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寒斯开着他的老爷车载林嘉澍出现在山弯处,后视镜映出山脚下的极速奔驰而来的车,他不急不慢拨通电话,轻哂开口:“小侄子,还是太
慢了啊。”
“放了她,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靳言周平稳却显着急的声音飘了出来。
“呵,不知道那个小丫头听见你这番话会不会感动死,舅舅在老地方等你。”
柯寒斯啧了声,未等回话就挂了电话,稍后,不假思索将手机扔下山崖,转头对林嘉澍说:“阿澍,我想我们今晚就能看见加州的阳光了。”
靳言周找到仓库的时候,柯寒斯和林嘉澍距离他一百米远。
柯寒斯向他挥手。
远处的人踩刹车下车,风吹的发丝乱。
烈阳直射大地,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味道,整片地面折射出刺目的反光。
“站在那,别动。”
柯寒斯将电脑对着靳言周,“舅舅记得你视力很好,看得见吧?”
两姑娘明显被绑着,嘴上贴着封条,旁边是开律臣和朱天恺二人,池郁千眼睛盯向屏幕,在她看见靳言周的一刹那,柯寒斯把电话挂了。
手里把玩着打火机,焰苗烫到手心,柯寒斯开始报条件:“现在,让你的人准备好股份转让协议,把全知百分之六十七的股份转到我名下,包括你在空港和邗市的土地开发权,所有。”
“再给我境外账户打三亿美金。”
“好,你让我看见她。”靳言周决然答应。
“只要你乖乖照做,我们就不会动她,十分钟后,就结束这一切。”柯寒斯不紧不慢掀开摄像头,“小侄子,别怪舅舅太贪心,这都是拜你们所赐。”
池郁千重新出现视线内,她摇头,眼里都是不要的意思。
柯寒斯瞥了眼拨打电话的靳言周,关闭摄像头,掀开门帘,让开律臣两个把人质架过来:“快点,我的打火机可没什么耐心。”
他和林嘉澍站在门外,门内是手下和人质,一百米远是目标人物,三点一线。
十分钟过得很煎熬。
柯寒斯驱车驶入仓库内,他要亲自看着人。
坐在一旁观望他所制造的一切,开始数数。
“一,二,三,四……”
“五十九,六十——”
柯寒斯眯眼注意到远处驶来的几辆车,渐渐止住声音。
“操!!!”
他望向靳言周,站起身指着他,“你他妈的竟敢不守信。”
来不及了,柯寒斯准备上另外一辆改良过的越野车,向后招手:“车钥匙,阿澍。”
无人理他,他转头。
不知何时池郁千和丛沛缇已经松了绑。
“哇。”
盯着不为所动的林嘉澍,柯寒斯坦然一笑,他反应很快地按下开关,只见机器运作,顷刻间大门被堵得严实,二楼的油开始往下落,下一秒铺满了地面。
“我早就留了一手。”
“你们出得去吗?”
他勾唇,死死握着开关,“那就一起死。”
林嘉澍和开律臣几个迅速地上去抢他手上的东西,可惜,只差一秒,柯寒斯被扑倒在地,他按下一角,遥控器飞了出去。
火势迅速蔓延,直至烧毁听见爆炸声,他躺在地上开始笑。
林嘉澍制住人,把钥匙随手丢给开律臣,指向无火苗的一处:“你们开那辆车冲出去。”
“没用的,这仓库我一早就改良过,只能从外面撞进来。”柯寒斯由着人压住他,阴测测说,“靳言周就算进来也是死,但好像——”
头顶落下一根烧断的柱子,“嘭——”的一声阻断去路。
“已经来不及了。”
开律臣带着两姑娘躲着点,他险些丢了小命:“别管他了,我们试一下吧。”
浓烟呛人,捂住口鼻,他们喊人:“快上车,林嘉澍。”
火舌疯长,从仓库角落猛地窜起,舔舐着堆积如山的纸箱,噼里啪啦的燃烧声炸响,热浪翻涌。
柯寒斯意识到在火海中真的要弃他于不顾的林嘉澍,他扯住人,表情扭曲,简直疯了:“阿雨哥哥,你不要阿天了吗?”
后方叛变的开律臣踢他手,使其远离林嘉澍,投时机插上一句:“比起你,林嘉澍更在乎他的儿子。”
柯寒斯听见两个字愣了一瞬。
林嘉澍趁机冷漠踹开他:“我现在要迷途知返。”
大脑褶皱被抚平,柯寒斯清醒过来,拽着林嘉澍,直起身子,揪着衣领给左脸狠狠来了一拳:“你他么还有个儿子!?!!”
林嘉澍偏过头,眼睛斜看他,点点头,抹了下脸颊:“就当这是我教你的最后一课吧。”
“不就是知道我中考作弊还喜欢偷东西吗?大不了老子去自首,出来还是一条好汉。”开律臣紧接着扑了上去,直接撂倒人,“还有,老子忍你很久了。”
“猪崽,揍他!”他叫人。
众寡悬殊,一时间柯寒斯在温度急剧上升的环境中被三人轮番“报复”,他麻木地望向林嘉澍。
浓烟眨眼间染黑整个仓库顶,肉眼可见处灰黑色烟团翻滚挤压,灼烧塑料的焦糊味和纸板的呛人气味往肺里钻。
“操,真晦气。”
开律臣被呛得眼泪掉下来,“没时间陪你闹了。”
“来不及了,我们先上车。”
柯寒斯在原地大幅度呼吸,他见几人上车,忍着疼痛爬上他的老爷车,一脚油门踩到底:“别想走!!!”
“砰——”
同时,越野车往墙上撞,车头几乎报废,安全气囊弹出,侧墙只是凹了一块进去,几乎纹丝不动。
来不及绝望,后方又受到冲击,几人惯性往前冲,额头磕到硬物,疼痛感袭来。
“这个疯子!!!”
林嘉澍瞥了眼外面的火海,他对池郁千做最后的遗言:“告诉乐乐,他有个很爱他的父亲,不要恨我。”
旺火逐渐烧了过来,他们迅速下车。
而林嘉澍径直去找柯寒斯。
池郁千喊他:“你要干什么?!”
柯寒斯在看见林嘉澍的一刹那就停止了疯狂行为。
林嘉澍不怕死地把他揪了出来,几近贴着脸问:“我知道你还有逃跑的法子,阿天乖乖听话,交出来。”
柯寒斯拍开他:“我说了,这仓库改造过,不对称加固设计,怎么就不信呢。”
话音未落,头顶又落下一根烧断的柱子。
仓库向火葬场逼近,柯寒斯睨了眼隔断几人的火柱,“来不及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阿澍,我好像看见那个胖子了。”人体温度也在急剧上升,柯寒斯喘着气疯狂大笑,“他来接我们了。”
“我们一起死吧。”
继而,旁边一声炸响,火星溅了过来。
开律臣和朱天恺跪地相拥哭喊。
“哦no——”
“哥哥!”
“猪崽!”
“啊!呜呜呜……”
“啊!!!”丛沛缇抱着头尖叫,浑身哆嗦,崩溃道,“怎么办啊,千千,我们是不是要完蛋了,我不想死。”
池郁千在车内找到几瓶水和干毛巾,她把水倒上去,递给丛沛缇,带她退到一个还算安全的角落:“等救援吧。”
眼前的烟越来越浓,整个人感觉体力不支,烟气钻进鼻孔和喉咙,连眼睛都快睁不开。
“小心!!!”
池郁千陷入短暂的昏迷,她听见丛沛缇的声音睁眼。
仓库早已沦为火海,世界扭曲成一片晃动的昏黑,只有火的热浪奔涌而来和快要窒息的感觉。
“上面,千千!!!”
池郁千下意识往上看,瞳孔映出红光,悬梁的火柱直坠而下,丛沛缇用力把她推开。
“轰隆——!!!”
一声巨响,大门被破开,救援队来得算及时。
池郁千抚着地面,肌肤摩擦着水泥,她记得自己最后一秒看见的画面是柯寒斯在火海中模糊融化的身影,他勾唇看了她一眼,接着往她的方向抛出最后一件东西。
池郁千意识到那是什么后,心脏攥紧,呼吸停下。
一股巨大的力量冲了过来,下一秒被熟悉的味道扑到在地,靳言周手掌压住她的后脑勺,把她按进胸口,一并捂住她的耳朵。
又是一道足以撕裂耳膜的爆炸声
响,眼前一阵黑,池郁千最后听见身前的闷哼声。
“幸好你没事。”
*
一个半小时前。
池郁千将割绳的刀片扔旁边,把鞋底的小型通讯设备拿了出来。
与此同时,福利院孩子们正在唱《AmazingGrace》,正查看资料的文也听见某处传来呼喊她的声音,她擦去文件夹的灰,翻开口袋找到东西:“谁,池郁千?”
“是我,文也,你是不是在萤火虫儿童福利院?”
“对,我在档案室。”她看了眼另一间紧闭的房屋,师傅正在和院长做采访调查。
“太好了,听我说,现在我和丛沛缇被绑架了,凶手就是福利院的人,你们不是一直在查几家福利院的吗?你看下档案里面有没有个叫阿雨和阿天的孩子,男生,大约七八岁。”
文也恰巧翻开最里面的一则文件,除了没有照片,其余信息几乎一致:“对。”
“绑架人就是他俩,现在一个叫林嘉澍,还有一个叫柯寒斯,林嘉澍你知道吧,那个当红电影明星,至于柯寒斯,他是黑澍的老板。”
信息量太巨大。
文也蹙眉,她抬眼看周围环境,屏住呼吸,尽量放低声音:“千千,你……你说的是真的吗?”
“报警吧,我在福利院南方向麦田上的一个仓库,很显眼,他们就四个人,有一个我会试图策反他。”
“对了,我还闻到了汽油味,柯寒斯这个疯子。”
……
“我怎么知道你有个儿子?”池郁千对上林嘉澍布满情绪的眼睛,“你既然知道我有一个姐姐,我也能知道你有一个情人叫施奈梨,早在你高中的时候就和她相恋,可惜她是个恋爱脑,为了你放弃偌大的家族企业,你也拼命工作,甚至营销一个单身人设吸金。”
“谁告诉你的?”林嘉澍皱眉问,“柏喻灵?”
“她只和我说了一点儿,比如你在片场那可疑遮挡的聊天记录,让我最好离你远点。”池郁千没否认,“在苍古坞我俩碰过面,你爱用的那款香水虽然市面上不常见,据我所知,它由法国一位顶级调香师制作,最终在半年前被一位中国买家购入,且独家,那味道很特别,很容易让人记住,我在栖霞府的住处亲眼目睹乐乐看一个男人的背影离去,当然,只是一个和你相似的背影,这些并不足以能说明乐乐是你的儿子。”
“乐乐喜欢出去玩,他喜欢放风筝,可是——”池郁千偏头看林嘉澍手侧的东西,“可是,那款风筝的图案和你手机背面的出自意大利一位现代艺术家的地狱生花系列,那人很小众,小众到现在已经被封禁。”
池郁千看向自己手机的屏幕,“乐乐和我说这是他爸爸给他的,所以他很喜欢。”
林嘉澍低下头,他记得乐乐跑过来和他说喜欢他手机上的图案,他那段经常看见儿子经常放风筝玩,他就花钱找了定做了一个差不多的,原来乐乐比他远想的还要懂事。
但他和施奈梨的感情早就不如当年,全靠一个孩子维持着关系,他原本就想等功成名就一切刚刚好的时候退圈带母子俩去北欧重新生活。
“乐乐是个乖孩子,需要正确的引导,我想你也知道一个正常的孩子不会喜欢这些玩意儿,有人一直在调查你们你也应该察觉到了,纸包不住火,乐乐要是在未来某天知道自己父亲是个杀人犯会怎么样?”
“其实奈梨也不知道这件事。”林嘉澍被捅破秘密后彻底垮下,他从来没见过自己儿子露出这么纯真的笑容,抬头看地上的两人,“待会儿我会把柯寒斯支走,你俩想办法逃走吧,我也会劝他去自首。”
“外面的那两个人,现在比较听柯寒斯的话,如果你俩没能走的话,到时候我会想办法帮你们。”
临走前,林嘉澍转头看了眼正在解绑的两人,“池郁千,告诉你一件事,开律臣那家伙年轻时候做起来的账号全靠抄的,灵感来源于一个私人网站的账号,我看见过几次,他好像很崇拜那个账号的主人,德文,叫einTausend,我想那应该是你的。”
人走后。
只过了几分钟,已经重燃一丝希望,丛沛缇问池郁千:“我靠我靠,林嘉澍之前是孤儿吗?”
“嗯。”
“他还有儿子?!!!”丛沛缇一瞬间脑子想了很多,松了松手腕,语无伦次地说,“千千,我们是不是能……而且你怎么知道这些,还准备了……?”
这么多能对上号的东西,包括联系文也。
“我没想到你会被开律臣骗过来,而且靳言周早就在查了,我前几天看见他桌上的资料,今天我背着他直接过来的。”
这件事总得有个解决法子,不是靳言周就是她,柯寒斯的目标和野心从十多年前就种下了。
不过屏幕壁纸是她临时P的,P的图来自于她借给祝淮屿的相机,林嘉澍的情人和儿子和她只有过两面之缘,一次在户外,另一次在室内,施奈梨请她去家里吃点心。她发现了很多有待细想的东西。
“那……那什么意大利的艺术家呢?”
“他啊。”池郁千听见林嘉澍的提醒,开始回想自己过去某年某月的事,回丛沛缇,“他是我朋友。”
……
“我滴妈。他真来了。”丛沛缇听见开门的动静,她恢复原状,小声和池郁千说。
池郁千和她对视一眼。
“……是你又怎么样?不会怎么样。”池郁千利落直说,“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是啊,放了我们吧,你不是还有父母?苦海无涯,回头是岸啊,开律臣。”丛沛缇跟着附和道。
父母二字直接把开律臣给拎醒。
是啊,他还有一双父母,在农村老老实实种地的父母。
却生出了他这样误入歧途的人。
他和柯寒斯林嘉澍两个人不一样,他上有老,下还有一只乌龟和两只可爱的小猫咪。
偶像也原谅他了,什么都没计较。
开律臣忽地觉得口渴,咽了咽口水。
他这些年唯一的作用就是直播给柯寒斯和林嘉澍洗钱,真是过够这种窝囊日子了。
呼吸加重,嘴微张着,紧接着,门口传来朱天恺把风提醒他的声音:“快出来,哥,老大他们回来了。”
“他们回来了。”开律臣抖了一下,跟着喃喃道。
“林嘉澍已经答应帮我们逃跑,现在只剩执迷不悟的柯寒斯,我也联系到了外界来救我们。”
池郁千目光稳稳直视他,语调平稳且清晰。
“接下来,只要拖住时间,你和外面那个跟着林嘉澍一起演戏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