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学期期末考试领奖台上, 每个年级的第一名上台领奖。
高一是一名,高二高三文理各一名,五个人上台后谦让来谦让去, 最后还是打算让最小的学妹站在中间。
按照年级站位不就可以了嘛?为什么要谦让来谦让去?
反正沈南希觉得自己脸皮厚,大家都让, 那么和校长站在中间也没什么。
梁泽谦已经悄无声息的站在她旁边,两个人拿着奖状、笔记本还有奖金一起合影, 这些照片是会发到官网和学校红榜的。
颁奖结束,大家也要各自回家过年了。
高一有二十多天假期, 高三初八就要上课。
梁泽谦咬咬牙, 还是陪她一起走, 决定春节住旅店,反正回家也是一个人, 没什么意思。
和老婆在一起, 最有意思,春节说不定可以约出来吃饭。
况且在宾馆既能安静学习,有人打扫卫生,也不会太冷,手里的钱足够支撑这些开销。
沈南希回家时,把东西大包小包都拖了回去, 该洗的洗, 该晒的晒, 女孩子总归更爱干净些。
梁泽谦就不一样了, 东西用着不喜欢就直接扔掉,这是他的习惯。
他能受苦,不能受罪。
坐公车一起回家的时候,他准备了一个礼盒, 包装得特别好。
里面装着耳机、听力宝、钢笔,外加一块智能手表。
穷学生的天堂产品。
不过沈南希打开看见这些东西,眉头紧皱。
车上同学不少,她穿着羽绒服,戴着毛茸茸的帽子和耳暖,鼻尖红红的,眼睛也泛着湿润,憋了好一会儿才说:“我现在是不打算恋爱的。”
梁泽谦:“......”
他立刻解释说:“你误会了。我下学期应该不怎么回家了,这些东西有的是老师奖励的,有的是二手的,上大学后我会买新的,这些就用不上了,想借给你。你要是不想要,我就拿走。”
说着便要从她怀里拿回去。
沈南希知道他没什么朋友,平时上课下课都是独来独往,大部分时间住在校外,很少去宿舍居住。
刚才的话让她瞬间红了脸,只觉得自己自作多情。
“你要给谁啊?”
梁泽谦整理着东西,幽幽地说:“网上卖了,两百块钱还是能卖出去的。”
“两百?你会不会算数?这些最起码有一千块钱的。”
“我不缺这些钱,只是扔掉可惜,你不想要我可以捐出去。”
“你捐什么,是穷苦人家吗?”
梁泽谦点了下头:“是吧,反正肯定有人要的。”
沈南希咬咬牙,脸皮有点厚的说:“我也穷啊,要不你捐给我吧,捐赠的东西都不一定可以到穷学生手里,给我是肯定能用得上。”
他故作勉强地说:“好吧。”
她开心接收这份礼物。
那么其他的好奇心又发作,她悄悄的问:“你的奖学金是多少?会不会比我的多?我得了五百块。”
梁泽谦掏出红包看了眼:“一千。”
“......真偏心呀。”沈南希气鼓鼓的说。转念一想:“不过没关系,反正这五百块钱够我过春节了。”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行驶在雪后的街道上,车窗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梁泽谦侧头看了她一眼,见她鼻尖还红着,睫毛上沾了点未干的湿气,伸手从书包里摸出一包纸巾,递了过去。
真贴心,真温柔呀。
沈南希接了过来,心里泛起一阵情绪,这种情绪怎么感觉痒痒的,酥酥的,描绘不出来。
春节过后,高三进入摸底考试阶段,几乎没有周末假期。
两个人就很难再一起回家,一起来学校。
她年级小对这种关心懵懵懂懂,梁泽谦又点到为止,极其热烈的期望她早日附身与他相遇,记起来所有的一切。
现在的他,必须专心读书,将来学医。
他不知道 “攻略成功” 后,沈南希的病情能否好转,倘若不能,他便要拼尽全力去拯救她。
高三的下学期,他们偶尔会在操场上遇到,梁泽谦不肯正眼看她,那么沈南希也只能装作不认识。
第一次全市模拟考试出来,沈南希忍不住去看了下光荣榜,他还是位列第一。
她很开心。
他肯定能去北京读大学,这种兴奋真的有种说不出微妙感。
临近高考之前,梁泽谦有些事还是想说出来。
没有提前打招呼传纸条,就那么走过来站在她的教室门口喊了一声名字,随后默默在门外等着。
好家伙,几个班的学生见到学校大人物过来,全部起哄尖叫。
沈南希脸红心跳地从教室里走出来,对视都不好意思。
相处这么久,梁泽谦是第一次能见到这女人居然还可以脸皮薄、羞涩?!
两人走在操场上,沈南希穿着深蓝色裙子,青春浪漫,见她低头不语,梁泽谦主动说话:“我是打算学医的,最近了解很多。我看你气色不是很好,有时间去检查下身体吧。”
“......”沈南希还以为他会说些令人尴尬的话语,想着自己怎么婉拒。
没想到这个人是真没这方面心事。
“呃呃...我前段时间去过了,没事呀。”
“我说的是抽血化验。”
沈南希一脸懵懂:“什么意思啊?”
“血常规、肝肾功能、甲状腺功能。我托人问过,这些项目能筛查90%的青少年隐匿性疾病。”
他原本不想说这些,可有些病,终究是发现得越早越好,少受一些苦。
他要离开这里了,要去读书,要等她记起一切,期望她可以转危为安。
却仍然无法放心得下才十几岁的她。
没有等沈南希反应,他拿出一把钥匙:“我在经区有套小一室一厅的房子,等上大学后本来想租出去,又怕别人弄坏房间,你先住着吧。加上之前的一千块钱,等你高中毕业考上好大学,拿到奖学金,再一并还我。”
至于还多少梁泽谦没有说。
十六七岁的少女即便常年住校,每个月回到镇上居住还是会让人担心。
得亏她此刻迷迷糊糊,若是再长个一两岁,到了十七八岁的年纪,定然能察觉到这份突如其来的关爱与无私是什么意思,一定会多想。
少女情怀落魄时得到的喜欢,往往终生难忘。
那么鬼魂附身后,她还会甘心情愿和“梁泽谦”结婚在一起吗?
他必须立刻收手。
暑假里,沈南希看到学校官网发布的喜报,盯着他的照片看了很久很久,真的好磨人,为什么会有种奇怪的感觉呢?
只是,随着高二高三学习的紧张,她想逃离小镇的欲望越来越强烈,开始真的住到他留下的房子。
他们的奇缘,就这样悄然中断。
从前奇妙的心情,也逐渐消失。
他渐渐成了老师和校长口中的传说,被不断夸大,塑造成天才少年。
而沈南希也慢慢成了老师的宠儿,被寄予冲击顶尖院校的期望。
她的成绩越来越出色,最终如愿考上了大学,去上海读书,还拿到了学校给三万块的奖学金。
高考结束后,沈南希把他的房子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如刚住进来时的模样,然后在 ** 上给他留了言。
她不能说的很多,毕竟两人天各一方,将来不可能再有交集。
也不能说的很少,两年的时光,在这个小房子里安心度过她人生最紧张的时刻,像温暖的港湾。
她在学校附近的网咖坐了很久,键盘敲了又敲,写道:
“学长你好,打扰了。昨天高考结束,我不再需要住这间房了,已经打扫干净。钥匙不知道该放哪里,就交给楼下物业了。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希望你能留下银行卡账号,过些天我把租金打给你,或者加微信转给你,麻烦了。”
然而,沈南希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直到志愿填报结束,依旧杳无音信。
这些事,随着她步入大学,渐渐尘封在记忆深处。
后来,她病了,去医院检查,确诊是绝症。
因为需要频繁去医院检查、打针、吃药,每个月都要请假好几天,同学知道了,老师也知道了,大家开始为她捐款。
她是很幸运的人,后面的大学三年都被人照顾着。
梁泽谦读了研究生,每周末都会往返京沪,充当幕后长兄的角色,看她的病情和发展情况,会把所有的钱垫出来给她治病。
他不能现身,也不敢现身。
只是,人还是会绝望的。
那个起初阳光灿烂的姑娘,在时间与病情的双重折磨下,状态越来越差。
这样的日子过了四年。
她要死了。
她到底有没有与他相见?梁泽谦不清楚。
看着片子里的癌细胞慢慢扩散到全身,心脏监测仪几次濒临归零,那种无力感与迫切感,几乎要将他吞噬,好几次他都差点冲到病床前抱住她。
终于有一天,就在医生即将宣布死亡、进行最后抢救时,她睁开了眼睛。
那双模糊不清的眼睛想必根本没看清他就在旁边站着,不过监测仪瞬间波动起来。
几天之后,她像变了个人似的,顺利出院了。
梁泽谦和导师一起参加了这个人的案例分析,会议开了一整天,想知道她病情好转的原因。
想知道患者靠什么意志力坚持下来。
可她再也没有回来过。
直到一年多后,他们重逢。
梁泽谦先去掉了口罩,彼时与她高三分别,快要十年的时光。
在沈南希眼中,他变得好陌生却又好熟悉,让人好奇怪。
他不是自己的学长吗?那个只相处过几个月的转校生,为什么那么像她的丈夫?
人为什么会产生时空错乱的感觉!
梁泽谦在会诊室仔细看完她的检查报告,确认她的身体已与常人无异,这十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两人走到医院的走廊,看着她满脸不可思议、疑惑迷茫的神情,梁泽谦伸手摸了摸妻子的头顶,笑着说:“傻女,让我等这样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