将面上先擦过,再擦衣物。随即才落座在松木的几案前。

案上不止摆有树枝沙盘,更有一陶瓶,里面插着一束烟粉脂白的留夷,又有些莹黄茹花点缀,娇媚得与整个舍内格格不入。*

妲己在花头一嗅,仰头灿然而笑:“是为我准备?多谢你用心。”

恶来仍沉默,像是等待刀落的鱼肉,说是不可期盼,某处却跃跃而动,最为翘首不安。

她狐眼笑弯,示意他坐下。

讲解兵书时,妲己也正经起来,那心无旁骛的模样,很令恶来疑心昨日只是他的一场梦。

可谁知他才放心下来,听得认真,她就做作打了个冷战:“我冷。”

他立即要起身,“我叫豸送两个火盆来。”

“诶……”她伸手勾住他腕上的绳镯,笑说,“你莫要如此坐着,将腿岔开……”

恶来抿唇,吞咽唾液,艰难说道:“不好。不妥。”

“极好,极妥。我要你为我暖……”冰凉的手钻进他掌心,“莫小气~”

良久,他别无选择,还是将腿伸展开,任她坐进怀里来……

雄壮的胸肌熨帖脊背,身后人的呼吸也滚烫,果然极为暖和。

她舒适叹息。

身上一热,手也渐渐暖热,只不过握着他的手写字时,就发觉他放松得过分

——嗯?走神了?

妲己微微侧头,果然见恶来两眼发直,那紧绷的下颌与紧闭的唇,无不昭示着他正全力压抑旖念,哪里还分得出一丝精神来学字?

怕是连自己姓甚名甚也都忘记。

她饶有兴味地欣赏。

恶来也是怔愣许久,若非左手死死摁住,早要露出端倪来……

过了半晌,他才察觉到妲己已没在教字,反而正凝眸看着自己。

温软的记忆瞬时袭来,他脑中一乱,误以为她又要亲吻,身体快于理智,嘴唇微张,头也低下一寸。

这微妙动作令妲己颇为惊诧——笑容顿时恶劣,向后一缩:“大亚这是作甚?以为我要亲你?”

恶来浑身一僵,脸先是惨白,随即汹涌涨红至夸张,狼狈得一字也说不出……

那神情,说是羞愤欲死也不为过。

妲己无奈摇头,倒一本正经斥他:“专心些。”

他喉咙中滚出一些破碎又无意义的声音来……

不过才又教了两字,她又抬手,将长发拨去一侧,露出白腻一截脖颈,细声蛊惑道:“看你学得极好,许你亲我……”

这话似有诡异神力,她察觉到身后燥热的人似乎更僵硬了。

她知他在天人交战。

若真吻了,此前的一应的躲避、拒绝、决心,此时看来皆会如同儿戏,可笑且愚蠢……不啻于自掴其面。

可她就是要逼迫他,看他将自己全盘否定,才最为有趣……

令她腿软……

恶来的心绪如呼吸一般剧烈起伏,眼前靡颜腻理,晃得他眩晕。

头几乎无法克制地在慢慢低下……

偏此时,外面吵闹起来,豸在大叫:“小主人!不可入!”

季胜着急大叫:“拦我作甚?邻里说,有女人来家中,可当真?”

豸窘迫,死死拦着,“当不当真,你也不可入。”

季胜大叫:“那女人在屋内?她同我兄在作甚?”

豸只是吭哧吭哧的,不好言说,季胜正急,忽听到屋内传来兄长模糊说话声。

恶来平日说话一向无有温度,总是严厉、阴沉、犹喜叹气。

而如今,季胜虽听不清他话语,却听得他语调——

柔和、绵软、无奈,似是在哄人……

先祖先妣在上!季胜发誓自己从不曾听过兄长如此腔调,腻得人直想捶地挠墙!

他并不傻,深知异常,牛犊似的埋头欲闯,大叫道:“你莫拦我!我倒要看看是怎样!”

正争执着,门突然打开,昏暗室内,恶来一兮玄衣,唇线锋利,气势凌人,开口时,嗓音却暗哑:“季胜,休要胡闹!”

【📢作者有话说】

季胜:服了,叫我别被控制,自己被人硬控。

恶来:……

~

留夷:芍药;茹花:类似于黄色稀疏版满天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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