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成帝在世时,整个朝廷本就隐隐将乱,原本最有夺嫡希望的几个皇子贬的贬,废的废。
其他几个,算了,不说也罢。
之前大臣们难得统一战线,联合上书,奏请圣上早立太子,也好保社稷之安稳,谁曾想,圣上一听,立马怒而退朝,还为此打压了一部分请奏的最凶的一批人。
大伙琢磨着,刚废了几个皇子,他们就提起这事,圣上心情不爽利也是能理解的,反正潜移默化,慢慢来就好。
只是没想到,他们还没开始持之以恒呢,圣上就这么猝不及防的炸成碎块了。
虽然这么说似乎有点不道德,但跪在午门外,撕心裂肺的哭灵时,满朝文武是真后悔啊。
当初怎么没坚持让圣上立储呢,现在倒好,连个遗诏都没留下,可真是令人头大的很。
“大皇子战死,二皇子谋反被废,三皇子沉迷酒色不堪大任,五皇子结党营私被圈禁,七皇子喜好南风,八皇子如今只有两岁,只剩下四皇子和六皇子。”
所有人都面带愁容:“四皇子有些太孤僻了些,性子过于刚直,平日就爱研究些奇淫巧物,难当大任啊。”
“六皇子出身微寒,却过于桀骜,被圣上所厌弃,当初章家被灭满门,那个孩子在宫里跪的腿都快断了,经此一事,移了心性……若是登上大统,难免干出什么过激之事。”
“四皇子虽孤僻了些,但好歹好把控。”
几位朝廷重臣皆是叹气:“二皇子和五皇子虽被废,但能力是有的,只是手段过于急躁了些……若是复立。”
“比起四皇子和六皇子,会不会更好些?”
话音刚落,便有人摇头:“不妥不妥,这两位皇子也不是什么善茬,当初还是圣上极力废除的,五皇子更是贬为庶人了,现在把他们迎回来,不是打其他皇子的脸吗。”
这种手心手背都很烂的选择,令人绝望极了。
可立储一事,迫在眉睫,圣上的丧仪等不起,天下更需要一个新皇来巩固王朝的稳定。
只是,还未等他们抉择出来,门外便传来一声小心翼翼的通传:“大人,户部侍郎许临越许大人传见。”
“不是说了吗,不见!无论是谁,都不见!”兵部尚书沈之致吼道。
太监的这声通传,在原本焦灼的气氛上更添上几份燥意。
太监原本弯着的腰躬的更低了,但还是快速的把话给说完整了:“许大人说,若是诸位大人不想要知道亩产八百斤的作物到底为何,就不用管他。”
虽说这话听着有些颠三倒四,但众人还是抓住了其中的关键信息。
亩产八百斤!
什么东西???这也是能瞎说的吗!
有人脱口而出:“他这大话,吹牛骗人也不编造个能令人相信的数字。”
但更多人沉默了。
良久,张阁老开口道:“让他进来。”
许临越一身素服,手里拎着一盛竹编的装盒,看起来悠然自得:“麻烦在桌子上清出一些空地。”
户部尚书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把桌上散落的书纸给收了起来。
只见他拉开竹盒,从里面端出一盘盘炒好的菜,这菜各不相同,但这香味却是霸道的很,缠绕在众人的鼻间,久久不散。
除了这些看似莫名的菜肴,竹篮的最底下,是一个黄色的,圆圆的,看起来丑丑的小东西。
许临越脸上露出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这圆黄色的作物,从番邦传来,唤名土豆。”
“这种作物适应性非常强,一般的土壤都能生长,哪怕是较为贫瘠的土地,好生照料,也能亩产五六百斤;若是种在沃土,精心伺候,亩产千斤也不是不可能。”
“至于味道,诸位大人请尝。”
…………
“你所求为何?”
“六皇子周安,听闻圣上晏驾,悲痛不已,已在京都,欲为圣上哭灵。”
“这土豆,也是他所发现,是有大造化之人。”
直至次日清晨,先帝驾崩的消息才正式向全天下公布,原本破破烂烂的碎尸块,也在太医院高超的技术下缝制的几乎看不出破绽。
文武百官皆穿素缟,入宫哭灵,所有的皇子也都到位,按照顺序,跪在灵堂的下位。
秦安垂在后首,微低着头,努力的憋出几滴悲伤的眼泪,只是余光用来观察着殿内众人的表情。
嗯,大家的演技瞧着都挺不错的,有边抽噎边低声啜泣着的,也有大声哭喊,泪流不止的,比他这两滴猫泪看起来真诚多了。
殿内跪满了朝中重臣,时不时交换些眼色。
所有人心思各异,但约莫也能猜到,这场灵哭到最后,也是时候该宣布,到底谁才是真正的赢家。
果不其然,这灵哭到一半时,张阁老突然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
“诸位大人。”张阁老的声音不算大,但回荡在整个殿堂,却是如此的清晰可见:“圣上曾秘召过老臣,若有一日出现意外,取遗召奉新皇登基。”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以凉德,嗣守鸿基,兢兢业业……故特颁此诏,以定大统。”
“皇六子周安,秉性仁厚,器识深远,孝悌忠信,克勤克慎……内外文武群臣,当同心辅弼……”
这一字一句念下来,在听见皇六子周安时,几位皇子皆不可置信的看着角落里看起来默默无闻的这人。
三皇子更是不可置信的喊了起来:“怎么可能会是这个废物!本宫更为年长,又是贵妃所生,凭什么!”
“不对!父皇过的突然,怎么可能会这么早立下遗诏,你们这群狗奴才,是不是伪装遗诏,想找个听话些的废物,好把控朝政!”
他说的急声厉色,在场其他官员几乎是信了八成,四皇子也阴沉着脸,冷笑道:“父皇生前从未表露过要立六弟为储,他一个贱妇生的孩子,怎配。”
张阁老却是不急不慌:“本官知道诸位很难接受,但这就是先皇的遗诏,若是不信,随时验看便是了。”
几位皇子大步上前,仔细查看,只是再怎么看,上面的字迹都与先皇如出一辙,玺印也毫无破绽。
“不可能!”
“三皇子,四皇子,若是你们还不信的话,可以请翰林院的诸位大学士鉴定。”
诏书在众人手中传阅,大家都心知肚明,无论这遗诏到底是不是先皇所定下的,到此刻为止,最终的赢家,落在了那最不起眼的六皇子身上。
在所有人不可置信的眼神中,诏书落在了秦安手中,他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开口道:“诸位大人,安本无意为君,但既然父皇有命,不敢不从。”
“还有谁对遗诏有意见吗?”
礼部侍郎和四皇子对视了一眼,还是站了出来:“六皇子殿下,不是臣等不信,只是此事太过于蹊跷,若圣上真的有意任您为君,为何要诛杀您的母族,令您跪在碎瓷瓶上,腿差点断了。”
“宗宗件件,都能证明此诏书不是出于圣上本意,而是有人恶意篡改。”
秦安眼神漠然,语气冰冷:“你的意思是,本皇子有这个能力伙同张阁老和各位尚书一同协助于我,篡改诏书吗?”
礼部侍郎恭声,未言。
张阁老看着他们闹完这一出,轻轻的挥了挥手,殿门外,全副武装的禁卫军涌入。
“各位殿下,老臣跟随圣上多年,这遗诏早已立好,只等取出,没有篡改的可能性。”
“臣知晓殿下因圣上驾崩,悲痛难耐,情难自禁。”
“可若是再因此不满,失态冲撞了圣上,也别怪臣不客气了。”
几位皇子死死的盯着张阁老和旁边不动如山的周安,眼神怨恨极了。
秦安轻飘飘的略过他们,看向满朝文武:“张阁老所言在理。”
“还有谁敢质疑先帝的遗诏?”
全场静默之中,许行知站出来,肃声高呼:“臣有本奏。”
秦安嘴角露出若有若无的笑意:“许爱卿,请讲。”
许行知整理了一番衣冠,跪伏于地:“先帝圣明,六殿下仁德,正是江山社稷所需,臣愿第一个叩拜新君。”
“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事成定局,无论心中有多少不愿,除了那几位皇子,所有大臣皆跪下叩礼:“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祭奠仪式结束,忙碌却才刚刚开始。
丧仪的过程极其繁琐,与此同时,翰林院的学士当场誊写副本三份,这份正本则入太庙进行供奉。
对于秦安来说,这几日浑浑噩噩的像是木偶一般,哪怕是夏日,依旧穿着重达三十斤的纹冕服到处奔波,受百官朝拜。
宣告诏书,交接传国玉玺,告祭天地。
听着似乎简单,但每一项步骤都极其的繁琐,要人老命。
同时,对于新皇继位,午门宣诏,端门张榜,各州传下消息,设香案遥拜。
权力的交接与更迭,才是令人秦安最为看重的一点,尤其是禁军的虎符移交,其他的二十四宝玺,内廷的人事册等等,倒是不用着急。
忙乱中,秦安眼疾手快的逮着许行知和沈安共同帮忙,谁都别想跑。
秦安头昏眼花:“改元建号,我取名废物啊,年号到底叫什么!”
“你之前不是说叫想大秦吗,勇敢点,就叫大秦。”
“那些阁老尚书得杀了我。”
许行知笑道:“那你自己想。”
秦安思索:“启秦怎么样?”
“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废话!”
“挺难听的。”
“……你来,你说叫什么!”
……
无言中,秦安最终还是无奈妥协道:“算了算了这个稍后再议,大赦天下怎么说?”
许行知开口道:“减免税收,轻罪可免,重罪和一些特殊的罪行,就别赦了。”
“知我者,行知也。”秦安大笑,拍手问道:“过几日,就是要调整各部要职,你想要什么官位?”
“你知道的,你敢要,我就敢给。”
“滚犊子,你才刚登基,位置都还没坐稳,就在这里给我画饼了啊。”许行知翻了个白眼:“欲速则不达。”
“啧,那老东西要是不同意,我就杀进皇城,还不用管那么多繁文缛节。”
“谁若阻我,杀便是了。”
近来事多纷扰,宫里忙不停歇的为新皇登基做准备,秦安这个主人公也只能忙中偷闲,两人没聊多久,便各自忙碌去了。
看着许行知离去的背影,秦安的笑容慢慢收敛起来,抽出案桌上压在底下的圣旨。
“……昔者武唐盛世,贤相辈出,佐理阴阳……今朕思治道之要,念辅弼之需,特复丞相旧制,以隆政本。”
“咨尔许行知,器识宏远……其才略足以经邦,兹特授臣相,总领百揆……钦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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