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总喜欢在作品里融入自己的情感。
池郁千也不例外。
老池给她买首台相机是在邗市一个隐蔽的古玩市场,那时候她三年级,放学就去逛了会儿。
池郁千一眼相中台相机,上面的挂绳有粉色小装饰品,和柏喻灵送给她的玩偶很像,简直就是迷你版。
“生日礼物我要这个。”
池闽岳听见生日礼物四个字挑眉,乍一看还是个二手的,而且他看得出女儿是奔着那个粉色的玩意儿去的,心疼她:“千千,换一个吧。”
“我就要这个。”
池郁千语气坚定,抬眼无比真诚看老池,轻轻晃他的手示好。
池闽岳遭不住她的星星眼,说好好好,从兜里掏钱给老板,心里暗自想着过几天再买个新的礼物。
池郁千坐车后面好奇摆弄着相机,研究怎么开机。
池闽岳看一眼后视镜:“千千以后想做什么呀?”
“和姐姐一起。”池郁千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也想做明星吗?”池闽岳接着问。
“不想。”池郁千安静了片刻,盯着相机看见屏幕亮了,她随便按了几个按钮撇嘴回答。
又瞥见窗外高楼的巨幅海报,上面有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姑娘,倏地想起柏黎在电话那头为了一个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严厉教育柏喻灵的声音,她抿唇做决定,“我提前替姐姐做好一切。”
……
柏喻灵从高铁站出来,对向后看的池闽岳说:“她没来。”
这会儿柏黎还算小作坊,柏喻灵刚入荧幕,正巧在隔壁市工作,这几天又是姐妹俩的生日,柏黎也不想看见池闽岳,就放她一个人过来。
当天是池闽岳掌厨,屋子里就三个人,空闲时间,柏喻灵在地下室看池郁千的初中习题册,在这之前,她让池郁千去外面帮她拿订做的蛋糕。
柏喻灵见人走后,从包里拿出一个鼓鼓的信封。
放进抽屉后,池郁千很快回来,两人目光碰撞在一起,柏喻灵神色自然垂眸,她看见一抽屉旧时光的物品,便拿起一个相机笑问池郁千:“千千,我能看吗?”
池郁千撂一眼,抽屉原本就开着,她打算清理,那里面都是些她淘来的相机,储存卡里有照片,她在柏喻灵面前没有秘密,说可以。
她想过去和柏喻灵一起看,池闽岳却喊她过去打下手。
柏喻灵笑笑,池郁千走后她翻看相机,打开一段视频,画面一直在晃,她看见一只小手半挡住镜头,随即,池郁千和池闽岳的声音清晰传到她耳中。
“……我提前替姐姐做好一切。”
“嗯?什么呀?”
“我看得出姐姐好累的……嗯,我想和你一样开个公司。”
“然后呢?”
“然后我就拿钱养姐姐呀,她就不用跑来跑去了。”
“哇,千千这么厉害啊。”
“……”
“姐姐真的不能和我一起上学吗?”
“……”
“……”
柏喻灵听到这失神,她感受得到池郁千的黯然,池闽岳的无奈,继续往下看,屏幕闪烁了几下,显示没电。
她扫一眼周围,看有没有充电器,下一秒听见
池郁千喊她出去吃饭,作罢,沉默着把相机放了回去。
关上抽屉开门出去后,一束斜阳穿过缝隙渗透进来,稳稳地落在原本有温度的位置。
一张信封和字条夹在其中,就此落灰。
几年后被人打开。
……
池郁千食指中指之间捏了一张她没见过的轻薄信封,里面好像什么都没,桌前放了同样式的另一张信封,很厚,阳光透过云层落在其中,冰冷却有温度。
池郁千左右翻转,慢悠悠拆开。
【我最亲爱的千千,生日快乐。】
没有落款,池郁千认得,这是柏喻灵早几年的字迹,没记错的话,是她初中那段时期。
另外一张里面夹了一叠厚厚的钞票,推算得出,应该是柏喻灵工作的第一笔金,她毫不吝啬地全给她这个妹妹当生日礼物。
池郁千一边看一边回靳言周的电话。
“我不在家。”
“我在——”
靳言周听见一阵乱糟糟的声音,没听见池郁千后面说的什么,人已经把电话挂了。
池郁千站在老旧的中式阁楼上,她来利洱看老太太,隔壁省临海的一座城市,一家子都在,现在的情况挺呛。
外面起了争执,以至于楼上的门都被砸到,老爷子在楼下大发雷霆,甚至碎了几个花瓶,指着柏黎骂道:“你还来做什么?闽岳他都被你气得不回来了!!!”
柏黎翻白眼,池闽岳在利洱别处应酬,和她有什么关系,她现在被搞得也有些火气,但她不和老人计较,就扯着柏喻灵要走,最好永不再联系。
老太太对这个前儿媳保持中立态度,她是女人,理解柏黎,可她也是一个母亲,心疼儿子,于是两边都帮着说话。
“你少说几句吧,儿子没回来什么原因你自己清楚!!!”
“黎啊,要不吃顿饭再走,我让李嫂做了你和孩子们爱吃的菜。”
老爷子怒目圆睁,手杖都快戳穿地板。
就在池郁千开门的刹那,柏喻灵原本在门口逗猫,她沉默了许久,忽地提高分贝,对柏黎说:“够了!你要到什么时候才会结束,我一直在照你说的做,拍戏,广告,成绩,哪样还不符合你的心意。”
她吸了口气,继续说,“可是呢,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我觉得窒息,恶心。”
那是柏喻灵第一次叛逆,在所有人面前的,她永远都是个好孩子,反差来的太快,他们都愣住,就愣神的片刻,柏喻灵已经夺门而出。
柏黎对其跑出去并不担心,柏喻灵再怎么有情绪也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因为努力至今的野心不允许她有,柏黎早已经了然于心。
她就在这时抬眼看见从楼上下来的池郁千,哦,对了,她还有另外一个女儿,她知道池郁千的近况,迷上了什么,成绩又怎么样,池郁千就好像她的二手准备,她这会儿冷声关心道:“快高考了吧,心思少放在你那些照片上。”
池郁千从小到大是怎么观摩柏黎“教育”柏喻灵的,尤其是刚刚,她觉得柏黎好虚伪,冷笑一声:“你没资格管我。”
池郁千带着包出去找柏喻灵,她在附近废弃的高楼天台楼道里上找到人,旁边是一处正在施工的学校,地面都是灰,混着雨水。
两人都坐着,沉默良久,柏喻灵看天空,调整好情绪开口。
“千千,你有喜欢的人吗?”
“没有。”
“你是不是喜欢那个姓靳的。”
“……”
“我看过你的相机和社交账号……还有你和他的照片,虽然秒私密。”
什么照片,一群人的合照,没有双人的,靳言周就在其中,他的视线一直在池郁千身上,对着镜头的手势在聋哑人的世界里,意思是Ireallyloveyou,我真的爱你。
池郁千没说话,她的手机又响了,来电人的备注是靳,没接,任由铃声继续放,柏喻灵瞥见一旁的包,接着说:“柏黎说你没天分,摄影的天分,你信吗?”
无论柏黎出于什么缘由说,池郁千根本不会听进去。
“她很久之前也说我没演戏的天分,当时还挺难过的。”柏喻灵说的满不在乎,轻笑一声,“可直到前几天我接到一个可以和偶像合作的机会,我才知道,她是会激人的。”
“你比谁都优秀,做你想做的,千千。”柏喻灵侧额看她,笑道,“以后姐姐等着你给我拍,我的大摄影师。”
池郁千眼睛有些酸。
手机依旧在震动,柏喻灵叹了口气,瞳孔渐渐失焦,闭上眼睛,脑袋埋进衣服里:“千千,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池郁千说好,外面雨停了,风微小,她出去散散心,没着急接电话,找到一处可以俯瞰全城的地方,手机扔在女儿墙上,按接听,开免提。
靳言周问她在哪。
池郁千语气平淡如水:“你猜中我就告诉你。”
最后一抹指缝般的残阳消失,池郁千低头拿包,一颗雨滴落在她脚边,她抬眸,利洱天色墨黑,头顶大片乌云。
“下雨了,靳言周。”
“嗯。”
可是我有点难过。
池郁千没再说话,也没给他猜的机会就把电话挂了。
她看见远处有几道蓝色闪电,由远及近,直至清晰出现在她的瞳孔中,她脑海中竟然浮现柏黎半个小时前和她说的话,刺耳极了,毫不犹豫地拿起相机按快门。
她听见如鸣的雷声和淅沥的雨水声,任其环绕周围,垂颈查看原片,稳稳地抓拍到。
完事准备去找柏喻灵回去,进出入口的时候一个样貌特纯特漂亮穿着制服的女生从排风机后面出来,她入池郁千的镜,直直的,完全故意的,仿佛要引起人注意。
女生大大方方对上池郁千的目光,没有偷窥者的羞耻,径直走了过来,递了一包纸给她,微笑说:“擦擦吧。”
池郁千闻到夹杂着雨水的烟味,这个女生身上的。
也是个爱玩反差的。
“我看你很久了,当然,我不是故意的。”女生抽了一张纸出来,瞄一眼相机,她知道池郁千拍了什么,“能在这种天气拍摄雷暴的,勇者啊姐姐……或许,你有兴趣做明星吗?”
池郁千看她一眼接过说谢谢,她全用来擦相机,听到她最后一句顿住。
女生不在意池郁千怎么处理她的东西,淡淡一眼瞥到楼道间的人,继而递了张卡片给池郁千,勾唇:“我叫尤温,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不介意的话现在就可以加,后续我们再谈。”
*
池郁千穿了件白色蕾丝睡裙,坐在靳言周身上玩手机,这个姿势还是她第一次在正经的时候和靳言周做,面对面地抱坐。
她过去在网吧看见别的小情侣腻歪成这样,当时就想起这个人渣,因为他俩没干过。
水珠爬满玻璃窗,淅淅沥沥的雨声,室内只开了一盏暖灯,特有氛围,池郁千这会儿看他工作。
画面静止片刻,听见彼此的呼吸和衣料肌肤摩擦的声音,她挺喜欢靳言周认真做事的样子,斯文败类的生人勿近感。
池郁千下颔搭在他肩上,发丝也垂落在胸前,她放下手机偏头扫了几眼,专业名词和图表她压根看不懂,又觉得些许无聊,就坏心思咬他耳垂,小声问:“你要弄到什么时候?”
“快了。”
靳言周亲她耳发,语气听着挺敷衍的。
池郁千也学他敷衍点点头。
“哦,那我走。”
她在他身上的动作算小,可影响力不小,靳言周注意力已经全在她身上,准备和她说已经完事,把她圈回怀里的时候,却听见她说了一句:“好帅。”
键盘的敲击声已然停止,世界安静了一秒,池郁千注意到,慢悠悠看他一眼,防止
他自恋又说什么骚话,解释:“我是说这个。”
温穗给她发了个白人男生照片,问她帅不帅,说是个模特,照片上是在海边冲浪,阳光健康,池郁千肯定以客观的评价回复。
靳言周垂眸随便扫了一眼,对此没发表意见,很快抽出她的手机,合上电脑,一块儿扔一边,抱起她,往房间走。
“你要磨死我,宝宝。”
雨天,酒精,双人,做游戏。
靳言周在这之前照池郁千喜好调了六连shot杯,他俩玩了个赌局,谁赢了谁做主,稍后进入系统选区,名字挨个是口口口口区,赤壁之战区,和北极拔草区。
仍然是无垠的大海。
池郁千做掌舵人,靳言周跟着她的指引走。
光线昏暗,靳言周喝了口酒渡进她口中,有水渍从嘴边溢了出来,又舔舐干净,他动作很轻,从头吻到尾,之后半跪在她身上,抽了张湿纸巾擦手。
靳言周看见一朵娇艳欲滴的花,漆黑冷冽的眉眼紧睨着,像自然界的生物找到自己的最爱,上前把玩,更是俯首吃了进去。
男人在这方面总是有天赋。
靳言周一次比一次会做foreplay,全以池郁千舒服为准。
室内开了恒温系统,气息彼此交缠,他让池郁千放松,说她好乖,又说自己好爱好爱她。
池郁千胸腔起伏,身体发颤,缴械后,听见外面的动静,偏头问他:“你说会不会打雷。”
“我赌会。”池郁千立刻说。
靳言周由着她,垂着颈笑了一声,他只能选择剩下的。
池郁千猜的很准,紧接着,一道惊雷响彻云霄,窗外雷电交加,池郁千埋在他肩窝,又问:“你怎么知道那张照片的?”
“嗯?”
池郁千盯他胸前,提醒他。
靳言周比谁都想知道那张照片的来源和含义,他环着池郁千解释:“那天被你挂了电话后,我看见你发了动态,你知道的,那个社交账号我也可见。”
他就花了一晚上时间去查那张照片的拍摄地点。
仅他可见这事儿池郁千早就忘了,但她唇角微勾,心间飘着一缕甜丝:“所以你就花心思在暑假找地方,看天气,然后跟我告白?”
靳言周没给她再说的机会,吻了上去,随着一记闷响,闷哼一声,事态进的很快,像要把人尽数吞进。
池郁千喘着气,不忘赌局:“你输了。”
靳言周嗯了声,低头亲她脸颊和耳发,在她耳边说:“你想怎么’奖励‘我?”
就趁着池郁千思考的间隙,靳言周叼在嘴里的东西已经被撕下。
池郁千瞥见地上全是用完的塑料袋,靳言周已经抓住她的手,贴着她的耳朵低声问:“宝宝,想不想控蛇它?”
室内氤氲一片,两人相互依偎。
姿势向北,靳言周拿千。
——太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