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阴沉,破旧不堪的低矮楼房。
“你叫什么?”
“我……我不知道……”男生缩在肮脏的角落里瑟瑟说。
“不知道?院长没给你名字吗?”说完,胖男生用力踹了瘦瘦的男生一脚,接着恶劣笑,“那我给你取个
吧,你就叫死老鼠,好不好?”
“我看好。”同伙的男生一同附和他,随后哄笑几声。
“这么逊。”胖男生见面前的人抱着头极为害怕他,心中洋洋自得,嗤了声,不屑嘲弄,“看他那个发抖的样子,笑得我。”
“拿来吧你。”胖男生一把夺过瘦男生手里的馒头,掰开发霉的那部分分给他的小弟。
小弟说谢谢,下嘴的时候眼睛一瞟,赶忙提醒胖男生:“老大。”
“干什么!?”胖男生是个暴力分子,被打断乐子,二话不说揪起小弟的领子准备来一拳,听见门口的脚步声,变了神色,“院长来了,快走。”
走之前把馒头用力扔在地上的男生身上,不忘给他来一脚,恶狠狠道:“喂,小老鼠,你要是敢说去你就死定了。”
“啊?知道吗?”
小老鼠抽噎着,麻木点头。
灰蒙蒙的雨点砸到身上,混着令人作呕的泥土味,他听见脚步声,上方被遮挡住,身前划过一阵微风,以为是院长和护工来了。
用手背胡乱擦了一下眼窝,慢缓缓睁开,入眼是一个白净的男生,脸上却有不少伤痕。
“你……”小老鼠微微张口。
话没说完,脑中白光闪过,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啪嗒一声,重重落地。
……
阳光刺入眼帘,窗外下了场太阳雨,仍旧乌云密布。
“你叫什么?”
小老鼠梦里都是被人欺负的画面,他醒来第一听到这句,没回答,低头看了一下周边环境,因在水泥地摩擦破皮的肌肤被破布缠绕着,面前摆放着一碗翻着热气的玉米糊糊。
“小老鼠?”男孩看着他平淡问。
小老鼠还是没说话,男孩见他盯着食物咽口水,开口:“吃吧,给你准备的。”
小老鼠抬头看了男孩一眼,视线很又快移到玉米糊糊上,他已经好几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了,饥肠辘辘,就当是在人世间的最后一餐,打颤着双手端了起来。
地下室阴暗潮湿,蜘蛛蟑螂爬行,小老鼠大快朵颐着,男孩盯着外面,不远处站着一群小孩,正被院长训斥,究查到底是谁偷了厨房的食物。
没人承认,院长一人来了一巴掌,让他们去扫地干活。
胖男孩被扇了不服,喊住做完决定的院长:“院长,阿雨不在。”
“说不定就是他偷吃的。”旁边的人跟着附和。
胖男孩理直气壮添火:“我和他们几个都看见他偷偷从厨房里跑出来,嘴边似乎还有残渣。”
“对啊对啊。”
“我也看见了。”
精明的院长怎么会不知道这群小恶魔的行径和想法,只要不闹出人命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还指望他们被人领养呢,以此来获得更多的财富。
社会爱心人士的捐赠早已被他偷偷吞下,这些阴暗面在福利院似乎只有地下室的男孩得以窥见。
“阿雨替我去镇上买东西了,他回来我会亲自问他。”院长转身回他们,冷声说,“好了,你们几个不要再问了,干活去,不然就关地下室。”
小恶魔们听见地下室三个字吓得去拿工具干活,在院长回房间后把东西一扔,原地气得跺脚。
地下室的男孩见状呵了声,脸上也终于有了一丝表情,自言自语:“只有废物才会无能狂怒。”
胖男孩渐渐冷静下来,手指一勾,几个人围成一圈。
“那个小狗杂碎真去买东西了?”
“好像是。”
“那就在门口守着,等他回来好好教育一顿。”
“好的老大。”
男孩对他的挨打设计没管,也没兴趣听,转头注视吃完东西舔了下嘴唇的小老鼠,问话:“你是新来的吧?”
小老鼠依旧没说话。
“你也应该听见了吧。”男孩走了过去,到他身边,旁边溜过一只老鼠,他踩住尾巴,老鼠吱吱叫,他继续说,“我的名字,阿雨。”
头顶的小恶魔们的谈话已经聊到地下室的另一个人。
“对了,那个新来的呢?”
“没看见。”
“你们几个废物。”
“看见把他扣住,我要拿他出气。”
“不要闹出人命啊老大,不然院长赶我们走怎么办?”
胖男生唇角一勾,他可和这群人不一样,他早就从院长那里得知过几天会有人来他们福利院领养小孩,据说还是对年轻有钱的夫妇,到时候他表现好点,脑里不禁浮现出自己被领养即将自由的画面,暗自窃喜:“蠢货。那就说是小狗杂碎干的呗。”
面前的人瑟瑟发抖,男孩松了脚,老鼠一遛窜跑到角落。
他对他说得简单明了:“他们是这里的头子,你要是想活命,就听我的。”
“告诉你一件事。”男孩没管他想不想听,面无表情继续陈述,“这里死过不少人,当然,是和你我差不大的小孩。”
“不是病死就是被打死。”
他淡然到脱口而出,好似在谈论今天的午餐是什么,这话简直使小老鼠背后发寒,抖着眼睫看向男孩。
病死是生病了没人管,自生自灭,打死则是如地下室上面的人所说,任七八岁的恶小孩宰割,同样没人管。
“我……我怎么听你的。”小老鼠语气中夹杂着试探,犹豫道。
天将黑,暮色笼罩,男孩从怀里掏出两个干净的馒头扔给他:“不出意外,他们明天会全方位找你,你躲哪都不管用。”
小老鼠接过馒头,低头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没舍得吃。
“今晚吃饱了再好好睡一觉,明天我会去救你。”
“那你呢?”
你怎么办,他们可是说要找你事的。
“因为我也干了。”
和他们一样的行径,包括,助纣为虐的勾当。
小老鼠抬头,蚊子般细小的声音问:“为……为什么帮我。”
脱落的墙皮布满刮痕,男孩已经推开木门,发出咯吱咯吱声,轻描淡写回:“我想出去。”
逃离这里。
“你放心睡这吧,院长今天买了酒,不会来的,而且这里对那帮人来说就是炼狱,他们也不敢来。”
门被关上。
埋在衣服里的脸抬了起来,他看向门口,不知道男孩有没有听见,说:“我叫阿天。”
他的名字,阿天。
……
小恶魔们第二天就对阿天进行了欢迎会,实际是一场批斗大会。
地点选在福利院的公共厕所,唯一的厕所,臭气熏天。
小小的,弱不禁风的,刚从温床里出来的阿天,在院长点完人后,吃完饭后出去上厕所的立刻。
刚提上裤子,后面就围了一群人,好整以暇瞧他。
胖男孩一个眼神,几个小弟就把阿天架了起来。
阿天用尽全身的力气挣扎说:“你们要干什么?”
“哟?”胖男孩眉一挑,上前拍了拍他的脸,“你会说话啊?我还以为你是哑巴呢。”
阿天闭口不言,挣扎几下不动了。
他垂下头盯地面,下一秒还在行动的蚂蚁被一双看得过去的鞋子踩在脚下,一寸寸碾压。
紧接着,他的下巴被攥住,被迫直视对方的眼睛,可怜的阿天没有选择回避。
“呵,挺有骨气。”小胖子捕捉到这小子往他后面某个方向看了一眼,他迅速巡视一圈,门口都是他的人,他回失过来,以一种鉴赏昆虫挣扎般的恶毒神情俯视阿天,“你刚到这,既然敢一个人出来,,谁还能帮你不成?”
“我又没惹你,你为什么要……”
“为什么?”小胖子看面前的脸越看越不顺眼,院长刚把这小子领回来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因为生的太好看,那帮领养人都喜欢长得好看的小孩。
他没有回答阿天,只是会心一笑,抬手,向他的小弟发号施令,“上,揍脸就行。”
奈何小弟们平常吃不饱,也使不上多少力气,阿天的伤势看上去并不重,小胖子亲自去补了几拳。
几只乌鸦飞出屋檐,厕所里的哀嚎声很快引来了大人。
小胖子慌张之余想好了措辞,指向阿天:“他偷我的东西。”
几乎只剩一口气躺在地上的阿天没人关心,他也无力出声,
好似默认这一切。
虚伪的院长淡淡看了一眼,向小胖子发问:“证据呢?”
小胖子当即当着院长的面,上前用力摇晃阿天的身体:“你把我东西藏哪了?藏哪了你说啊!!!”
阿天被晃的生理难受,肠胃翻江倒海,这段时间吃的全都吐了出来,且精准误区落到小胖子身上。
小胖子尖叫的同时,一张贰元钞票从阿天身上飘了下来。
院长一直视钱如命,整座福利院除了他不会有第二个人有钱,善于察言观色的聪明孩子了然于心。
气压有些低,院长脸色已经暗了下去,没人敢声张。
小胖子连忙摇头否认:“这不是我的,不是我的。”
院长没有说话,阿天强撑着从地面站起来,但还是倒地,虚弱的声音插话:“对不起,我吃饭的时候看见它从你身上掉了下来,我就捡了。”
小胖子面容失色,哑口无言,他自己挖的坑必须得跳下去。
院长把那张沾满污渍的钞票捡了起来,掸了掸塞进口袋,厉声呵斥:“你们几个去地下室。”
事情草草结束,一众人离开。
阿天还在原地躺着,院长让护工查看他的伤势,他眯着眼睛看向某处没动。
直到传来远处小胖子的怒吼声。
“那个龟孙子又给跑了,操!!!”
“别让我下次抓到他,不然有他好受的。”
他才阖上眼睛,一时间却不知道在说谁。
……
阿雨拿了件新衣服给阿天。
阿天立刻惊醒,露出幼兽觉醒般的眼神盯着他,那是种具有防范意识的。
“怪我没帮你?”
阿雨把衣服扔他身上,淡然开口,“你不是也看见我了吗?”
阿天咽了下喉咙:“你知道他们会这么做?”
“老油条罢了。”
没错,都是男孩一手操办的,他早在阿天昏迷的时候就在他身上塞了一张钞票,算好了一切。
“我以为你是这里唯一的好人。”
“世上哪有什么好人,不过一切都是以自己的利益为前提。”阿雨嗤笑,坐到阿天身边,“你反应倒是挺快。”
男孩的眼光没错,他的试探也没错,阿天是目前为止最合适的人选。
“你想走吧?”经过这几天,阿雨笃定阿天一定想逃离这里,他看向外面,若有所思,“这段时间雨应该不会停。”
……
早上照例用餐。
总是孤身一人的阿雨今天竟带着新面孔出现在食堂,首先就引起小胖子的注意。
碍于昨晚被关地下室,他只是瞄了几眼,并没拱火。
偏偏阿雨端着餐盘走过去,明显故意的,低声问:“昨晚玩得开心吗?”
小胖子听见话筷子一摔,瞥见要过来的院长又压了下去,昨晚在地下室什么都没发生,除了老鼠和蟑螂,他在暗环境中摸到一则生锈的笔记,上面写满了死者生前的经历和咒骂恶毒的话语。
【天使姐姐给的洋娃娃破了。】
【好痛苦。】
【死。】
【死。】
【凭什么不同命。】
【都去死啊。】
小胖子清晰记得字迹是血红的,读到死的时候余光发现这则笔记下面压了一条腐烂的被挖空尸体的老鼠,他慌张把东西一扔,一道光刺进来,转头瞥见上面所写的洋娃娃就在角落,混身布满血迹和灰尘,少了一只眼睛,空洞洞的,另一只眼睛也快掉了下来,露出阴森的笑容,心里防线崩溃,他彻底失禁。
又听见刚从他们这教育完离去的院长,跟进来的阿雨和风细雨交谈一番,具体在说什么他没听进去,因为他在甲板下面看见一双锋锐挑衅的眼睛。
面前的一切到底是变态的院长惩罚他们故意为之,还是谁的恶作剧,好像已经不重要了。
回忆至此,院长推了箱子进来,等大家伙用餐洗了碗后,他拍拍手:“小朋友们,来做个游戏,这里有一张空白的纸,你们想到什么就在上面画下来。”
一人一张纸,答题在五分钟后结束。
院长快速翻了一遍,重新排叠好,开始报名字。
最先报到的可以优先选择推车里的新衣服。
这场游戏从胖男孩的首至阿雨阿天两人的尾落下帷幕,而院长在孩子们走后把桌上两张单独的纸条放进去,点火,一并烧了。
风吹过。
一张画满糖果的纸,一张空白纸被旺火吞噬殆尽。
……
时间来到三天后。
胖男孩死了,死在后山。
脑袋溢出大批鲜血,尸体旁边有几块从山崖上滚落的碎石。
“血溅到你身上了吗?”阿雨睨了眼山脚下死状惨烈的胖男孩,看向慌张心虚的阿天,平静替他回答,“没有。”
“是他太贪心了,咎由自取。”他握住阿天发颤的双手,“只要你不说,我不说,就没人知道。”
在这个设施落后的年代,信息微乎其微,偏远的地区更不会有人在意。
发梢落下一颗水珠,山脚的土渐渐松垮。
“明天会从市区里来一对夫妇,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出现在他们面前。”阿雨说的自信,“他们就会领你走。”
雨水越积越多,地面上的血迹混着土黄色的泥往下流冲刷而去,雨水快淹没丛林,阿雨盯着山脚那张死不瞑目的肥脸带着阿天返回福利院。
天公作美,这对两个弱小的孩子来说完全是下了一场及时雨。
如阿雨所说的,第二天来了对富人夫妻,他们在一众小孩里选择了阿天。
阿天穿的衣服如同破布,勾起人心中的保护欲。
院长笑盈盈说阿天是这里最乖最听话最聪明的小孩,同样,长相外貌也是最上乘的。
临走前,阿天在院子后找到阿雨:“你怎么没去?”
你去了说不定也能远走高飞,逃离这里,为什么要把这个绝好的机会给他。
山后的森林高空乌鸦盘旋,发出嘈杂的叫声,阿雨回答:“院长不会让我走的。”
阿天皱起眉头,想问为什么,护工从一旁插了进来,说富人夫妻喊他过去,该出发了。
“阿雨。”他转身前叫他名字,“谢谢你。”
阿雨嗯了声,上前抱了下他,勾唇,在其耳边道别:“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
“这都什么啊?”
“沛沛,我们被人绑架了。”池郁千冷静道。
这电影从她俩醒过来就一直循环播放,旁白的配音病娇且疯癫,音色却极为熟悉。
丛沛缇抽噎停止,知道什么情况后渐渐起了鸡皮疙瘩,只记得自己几个小时前在手机上收到开律臣的定位消息。
Kasuona:「我到地方了,怎么没见到你们。」
Kasuona:「速来。」
她并不知晓开律臣已经被刷了下去,况且是认识的人,天真回了消息后,刚到地点就被打晕过去。
池郁千握紧她的手,一道广播声音在仓库中响起。
“好看吗?”
池郁千抬头找到声源,那张脸如记忆中一成不变。
“好久不见。”
柯寒斯在二楼睥睨着她,“还记得我吗?”
“不记得没关系,我记得你就行了。”
“你想干什么?”池郁千问他。
“这里呢,可是我小时候最爱来的地方……不过我每次都被挤到最外面。”柯寒斯扶着围栏,敲了敲,钢管的回音响彻整间仓库。
“小侄子似乎很喜欢你呢。”他从升降机下来,手中把玩一把瑞士军刀。
脚步声越来越近,柯寒斯把刀扔了下去,几近分毫擦过池郁千的腿脚,他拿出手机,把八九年前在望京湾拍的照片给她看。
池郁千看得清清楚楚,以自己为模特的素描,她忽地明白柯寒斯当年在校门口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甚至更早,在柯寒西带她去看萤火虫的时
候。
他早就盯上她了。
“小侄子艺术细胞不错,不知道他会不会愿意冒险来救你。”只给人看了一眼,他收回手机,“你对你朋友倒是重情重义,用她手机给你发了条信息,你就过来了,太好骗了。”
“我相信他也一样好骗。”
柯寒斯把刀拾了起来,用刀尖挑起池郁千的下巴,转头看向后面的大荧幕:“你俩好好欣赏吧,这可是一部好电影。”
柯寒斯慢慢踱步出去后,唯一的大门紧闭,只有屋顶的阳光照了进来,丛沛缇已经吓傻了:“呜呜呜……对不起,千千。”
“没事。”
池郁千观察了下周围的环境,她安慰丛沛缇,“你安静点,放心,我俩不会出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