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芝选择留在县衙,再沉淀一段时间,再去松山书院见见世面。”陈玉芝的语气格外诚挚:“如*果是以前的玉芝,要是知道自己有去县学助教的机会,不知道会有多开心。”
“只是下乡的这几个月,玉芝也扪心自问过,我以为我想要的,真的是我想要的吗。”
“您让现在的陈玉芝做选择,比起在学堂里心无旁骛的读书,他更想跟着大人,见识更多我从没接触过的东西,这些是书本里学不到的。”
陈玉芝双眼平静,目光直视前方:“玉芝先前所说之话皆出自真心,想要留在县衙,一切任凭大人您吩咐。”
许行知轻轻的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日光丽和,天朗气清,初秋,太阳透过大树照射在地上,看着暖暖的,只是风带上了一丝凉意。
林家倒下的事情没过去多久,南新县的百姓就全部知道,他们的县令大人又开始闹幺蛾子了。
“修路,修啥子路,哦哦,你说县令大人说要修路,话不说细点,讨打的,咱县那么多路,修哪条?”
远远的听见他这话,一个大娘拿着小凳子放树下:“好像说的是去年那个……那个瞎踩出来的道,县里的衙役说了,这路是一定修的,县里还在搞什么章程,不知道说的啥。”
“不会是蒙人的吧,那个知州不是离开没多久,咱们县那么多条道,每年上边的人到咱县的时候,修路的这股风刮的越大,结果这都多少年了,也没见真正修过。”
“别在这嚼舌根了,县里的衙役说的,这还会有错的嘛,也不动脑子想想,其他县令说修路可以不信,但是咱现在这县令,说过的话有没做到的吗?搞不好这个破地还真要修了。”
一群人挤在一起叽叽咕咕说着修路的事,听到最后这个人说的这话,大伙不约而同的感叹起来:“你说的对哦,咱这个县令可不一般的县令,顶顶这个。”说着就竖起了大拇指。
“这我信,但是不谈其他,修一条路那么多钱,咱县衙有那么多钱吗?”
板凳大娘不屑一笑:“林家有没有钱?刚抄的,你觉得现在县衙会没钱?想什么呢。”
“就算县衙有钱,但是修路可不是一拍脑袋的事,先不说修路的材料,光是用人这一方面,要多少人啊。”
“总不能花钱请吧,这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指不定县衙到时候直接征召徭役,现在笑吧,到时候有你们可哭的。”
大伙这才开始不吱声了,他话说的难听,但理是这个理,马上秋忙了,这路指不定什么时候能修好,直接征召徭役,这可省下了一大笔。
只是这次乌鸦嘴预料错了,县衙没有让大家讨论太久,隔日县衙门口的告示栏上就贴出了一排公告。
百姓们围在一起,一般的公文告示贴出来后,都是衙役先念一遍,再用通俗易懂的话进行解释,以便于老百姓能够更快的知道县衙出了什么政策。
这次的公文写的极其简单,衙役照着念一遍,不用解释,大家就知道它在说些什么,正是如此,确定这公告真是这个意思的时候,所有的老百姓都哗然起来了。
之前县衙就有透露出来,想要修这条路的讯息,大家在饭后聊天说起也是隐隐担心,修路是好事,但县衙总不能又出钱又出力吧,那到最后,白搭上的还不是只有老百姓。
县衙现在的这则公告,直接把话摊开来说了,没错,这条路我们要修起来,但是并不是百姓们所担忧的那样,这次修路,不征收徭役。
不征收徭役,那这路怎么建,所有人不约而同的想起了竹北那两栋被飞速搭建起来的工厂,结果不言而喻。
县衙花钱雇人去修路,工钱待遇方面和之前竹北那边一样,包一顿饭。
唯一有区别的是,竹北那边当时只要长工,但是修路不一样,工钱是日结的,你干一天的活给一天的钱。
这意味着,只要家里没那么忙,随时就能去县衙那边搭把手,赚点零花钱。
县衙这手笔已经不能说是大了,在其他人看来,简直和做慈善也没什么区别了。
“这事咱县令干的地道,修路可是大功绩一件。”就许行知现在做的事,推及他的背景,在他们南新县这小地方待不了多久。
大家都知道,抄完林家肯定会有一部分的油水,但这钱是多是少,还不是县令说了算。
县衙为南新县百姓除去了林家这个大害,这些钱放口袋里也没人会知道,或者说,就算知道了,那又怎样呢。
在县衙出公示说花钱招人的时候,所有人才那般惊讶,从没有人会这样去做,除非他是一个傻子。
许县令是傻子吗,不言而喻。
“修一条路你们就开始念叨县令大人好啦,之前怎么不叨叨,他干的好事可不止这点。”有人翻着白眼,然后美滋滋道:“跟你们说,自从浇了那新肥后,我们家地都感觉润多了,里面的菜啊什么的更是疯长。”
“这倒是,今年也没什么天灾,可是个收成满满的好年岁。”
一个脸上满是皱纹的老大娘笑得开心:“肯定会增产,我伺候那土地那么多年,它是啥样我还能不清楚吗,杂草我都拔了一茬茬了,就看能到什么地步了。”
“还好咱换县令了,还是许县令好啊,真希望他别走了,我倒是想看看,咱们这南新县,到底能被他折腾成啥样。”
“这哪是你说别走就别走的,人家大好前程,不过我也期待,咱县最后能成啥样,感觉这日子都有盼头了。”
不管其他的在说些啥,许行知开始忙起来了,要知道,修路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修成的,勘测需要时间,到底怎么修也需要个章程。
南新县本地的老百姓都知道这条小道,这边原本是没有路的,后来因为饥荒,这条道上的草全部被人拔的干干净净。大家发现从这条小道走,比官道速度来的更快,就算后面春天,杂草长出来了,也依旧会有人从这边走,路也是这么出来的。
现在这道窄,只能过人,稍微宽点的板车都过不了,还是得从大路绕道走,如果这条道路开来,能骑驴唤牛,运送货物,无疑会方便很多。
南新县的官道还是几十年前修建的,当时用的是炒土法,先把土炒一遍,再把土给砸实,这样就不太会有虫草,能够保证土的质量。
这个法子不错,但既然已经用上炒土了,用黄土烧制而成的地砖来建,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大伙热火朝天的把这事给搞起来,明明已经入秋,空气满满变凉,但所有人的心里,却燃烧着一股灼烈的火。
应山州,清风寨
入目即是一片红,山上的树上高高挂着红灯笼,屋檐壁上垂着红巾,中间扎了几个漂亮的花结,到处张贴着大大的‘喜’字,无一不表示,这宅子里有好事发生。
只是这门口放着的红色屏风,此刻已被劈成两半,倒在地上,上面的骨架被无情的踩破,彰显着不详之意。
屋里面大摆宴席,足足有十几开了十几桌,菜色不俗,看这空落落的碗就知道,已经被人给大饱口福过了。
只是没有人料到,这一顿庆祝的美味佳肴,会成为他们索命的镰刀,刚刚吃的最为欢快的那些人,此时皆口吐白沫,无力的晕死在地上。
“刀疤,别来无恙。”一个身材修长,面带胡须的男子出现在清风寨里,居高临下的看着仿若丧家之犬的刀疤。
“我就知道,与虎谋皮,定不会有好下场,我们这群匪盗手脏,你们这群当官的,在心黑。”刀疤尝的不多,感觉到不对劲后赶紧喝酒催吐,身体倒是无大碍,只是手脚有些无力:“我们只是你们的一把刀罢了哈哈哈哈哈。”
章知州面带微笑,完全看不出一丝怒意:“这可不是我想对你动手,谁叫你们动静太大,惹了众怒。”
“本官只是一个小小的知州,又有什么办法呢。”
伴随着他手指微勾,旁边待命的士兵立马行动起来,原本只是昏倒的寨中兄弟,直接在昏迷中被一刀穿心,有些被剧痛刺激的醒了过来,最后也只是眼睁睁看着自己被补上一刀,流血至死。
刀疤看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一个个被杀,怒吼着拿起脚边的刀就想拼个你死我活,被旁边的官兵给一把按住。
章知州眼眸微垂,尖头靴子轻轻的在他的手上碾压:“你猜本官是怎么知道,清风寨真正的老巢是在这边,而你们的毒又是怎么下的。”
话音未落,屋子里头走出一对穿着喜服,面色俊俏的男女,看见外面这对峙的场景,立马跪下行礼。
刀疤牙呲欲裂:“老三,我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投奔这个狗官,还害死寨中那么多兄弟!”
被称作老三的人小心翼翼的看了章知州一眼,见他微微点头,面上才带出一丝微笑,半蹲着看着刀疤这张丑陋的脸,嗤笑道:“从来没有忠心过,又何谈背叛。”
“我当初救你,一起组建这清风寨,都是章知州授意的,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朝廷来围剿的时候,我们这群杂兵能回回避开,什么人都抢,什么人都敢杀?”
见着刀疤不敢置信的表情,老三轻蔑一笑:“你以为是二皇子在后面护着吗,咱们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东西,你凭什么认为二皇子会为此冒险。”
“知州大人当初好心帮助了我们那么多次,你们现在把命还给他,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那些财宝……”刀疤也知道,他们抢的是多,但是上供给二皇子的东西也多,再加上外出打点,不然也不可能一直逍遥自在到现在。
“大哥,你莫不是昏了头,我是咱们寨子里为数不多的读书人,这账,自然是我在管。”
怪不得,怪不得!
章知州看着这兄友弟恭的一幕,轻轻的笑了笑,眼皮却是厌倦的下扬着。
旁边的下人知道他倦了,恭敬道:“大人,其余人皆已诛杀完毕,清风寨的五当家躲在柴房的树枝下,他已经知晓,我们是二皇子派来的人,因为这段时间寨子里上供的少了,再加上京城有人察觉到不对,所以派人过来把他们都给解决掉。”
刀疤听到后气急攻心:“你……你们……卑鄙无耻!”
“好。”章知州微微颔首:“处理掉吧。”
“是。”
老三面色得意的看着刀疤,结果却忽的一痛,低头一看,一把大刀横穿过自己的腹部,正往下一滴一滴的渗血。
他嘴唇微张,想说些什么,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出口,刀疤的狂笑在耳边响起,他最后却在想着,原来他指的处理掉,是把他们所有人,都处理掉啊。
地面上横七八竖的尸体无序的躺着,地下一滩滩的鲜血汇聚成一个个小水泊,连空气中都带着血腥的味道。
章知州眉头微皱,随口道:“把兔子洞里的东西都带走,这边全部一把火烧了吧。”
应山州匪盗横行,他做为一个知州,怎么可能不知道,处理不了,只不过是因为有利可图罢了。
可惜了,这么一个稳定的财源,还有二皇子背锅,突然这么解决掉,还有点舍不得。
“大人,您真的只是因为给许县令报仇吗。”王统领纠结了很久,最后还是问出口。
“当然不是。”章知州看着他,仿佛在说,你怎么突然这么天真了:“刀疤给二皇子上供的东西,我们在其中抽了七成,最近京城风大,狗急跳墙了,就往这催了。”
“刀疤他们没法子,这段时间动手狠了点,已经引起怀疑了,再不动手,我怀疑会有人过来清查。”
“几个兔子洞都满了,是时候该收货了,至于柴房的那个小家伙,连同些证据,一同给五皇子,他最近应该很需要帮助,自然舍得再花些微不足道的小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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