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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作者:为六 当前章节:7180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02:03

不仅仅是张家,这雪花盐闹出的动静可太大了,大大小小的家族都在猜测,背后之人到底是谁。

“约莫就是这几个大家族玩的小把戏,在四柳州,除了那几家,谁胆子那么大。”

“那铺子不就是白家的吗?白家在朝堂里有人脉,手里不缺好东西,从京城搞来这种雪花盐,倒也说的过去。”

“这盐的利润有多高,明眼人都能看的明白,能在四柳州盘踞那么多年,谁家没点人脉了,如果只是白家,想要吞下这一笔大单,可没那么简单。”

“其他几家肯定会想要分一杯羹,都有这雪花盐了,手里银子多的,家里有点权势的,谁还会以前的那种老盐,再怎么杂质少,能有新盐这般好?”

各种声音纷纷扰扰,百姓们反倒是没有那种想法,家里连寻常粗盐都要省着点吃,更何况是这种‘天价’之盐。

只是津津乐道了几日世家的斗法,有些家中有些余财,机灵些的,都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跑去雪花盐的门口排队苦等了。

张家势大,但也就是头一日派人去拦截买到了雪花盐的那些人,看那铺子每日都能拿出一百斤盐出来卖,自然也不再干这种惹众怒的事了。

其他家族获取雪花盐的方式也很简单,让家里的仆从去门口排着,若是没排上,便只能花些钱买个位置,单人来卖盐的,只要钱到位了,什么都好说话。

有几个运气好的,只是靠着排队让位,或是买到盐后转卖,直接就是大赚一笔,一两的成本翻个三五十倍,靠着田地吃饭的百姓,多少人一辈子可都赚不到那么多的钱。

许行知倒是老老实实的在府衙露面,依旧保持着平日里良好的纨绔作息,雪花盐一事闹起来,倒也有个好消息,他这个原本被众人关注的焦点也排到后头去了,就连周围隐隐约约的探子都少了些许。

可能是他这个知州还是有点用处的,几家都非常客气的往他府邸里送了些雪花盐,一家五斤,加起来也有二十斤了,生活体验确实不错。

与焦虑垂涎想要分一杯羹的众世家来说,黄家和白家的联手,不可谓是春风得意。

“老爷,今日的拜帖又多了些许,张家和魏家也投了过来。”管家恭恭敬敬的抱着帖子在旁边候着,最上面放着的,就是张家和魏家的帖子。

黄决大笑一声,慢悠悠的抿了一口清茶,才随手接过来看了一眼:“我还以为张长德那个老东西有多能忍,你瞧,还不是沉不住气了。”

说完后冷笑着把帖子往旁边一抛,继续看下魏家的帖子:“魏家倒是更懂事些,不过也是个贱骨头,不是看不起我们黄家吗,现在看到一点好东西,就眼巴巴的往我这里跑,还不是怕了。”

管家不语,只是抱着帖子在旁边充当木头人,家主发癫的时候,装作自己是瞎子聋子瘸子就好了,家主只是自个发泄,又不随意打杀下人,随他去好了。

黄决从那一叠帖子从挑出和他不对付的几家,边看边笑,帖子洋洋洒洒的飘得整个屋子都是。

原本到了门口,想要进门的黄一灿顿了一下,听见里面猖狂的笑声,沉默了三秒,不带丝毫犹豫的转身就走。

他爹的癔症又犯了,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就能在脑子里大想特想,这会估计都进展到了张家灭,黄家兴的进度了,这时候不识趣的打断他,被骂一顿还是小事,这老头恼羞成怒拉他下水才是不妙。

黄决可不知道自己这个逆子是这样想他的,他知道自己有得意忘形这个臭毛病,但周边的小厮都被他给撤开了,只有他熟悉的老管家和两个心腹在外面看门,他也就在屋子里狂舞这一会,算不了什么大事。

再说了,雪花盐这种大买卖被他给拿下了,没有大肆宴请,只是在屋里偷偷蛐蛐那些瞧不起人的狗东西,已经算是很好了。

黄决离开屋子的时候,天上的云霞已经变成粉红色,远远的还能看见袅袅的炊烟,瞧着格外有烟火气。

“老爷,一个时辰前少爷曾来过,但是没待多久就走了。”门口的小厮恭敬的汇报。

黄决脸上的笑容一僵,呵斥道:“灿儿来了,你怎么不知道进来通报一声。”

小厮头埋的更低了:“少爷说,好久没看见老爷这般开心了,别扰了您的雅兴。”

“哪有什么雅兴不雅兴的。”黄决抱怨道,只是嘴角的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管家在屋子里收拾残局,就算他再怎么看其他家族不顺眼,但至少,此刻不是撕破脸的好时机,他就还得老老实实的做好这表面功夫。

到松庭院时,黄一灿还在屋子里用饭,旁边的貌美侍女在一旁布菜服侍,前头还有几个带着小狗一起表演逗乐的小厮。

“爹,你来了。”

“还得是你小子,这日子过的是真潇洒。”黄决阴阳怪气道:“你老子天天愁这愁那,白头发都长出来了,你倒好,一点也不知道帮我,只知道吃喝玩乐。”

黄一灿从侍女手中接过碗筷,递到他面前,亲手给他布菜:“我的爹啊,你就算有火气,也别发我身上啊。”

“您儿子我亲自伺候您,这牌面不是足足的,刚巧,我名下的楼坊收了两个漂亮姑娘,那身段,保准您移不开眼。”

“原本是给儿子我自己准备的,谁叫你是我亲爹呢,今晚就送您房间里,好好泄泄这邪火。”

“你这小子,真是倒反天罡。”黄决冷笑道:“你爹我长这么大,什么漂亮的妩媚的没见过,用得找你来送,就会用这招来哄我。”

“您阅历广,我哪能跟你比。”黄一灿顺着捧了他一把:“但这可是儿子我亲自给您挑的,嬷嬷们都还没来得急调教。”

“这种青涩的姑娘,可更是别有一番风味啊。”

两人闲聊了一会,挥手让伺候的人下去,才开始聊起了正事。

黄决也不急,拿着汤匙给自己盛了一碗汤,轻轻的抿了一口才道:“这雪花盐一出,什么牛鬼蛇神都来了。”

“这么大的利润,谁不想咬下一块肉来?”黄一灿闷笑一声:“我倒是觉得,能让我们家碰到这种好事,才真是祖坟冒青烟。”

黄决不悦:“你可别只看到里面的利,咱家担的风险可不小,到现在,我晚上睡觉都不怎么安生。”

“做什么不用担风险,这么大块肉放在前面,撕咬下来了就是咱家的了,谁也别想抢走。”

“这里头的道道我看的清楚,只是那群人出现的太凑巧了,绝对是不怀好意。”黄决脸上露出一抹心痛之色:“这么大一块肉啊,可惜黄家吃不下,还要便宜白家参合进来。”

“不管他们那群人心里藏了什么坏心思,只要在这四柳州中,妖孽也迟早会现出原形。”黄一灿冷笑道:“张家已经盘踞在前面太久了,一群草包东西,该让位了。”

“咱们要这么快对上张家?”黄决犹豫道:“那张家的那张鸿门宴……”

“去。”黄一灿淡淡道:“现在还不到出头的时候。”

“咱们把白家拉进来,可不是纯粹分利送好的,他们家那群眼高于顶,又傲又贪的蠢东西,才是最好的靶子。”

“再说了,当初白家大郎的事,张家和白家可谓是势同水火,撕的那叫一个激烈,两家的仇没那么容易过去。”

想起当初的那件事,黄决眸色微暗:“张家的手段太脏了,得罪的人不知几何,只要他们家露了怯,有的是人想要扯下这块肉来。”

黄一灿点头,只是嘴上还是叮嘱道:“爹,关键时候,你可别犯混。”

“该示弱就得示弱,咱可以在雪花盐中成为参与者,但是可别做那个出头的鸟,指不定就被暗地里的脏东西给摁死了。”

“人前低头不可怕,任由他们张扬冒头,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

风浪越发的大,许行知也不得不承认,如果没有沈允在其中周旋,计划依旧能进行下去,只是会更加的艰难。

明明还是春日,整个四柳州却越发的躁动起来,死水表象下的波涛汹涌,令无数人心潮起伏,却又再三谨慎。

醉仙楼宴席不断,风雅阁更是迎来送往,甚至不仅是四柳州了,无数嗅觉敏锐的商人,只要见过这雪花盐的,无一不想要见见背后之人。

盐价被炒的越发高昂起来,那卖盐的掌柜依旧是表情拽拽的,一两一斤,每人限购,每日一百斤。

只是突然有一日,原先的掌柜不见了,又换了一个新的陌生面孔上来,也不爱说话,只是性格更好些。

旁人问起旧掌柜哪去了,他也只是应道:“回家的路上不知道被谁给杀了,尸体被糟践的不行。”

“掌柜的,你不怕有一日你也被人给掳走,那可不仅仅只是死了。”这话是试探,玩笑话说出来的,可到底如何,大家也都心知肚明。

“我怕,但也没用。”掌柜语气依旧波澜不惊:“我只是一个卖盐的,规则在这里,爱买不爱,其余的什么都不知道,再怎么严刑拷打逼问也没用,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若真和前掌柜的一个下场,那也没什么办法,谁叫东家给的太多了,多到买我这条命都绰绰有余。”

三两句说完后,掌柜的也不再说话,只是重复的收钱递盐的工作,后面再有和他攀谈的,他也只是重复一句:“一两一斤,每人限购两斤,要吗?”

和换掌柜这事的波澜不惊不同,四柳州又在无知无觉中发生了一件大事,还是更让人为之震惊的杀人灭族之案。

全家六十八口人,连同奴仆丫鬟,甚至家中养的看门的大黑狗都被屠杀殆尽,可谓是丧心病狂。

衙役去邻里调查发现,郑家平日里待人和善,从不结仇,唯一和他们家有过节,而且是大过节的,是四大家族中的白家。

“话说这郑家只能算是个小商之家,怎么会和白家结仇呢,这里面可是说来话长。”

“要知道,当初白家的正信书铺还没开起来时,州里和各县纷杂的书铺可不少,郑家就是其中之一,更巧的是,白家开书铺的地方,可刚巧和郑家书铺在同一条街,生意上自然会有些影响。”

“郑家的那个书铺开了几十年了,祖宗留下来的基业,各种书籍齐全,店家性子还好,哪怕是家贫的学子,都能抄书来他这里换些纸张钱。”

“白家的店是后开的,做事还没人家厚道,价格更贵不说,质量还没郑家好,人家自然更认准‘老字号’。”

“生意遇袭,白家就想要收购‘罪魁祸首’,花大家钱想要买下郑家的书铺,这招在任何地方都屡试不爽,要么折服于价钱,要么不想招惹白家的势力,默契后退几步。”

“可这郑家偏不,不卖书铺的同时,还想着硬刚白家,最后自然撞了个满头包,但就在白家以为郑家山穷水尽之时,他们家投奔了张家,给白家来了个狠狠一击。”

茶楼中,大伙窃窃私语的说着当初的‘秘闻’,郑家后面是不好受,但是好歹了两家对峙中存活下来,也成了张家手中最锋利的一把‘言刀’。

“这雪花盐一事闹得纷纷扰扰,没想到,就在前几日,郑家满门被屠杀,整个宅子里血流成河,老太爷临走之前,用血迹在身前写了一个大大的‘白’字。”

“这事还不明显,显然是白家记恨郑家,郑三和白二是不是前些日子还闹了矛盾,两人在街上为了争抢一匹布,差点没打起来。”

“现在白家手里有了雪花盐这等利器,自然什么都不怕,得意忘形,就把旧仇人给杀了呗。”

听见他这话,旁人大惊:“那雪花盐竟是白家的?”

“我听别人说,那铺子都是白家麾下的,死去的前掌柜也是白家的旁支,不是他们家还能是谁。”

流言纷纷扰扰,许行知也头一次在州府里升堂查案,郑家全族皆灭,连看门的那条大黑狗,都被人用棍子给活生生的打死了。

“全族被杀,甚至邻里都只听到了两声狗吠,死状统一,都是被一刀抹了脖子,这可是六十八口人啊。”

“郑家老大爷更是,凶手只留下了尸体,头颅被割下丢下水井,找到的时候已经泡发了,散发出一种非常恶心人的臭味。”

许行知下不了定论,民间的流传终究不能当证据使,凶手是在夜晚时分,所有人睡着的时候偷偷潜进杀的人。

不止一人行动,全程快准狠,杀完人后,甚至非常有闲情逸致的把现场处理干净了,直到隔天,郑家完全没有半点动静,邻里前往询问时才发觉的。

事发之后,所有的流言全都指向白家,不管他们家怎么辩解,反正在百姓之中的名声是臭了个七七八八,白家所有的店铺遇冷,读书人宁愿奔波找各种残留下来的小店,哪怕价钱更贵些,也不愿去白家的书铺买。

白家气的发癫,在公堂之上大喷特喷,整个场面非常的鸡飞狗跳,甚至非常诚恳的说了一句话:“他一个小小的郑家,能用得上这种手段干净利落的杀手去杀?他配吗?我有无数种不惹任何人注意的方法让他全家去见阎王,为什么会用这种傻缺才能做出来的蠢事?”

这话传出去后,一时间让人无言以对,当然,白家的名声更是臭的不行,这对重视名声,立志想要当大官的白家可谓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没有任何证据,定不了白家的罪,他们家也知道,没有进牢盖棺定论,等到过一段时间,百姓们把这件事忘记了,不再提起了,自然相安无事。

只是这种的‘相安无事’真的很让人憋屈,全四柳州都在唾弃白家的赶尽杀绝,可白家真的没干这种蠢事啊!

不是自己干的,却要接下这一口大黑锅,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心情。

许行知在里面充当着透明人,他闭着眼睛就能猜到,白家很大可能性不是凶手,沈允却在第二日时从围墙上翻了进来,和他唠起了嗑。

“你想不想知道真相是什么?”

沈允单刀直入就是这么一句话,许行知幽幽道:“你这么一说,白家肯定不是凶手,张家在之前的恩怨中充当着推手的作用,肯定是他们家使的坏。”

“还真不是,确实就是白家人。”沈允嘴角动了动,眼中却无丝毫的笑意:“但你说张家罪该万死,也没错。”

“那可是一般人不知道陈年老消息,我好心过来让你做个明白人,你不得谢谢我。”

“你愿意跟我一起吃瓜,可真是太好了。”许行知诚恳道:“做为感谢,我亲自动手给你做个啤酒鸭吃,怎么样?”

沈允好奇:“什么是啤酒?”

“这个不重要,重点是我亲自下厨。”许行知面不改色:“一般人可没这个资格吃我做的饭,你可是例外。”

“得了吧,我怕你把我毒死。”沈允冷笑一声:“把我毒死了,你就可以正大光明的接任我的遗产了。”

“倒也没有那么想。”许行知道:“你成天比我还忙,继承你的东西,还不如回京城朝我老爹伸手啃老来的快。”

“……”

“相信我,吃了我做的饭的人都说好,骗你是小狗。”

“暂且相信你一回。”沈允懒得再和他争这事,干脆找了个台阶下:“白家的官瘾的都很大,尤其是主家,对于子孙的管束更是强。”

“白家的大公子白临丘就是所有人的期待中长成的,三岁启蒙,八岁熟读诗书,十一岁中童生,十三岁中秀才,十五岁得学政夸赞,此子必成大器。”

“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确实厉害,所以得张家忌惮。”

许行知继续饱含求知欲的吃瓜:“现在四柳州倒是没听过白家大公子的名头。”

“白临丘是白家的大宝贝,所以人都看重他,就希望他有朝一日,潜龙腾飞,也能带着整个白家兴盛。”

“结果在他十七岁,喜欢上了一个女人,还是一个有丈夫的女人。”

“啊???”许行知歪头表示疑问。

沈允淡定的点头:“他们是偷偷摸摸的厮混在一起,他也知道,要是被家里人知道了,绝对会把那个女人给打死的,所以借口去那边读书,直到他十九岁时,被那个女人的丈夫发现,差点被打死,白家才知道自家的好孙儿干了什么事。”

许行知问道:“张家又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

“白家的大公子爱上有夫之妇,这事足够成为整个四柳州的笑料,白家自然隐瞒下来了,逼迫他回去好好读书,不然就杀了那个女人,白临丘只能如家里人的愿。”

“然后这个大情种日思夜想,不吃饭不睡觉不读书,最后怨恨家里人拆散他们这对有情人。”

“后来可能是想通了,假装恢复过来,认真读书,就在家里人以为他懂事了后,一个人走水路偷溜走跑回去,发现他的兰兰已经被浸猪笼死了。”

“然后呢?”

“他失魂落魄的被家里人找回去,自暴自弃,没有原先意气风发的模样,家里人也没有放弃他,只当少年人没经历过什么挫折,过些时日就好了,只是没想到的是,他竟服用起了五石散,说服用了之后,才能在梦里见到他的兰兰。”

许行知揉了揉脸:“所以他服用五石散和张家有关系?”

“有诱导的因素在,但是很隐蔽,不过以白家对这个儿子的重视程度,再小心也要被他们疯狂报复,白家和张家也是此时开始正式撕破了脸。”

“后来白家看不惯白临丘服用五石散,就把他赶出家门,结果他被张家收留,一怀柔,就成为张家手下的牌了?”许行知想了想最开始沈允说的话,猜测道。

“聪明。”沈允意外的挑了挑眉:“其他人把五石散奉为圣药,但这些个家族还不懂吗,真不戒这个人就废了,在他发病时把人给捆起来,希望他戒掉。”

“他深受其痛,又怨恨自己家人害了他的兰兰,天天作妖。”

“直到后来,白临丘发疯打断了他堂弟的一条腿,家里人才失望的把他给赶出家门,也是希望他成长起来,所以对外放话,谁也不许救助他。”

“张家那个老东西,就在他流浪了一段时日,整个人痛苦不堪的时候,以一个救世主的名义出现,把他带回了张家。”

说着,沈允面色平静,语气中却带着淡淡的古怪之色:“后来白临丘再次出现,就像是变了个人,认张长德为义父,唯他马首是瞻,疯狂针对白家。”

“真的成为了张家一条任人施为的好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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