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东华高二的体育课一般集中点人后就是自由活动,少部分学生选择回教室刷题。
“谁能读懂我的抽象。”
温穗坐教室内,她无心学习,抱着手机自言自语,显然已经上学上疯了,“幸福幸福,你什么时候降临?”
坐在她后面的池郁千垂头做题目,听见这话习以为常,她算了一会儿算不出来,拿起杯子去外面接杯水。
温穗在网上发现个好玩的特效,学了几秒开始录视频准备发网上。她录了十多秒,池郁千刚好回来。
“哎,千千,从操场回来的时候我把过风了,老徐已经骑着小电驴回家了,等会儿还有两节课咱就跑吧,反正是自习,没人管的。”温穗看了一遍视频没什么问题,她上传完转头对池郁千说。
温穗想窜校去岭南看校运会,与其比起来,东华的学校活动确实很无聊,设施资源也落一大截。
池郁千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她俩逃课的老油条,不过二十分钟就从东华摸到隔壁街的岭南。
温穗有几个好朋友在那上学。
池郁千也有,在她爬墙的时候给她发消息。
Jiny:「来了没?」
靳言周这网名是有说法的,起初单字靳,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改了,自己姓氏的拼音加一个字母y,小尾巴一样,有人细究的话就会觉得是他第二个字的首字母,再多也想不到什么。池郁千呢,她给靳言周备注就是靳言周三个字,人就算改了三年网名她也察觉不到。
池郁千下阶梯,抬眼隔着树丛就看见岭南校内人流涌动。岭南的学生没有固定校服,她和温穗俩人混入其中也发现不了。
这条线路是邗市几个高中一届接一届传下来的,每个学校都有翻墙的好地点,隐蔽且校领导不知道。
池郁千没回信息,靳言周前几天有跟她说过这事,让她给他拍照片,池郁千觉得这活儿无偿又麻烦,净给她没事找事,况且他学校里肯定一堆人给他拍,到时候他去什么的随便存一张不就好了,她才不要,后来靳言周用上了经济学加上软磨硬泡的夸人手段,她才勉强答应。
池郁千跟着温穗去找人,不一会儿一个漂亮姑娘出现。
温穗问她朋友:“橙子,你真不表演了啊?”
陈潇伊无所谓:“那当然,我们班那群男生对我挺有意见,就是白瞎我那件特地买的衣服。”
“你这性子我喜欢,但,亏我还给你带了这个。”说着,温穗从包里掏出一个定制的应援棒。
陈潇伊打量了一眼,又略嫌弃“噫”了一声,到底还是拿了过来:“你给我吧,我先收下留着纪念,改天你来我家我单独跳给你看。”
内场都是人,她们去外场坐下。
天气晴朗,阳光照耀绿茵,看台处有大片阴影且人少。
陈潇伊撑着下巴眺望远方,随便聊聊:“你不知道吧,听说这次我们学校有马术表演。”
温穗对岭南校运会开幕式有这种演出不意外,每年都有不同的新意从几个学校出圈,去年是请来一位小有人气的男明星来当主持,她点点头说,“好啊,那看完咱就走,城西那边开了一家新的餐厅。”
池郁千戴了顶棒球帽,帽檐下脸部线条流畅,肤白红唇,衣品很潮,气质太出众,一路过来不少人看她,她把包放下后得空回靳言周消息。
Chiy:「来了。」
靳言周秒回。
Jiny:「
在哪?」
池郁千慢悠悠敲字。
Chiy:「你抬头往高处看就能看见。」
Chiy:「放心,我这个皇家御用摄影师一定给你拍。」
靳言周没再回,池郁千估摸着他要入场了。温穗问陈潇伊有没有帅哥,一问到这那可来劲了,陈潇伊说有,她起初当crush对待,高一入学的时候在隔壁班,高二就分到同一个班,一段时间相处下来,和那帅哥做了同学后根本没想象的那么好,时不时开些黄色废料玩笑,彻底祛魅,crush也能变rubbish,真就懒得喷。
两姑娘还在激烈地讨论,池郁千听到远处传来一声枪响。
阳光刺眼,一眼望穿,人群欢呼声中,靳言周穿着马术服骑一匹栗色温血马出现在跑道上,一群人中他身姿挺拔,单手空缰,长风而过,少年意气风发。
得亏池郁千视力好,精准找到他,抓起相机拍他。
旁边两姑娘还在聊天,温穗问陈潇伊:“你们国旗护卫队的啊?”
陈潇伊暂且没回话,她继续说,“还挺帅的。”
“不是吧。说实话,那几个男的我都第一次见,我猜测应该是理科A班的吧,跟我不是一个校区的,估计也不怎么出来活动。”
温穗噢了声,注意到一旁池郁千的动静,问她:“咦?千千,你拍谁呢?”
“朋友。”靳言周此刻已经跑完了,人和董廷禹几个在草坪上,池郁千避免她们再多问,眼神一指,“喏,那个为首的。”
她们顺着看:“哦豁——”
过了十分钟左右,温穗和陈潇伊觉得无聊,没什么好观赏的,提议先走。池郁千收起东西和靳言周说自己已经完工走人了,没等他回信息。
……
池郁千回去的时候落日刚结束,靳言周已经在她家门口蹲她了,就是不知道等了多久。老池这会儿不在,他把人领到他家,又叫了通外卖。
池郁千明白,她轻车熟路到他房间,把照片导到电脑上,转头瞥一眼悠哉拿换洗衣服的靳言周以及跑来跑去的卢卡,这少爷对自己的照片很自信,也对她的摄影技术很自信,让他选肯定说个随便,池郁千就当着他的面自己选图修图,毕竟靳言周给她转了不少钱,她修得认真起劲,温穗几个在群里聊天聊得火热艾特她她都没空看,她滑动照片发现十来张靳言周都在看她的镜头,自下而上的勾唇对视。
别说,还挺帅的。
池郁千滑鼠标的指尖一顿,问他:“靳言周,你想要几张?”
靳言周:“你全修得了。”
池郁千在岭南可是哐哐一顿拍,电脑上密密麻麻的图片:“……”
想累死她?
须臾间,靳言周靠过来,手撑在她后面的椅子边上,脸贴近她,弯腰看屏幕,随便勾了几个,又侧额看她,坏笑:“认真点,洗澡去了。”
靳言周洗完澡后出来,抽了张椅子翘着腿坐在她后面,一边做竞赛题一边看她弄。池郁千给熟悉的人拍照修图都喜欢在照片右下角加上自己的署名和拍摄日期,靳言周知道这习惯,她转头看他,在问他有没有什么意见。
靳言周当然没有,他还得在池郁千走后加上自己的,下颔一点:“弄好了先传给我。”
……
池郁千记不清自己什么时候回家的,反正明天休假,她和靳言周又打了几把游戏,回去躺床上上号看群开始批奏章。
此刻。
温穗:「我去,下午发的视频怎么火了?」
温穗:「本女子是不是可以接广告大赚特赚,就此一战成名了?」
池郁千点开温穗的社交账号,如其所说,确实火了,就是点赞量还没过万。彼时,温穗兴高采烈点开评论区,脸色瞬间晴转阴,什么乱七八糟的评论,有几条热评顺直味直冲天灵盖。
JXW:「麦迪,捂脸笑.jpg」
JXD:「怎么一点女人味都没有。」
温穗挨个回复:
「你是不是有病?」
「我C你八的,我怎么穿跟你有关系?」
温穗时隔几秒返回评论区,等着这帮傻逼回复,准备舌战群儒,她发觉不对,让陈潇伊去看看是不是被平台屏蔽了。
没错,互联网就是这样,网暴者的评论能巧妙地毫无保留地审核通过,他们会更加肆无忌惮,可温穗的回复一点攻击力都没有,却能被屏蔽。
这操。蛋的世界。
几个评论像是找到归属一般,互相回复一唱一和,自得其乐。
FJKH:「是不是在等着别人夸啊。」
LNAXX:「就是在等别人夸,就是不夸你,气死你。」
JXW:「真想被夸,就和你身后那个一起去卖啊。」
池郁千也跟着遭殃。温穗一眼看到JXW的评论,骂她可以,骂她朋友不行,她等不及傻逼平台的审核了,直接私信开骂,除了陈潇伊还有几个朋友也加入斗争。
温穗骂得激烈,最好笑的是这群人好像经常干这种事,就不回复她,然后等她骂到一半反手举报她。温穗看见大红点要气吐血,直至她看到上方弹出一条信息,池郁千的回复:「金针菇田力现实找不到快感就来网上找了吗,自卑了一天终于在这刻被车轮辗过尖声嚎叫几下,抬起了你那自己为傲的小蘑菇头。」
意识到池郁千也看见了,她切屏找到池郁千。
温穗:「对不起啊千千,我不是故意要拍到你的。」
温穗:「这帮臭顺直,太恶心了千千。」
温穗:「我这就删除视频。」
池郁千社交账号什么都没,有也私密,因为柏黎和柏喻灵的关系,她心里有条线,并不喜欢在网上露脸,这次温穗视频最后几秒拍到了她而已。
Chiy:「不用,别管他们,你要是看了难受就把评论区关了吧,我挨个给你骂回去。」
池郁千看明白了,温穗的视频起初被同城的恶臭男刷到,后来被更多大数据刷到,评论区才渐渐趋向正常。
「评论区什么鬼,人家女孩子不就记录一下日常吗,零秒猜出性别。」
「误入老年顺直区。」
「宝宝你很漂亮的呀,别管他们。」
温穗截屏发到群里:「世上还是好人多啊,呜呜哭了。」
……
周一放学,岭南篮球场。
阳光刺眼,靳言周把手里的篮球一掷,精准无误地抛到另侧一个人头上,那人揉着头“Ouch”一声,肩部的衣服落灰变皱,看上去就痛,立马转头准备骂,看见是靳言周又闭了嘴,以为是不是失误投错了,准备接受道歉,可接下来董廷禹递球给靳言周,董廷禹自个再扔两个,另外三个遭到同样的待遇,下手没个轻重,一人轮一个球,背部脑门痛得要死。
董廷禹喊住人,恶劣笑:“嘿,聊什么呢,哥们儿。”
那四个人就路过这,分明一句话都没说,董廷禹和靳言周在学校什么级别他们清楚,现在心里有怒气但不敢叫:“不是,我们聊什么了?”
“是啊。”
“一句话都没讲啊。”
“于加,理科B班,这次月考倒数第四,李减,总分250,倒数第三,程乘,物化生作弊,零分,肖除,高二体育二班——”董廷禹翻手机,找到一则消息,就着念,他抬眼,“还要我再说下去吗?”
“上周五晚上,你们聊什么了?”
靳言周提个醒,“或者说,中午在二号食堂东厕所。”
早在半天前,董廷禹找到这几个人,那时候靳言周也在。靳言周周日给他发了几张照片,让他帮忙找人,他一来二去知道怎么回事,一查果然是邗市的,还是他们学校的。
这几个人一个社团认识的,和岭南其他学生比,学也学不过,玩也玩不过,当然选择抱团在一起,现实找不到存在感就去网上找,他们把这当作一种新型释放压力的手段,又看见温穗那阳光充满活力的样子,他们这种男的必然会嫉妒,中午在食堂那边的谈话一字
不落被靳言周和董廷禹听见了。
“我说什么来着,这方法肯定好使。”
“肖哥,我们这样不会被人发现吧?”
“嘁,怕什么,隔着互联网她顺着网线找到你,何况还是俩女的,你就说爽不爽吧。”
……
褚恬坐在长椅上侧头看池郁千:“你应该不知道吧。”
那是池郁千没见过的,靳言周的另一面。池郁千确实不知道,靳言周在她面前从来都是三好学生的做派,偶尔会跟她犯贱。
至于打架,她想不到。
还是为了她。
“我当时在办公室,印象挺深的,他脸上都挂了彩。”时至今日,褚恬已经知道他俩从小就认识,她说,“他妈妈也在。”
池郁千记得高二那天当晚放学没等到靳言周,靳言周和她发消息说有事去让她先回家,她没多想,隔日又在望京湾遇到许久未见的柯寒西,柯寒西如以往一样和她打招呼,没和她说这件事,对她,一点儿都没有作为一个母亲该生气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