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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作者:为六 当前章节:5810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02:03

皇宫,豹房。

铁笼子里,已经饿了好几天的豹子弓着身,眼神发红的盯着对面散发着浓烈血腥味的两腿猎物,蓄势待发。

对面被划伤手臂的死囚犯眼神恐惧,看着饿的发昏的猎豹,以迅雷之势扑咬过来,心中一狠,凭借着身体灵活的优势艰难躲开迎面而来的巨齿。

他身上没有武器,只能凭借着手肘等部位进行反击,在不大的笼子里跟着它绕圈遛弯。

外面穿着华服,懒洋洋躺在椅子上,吃着美人送入口的极品紫葡萄的男人皱了皱眉:“这死囚犯真是一个不如一个了。”

“上次朕来豹房看阿花时,那个年轻些的还能坚持半刻钟,这个怎么就知道躲避,没意思的很。”

旁边伺候的小太监小心翼翼道:“圣上,这小子不识趣,可需奴上前催促一二?”

周成帝阖了阖眼眸,嗓音中低低的吐出一个‘嗯’字。

小太监躬身往外退,旁边一个仆从机灵的从后面递过半桶生肉过来,他们不敢让那位闻到这股血腥味,只是默契的交接。

这猎豹饿了快有三日了,对面的死刑犯手中没有武器,体力透支被咬死只是早晚的事,只是圣上不愿看这种这种你追我赶的戏码,那就只能尽快结束。

小太监从旁边拿了一根很长的钓杆过来,从桶里捞了一块肥厚的生肉在上面,手脚麻利的挑起来丢进笼子里。

猎豹阿花闻到了肉的味道,停止了追逐死刑犯,慢慢的凑近掉在面前的美味,闻了闻,试探性的舔了舔,感觉没什么问题后,大口的吃进肚子里。

只是这一块肉实在是太小了,还没来得急尝到味道,就已经吃完没有了。

饥肠辘辘的阿花不但没有满足,反倒因为这一块生肉激起了进食的欲望,仰天长啸一声,朝着角落里的两脚人扑去。

小太监在阿花进食的时候,悄悄走到笼子边缘,对着正在大口喘气的死刑犯说道:“圣上在外边观赏,你若是一直躲闪,迟早是死的命数。”

“好好表现,让圣上看到你的勇武,别说放了你,赏上你万贯家财,又有何妨。”

“牢狱中无数死的凄惨无名的人不计其数,你能在豹房给圣上表演的机会,就已经是天大的荣耀了,是生是死,就看您是怎么想的了。”

话音落下,小太监没有停留,悄声无息的回到圣上身旁伺候着,只是前后的距离又拉远了些,他刚刚碰了生肉,怕会有味道惹了圣上的怒,自是小心谨慎为好。

他刚刚的动作是非常有效果的,只是一会,阿花捕猎的速度比刚刚更是快了不少,那死刑犯也是个颇有力气的汉子,他只不能再躲避,就和猎豹游斗起来。

互相纠缠一会,一人一豹喘着粗气,阿花一个饿豹猛扑朝他抓来,说时迟那时快,死刑犯怒吼一声,竟活生生用双手擒住了猎豹的前肢,让其动弹不得。

圣上拂开旁边喂葡萄的美人,饶有兴致的看着笼内,喊了一声‘好’字。

小太监低头,暗暗的摸了摸额头上的薄汗,心中庆幸,还好此人还有些用处。

自从二皇子和五皇子下位后,圣上的身子也越发不见好,脾气更是不像原先那般仁厚,反倒是养起虎豹,性子暴戾了不少。

人终究是不敌饿兽,尤其是困兽之斗,随着死刑犯力竭,猎豹更是勇武起来,一个飞扑在他身上,利爪直接划破了他的脸,血液飞溅。

整个人被紧紧的压在身下,阿花大吼一声,一只右胳膊被撕咬下来,场内只余痛苦的嚎叫和野兽进食的咀嚼声。

圣上已经摆驾离开,留在豹房内伺候的人开始打扫残局,只等下一场吸引主人的‘表演’。

这只豹子是开过人荤,刚刚战斗过后,吃的这点肉还不够,趴在笼子里,舔着爪子,觊觎的看着笼子外的人。

没有人敢进去,只是默默的多搬上几桶生肉,从上往下的倒进去,力图让阿花吃饱,直到它吃到吃不下了,懒洋洋的趴在角落里打盹时,才慢慢有人敢试探的进去洗刷战场上残留下的血渍。

“四柳州那边如何了?”

“回圣上,那许行知从过去后一直耽于享乐,和世家们接触交锋过,但并未有实际性的进展。”

周成帝轻笑了一声,意味不明道:“继续盯着,若是发现其他动静,立即禀告。”

“是。”

待人退下后,周成帝却是兴致大发,让人呈上笔墨,慢悠悠调色试笔,在画卷上落下漂亮的弧度。

他之前其实并未想过,让许行知去四柳州担任知州,其一是跃进太大,还没有足够的底蕴和服众能力,其二便是老生常谈的年龄问题,二十出头的年龄,别个都有儿有女了,就他还活得纯粹,一天天的就爱呼朋引伴,喝酒耍乐,就算有些才华,却也不一定能担此任。

只是最后,到底是那一番话,让他改变了主意……

心里漫不经心的胡乱想着,手底下的动作却未停,周成帝面色幽幽,画作上却栩栩如生呈现了一株漂亮的粉色牡丹花。

“圣上,六皇子已经在外面跪了二天三夜了,现在已经昏死过去了。”

周安,六皇子,那个没脑子的蠢货。

“让他继续跪,什么时候知道错了,再来跟朕禀告。”

章家的手伸的太长了,需要斩断,自从周安选中应山州做为封地后,更是无法无天了起来,就差没表着心说,他们看中的六皇子,想要扶持他上登上皇上这宝座。

老二和小五斗被他废了,还不够让他们长个记性。

周成帝暗下眼,心生厌烦,他确实活不了几年了,但他在位的一天,这群逆子就要好好的把这些小心思给好生收拾起来。

他现在还是大周的皇帝,这个位置最后到底要给谁,可轮不到那群逆子做主。

手下的狼毫落下最后一笔,周成帝轻笑一声,从桌子上挑了个印章,重重的按压在末尾。

秦安晕死过去后,又从恍惚中惊醒,眼里还充斥着一股陌生的迷茫之色。

“六皇子,圣上吩咐了,您什么时候知道错了,再让奴婢去禀告。”

旁边传来太监略显尖锐的声线,红墙白瓦的宫廷中,却让他感到透骨的凉意。

当初是应山州和许行知告别时,秦安还在想,他都已经封王的人了,到底是有什么大事需要即可回京觐见。

可能是在应山州的日子太过舒适,他隐约间有想过一些不太好的事情,但最后还是压进心底,他一直低调的苟着,问罪也问不到他头上啊。

只是回京后,圣上却直接给了他当头一棍,他被动的知道,锦衣卫在章家府邸主院下的地窖里,发现了一身褚黄色龙袍。

这龙袍的绣成,绝非一日之功,光是上面栩栩如生的九条龙和中间的五色云彩,需要最顶尖的绣娘用最好的材料仔细的绣上一年,才有可能成型。

且不仅是龙袍,周遭还有不少盔甲围绕在其中,是将士们穿戴后真真正正可以上战场的武器。

章家不仅敢偷藏龙袍盔甲,更是胆敢放在京城,还是自家的主院中,其心可诛。

周成帝自然是大发雷霆,当即召秦安回京,若是他敢违旨不尊,朝廷定会以谋反的罪名派兵前往诛杀他于应山州。

没想到他不仅兴高采烈屁颠屁颠的回来了,不论怎么试探,都表现得真的完全不知情的模样,周成帝才只是教训了一番,关押了一段时日后,就让他跪在宫廷外反思认错,没有夺他性命。

他虚假的仁慈秦安感受到了,只是心中更多的是茫然和不可置信。

他熟知历史,虽说知道古人都是些厉害的聪明脑袋,尤其是在千万人之中脱颖而出的这些人,更是有八百个心眼子,他没小瞧其他人,一直安安分分的苟命,就等着积攒力量,等后期老爹死了,再顺势而上。

但有自知自明,不代表他对那个位置不觊觎,更不代表他没有身为穿越者的傲气。

秦安的马车刚入京,他就被锦衣卫控制起来了,受了不少苦,被压着打了二十大板后丢进牢房,关了整整三天,周成帝来过一次,他走后,秦安又被吊起来抽了十鞭,毫不留情,连皮带血往死了抽的那种。

就在秦安以为自己要死在牢房里时,他穿着囚服,被人压着送到午门,亲眼看着待他如亲子的舅舅一家,全家抄斩,不留活口。

不管他们喊着冤枉喊破了嗓子,最后都抵不过铡刀的高高落下,一颗颗人头像是骰子一样被铡下来,在地上咕噜咕噜几下,再也没有了声响。

秦安又被关进了牢房,只是半夜发起了高烧,整个人蜷缩在一团说起了胡话。

宣弘十七年,京城春日的风,冷冽的砌骨。

可能是老天垂怜,不愿收了他这条贱命,哪怕是高烧,人也没被烧成傻子,只是前世的过往和今生的经历在脑海中一遍遍的过。

他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反正久到高烧自然的褪去,他已经学会了遮掩眼中的仇恨和苦痛。

周成帝不愿承担弑子的名头,只是派人让他跪在宫廷之外,问他知不知道错了。

他错了吗?

秦安不语,只是想起午门那一颗颗滚落的人头,那些会哄着他睡觉,容忍他的挑食,担心他吃不饱穿不暖的至亲之人。

“章家不可能偷藏龙袍。”秦安嘶哑着道,章家有逐皇之心,但章家没有蠢货,谁会在自家的主院里藏龙袍和盔甲,而锦衣卫又恰好的发现,哄骗他回京,整个章家满门抄斩。

周成帝看着面色惨白,却依旧不愿服输的秦安,难得升起一丝兴致,多说了几句:“所有人都在垂涎朕的位置,权力的滋味,没有人可以抵挡得了。”

“这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是章家的野心太大,想要把你推上来,哪怕只是一个傀儡,一颗棋子。这是一场豪赌,他们无需知会你,只待有朝一日,把这黄袍披在你的身上。”

“他们没有蠢到在家里藏黄袍。”秦安一字一句道。

“朕知道,可那又如何?”周成帝反问道:“朕是天子,别说从章家院子里搜出了黄袍,治他个满门抄斩,就算没有,屠他满门,也久是朕一句话的事。”

秦安继续跪着,直到一个晴日,他再次晕倒在地上,腰下面被麻的已经完全没有知觉了,干裂的嘴唇才艰难的吐出两个字。

周成帝没有弄死这个儿子,虽然他骨头比想象中的硬的很,但最后还是低了头。

他也不打算把他放回应山州,只是在皇宫里找了个冷宫,继续把人给关进去,放他在宫中囚禁一辈子,也是个不错的归宿。

秦安只是安静的躺在床上,冷宫里安排了两个小太监在旁边伺候,他们也知道,这是个被废了囚禁起来的皇子,无人在意他,只是每日中午,端些搜了的隔夜饭过来,不让他饿死罢了。

当初玩笑似的说着,带过来用来防身的火药,竟可能真的成为他逃离皇宫的最大底牌。

秦安自嘲的想着,只是眼里的光,终究是慢慢的暗了下去。

许行知跟沈允交换情报后,直接把王二胡调拨过去,对接精盐的制作和后续的合作,当然,面容上自然需要做出一点点的伪装,以防万一,他也开始着手处理手底下的衙役。

上次在黄家商铺,衙役们赶过来时,许行知就发现了,州府里的衙役们并不算听话,关键时刻,这些人到底是听‘四大家族’的,还是听他这个知州的,就更不用说了。

大家活着都不容易,许行知也理解,但是这并不代表接受,他需要立威,杀鸡儆猴是最好的办法。

事情比想象中的要简单多了,不管下面的小官怎么闹腾,他终究是圣上亲封的四柳州知州。

许行知没有多说废话,抱着名册开口:“现在已经卯时了,本官根据花名册点名,到了的喊一声‘到’即可。”

“陈括。”

“到。”

“蔡奋奋。”

“到!”

“白轩。”

“……”

“白轩。”

“好,没来是吧,本官继续往下。”

……

现场一片安静,大家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简单的点名,却让他们有一种从心底发怵的感觉。

直到一本名单被念完,许行知才道:“刚刚念到没有喊‘到’的人,本官这边都给记下了,现在再重新念一遍,来了的应声。”

这次的名单很短,新知州第一次召集所有人开会,大多数人都会给个面子,名单上只有十三人未来。

许行知再次念了一遍,有一人匆匆的赶了过来,剩余十二人缺勤。

“很好,这十二个没来的人,名字我再念一遍,你们认识的回去通知他们,以后都不用来州府了。”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其他心中有些不详预感的,也没想到,只是一次不来,竟会有这种严厉的惩罚。

“大人,只是一次缺勤,也用不着这样吧。”

“对啊,就算你是知州,也不能这般独断专行吧。”

零星几个刺头在那打抱不平,更多人明哲保身,只是一味的保持沉默。

许行知微微一笑:“觉得本官刚刚做的决定不对的,站出来。”

人群中安静如鸡,没人动弹。

“刚刚不是说的挺欢的吗?现在怎么就不敢了?躲在人群里面当个懦夫?”

他的语气充斥着不屑,让原本就不服的人更是血气上涌,忽的站出来:“我就是不服,这个惩罚过重了些。”

“大人,这次警告,下次要是还不来,再严厉惩戒,只是一次,不至于如此。”

许行知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浑身的气质显得越发冷冽了:“本官再问一次,还有谁对这个决定不满,站出来。”

那位激情喊着的衙役当仁不让的站了出来,队伍里陆陆续续又有几人出列。

“很好,本官欣赏你们互相帮忙的勇气。”许行知为他们鼓掌,话音一转:“站出来的这些人,明日也都不用来了。”

“你们这些人,本官用不起。”

“你这是滥用职权,你不配为一府知州!”

明显有老鼠屎在下面带节奏,一般的百姓可不敢说出这种话。

许行知把视线放在角落里平平无奇,但总在关键时候鼓动人心的那几个人:“你,你,对还有你,倒数第三个灰色衣服的那个,出列,把衙役服脱下,你们现在就可以走了。”

“还有谁,现在站出来,本官允许你们离开。”许行知道:“在州府里,做为衙役,你们却肆意妄为,本官之前强调了多少次,今日决计不能迟到。”

“如果真的有要事,可以请假,你们现在这是在干什么?联合众人给本官一个下马威?”

许行知面上带笑,嘴里的话却如毒针一般犀利:“你们还有谁想要离开,现在就可以走,本官绝不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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