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太和殿被皇城司围了个水泄不通,
金銮殿外黑压压的禁军如铁桶般将整座宫殿团团围住,殿前广场上鸦雀无声,肃杀之气弥漫在每一寸空气中。
殿内,宣武帝仍旧昏睡在龙榻上,面色灰败。
赵景瑞坐在轮椅上,双手死死扣着扶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两个皇城司的侍卫一左一右钳制着他,雪亮的刀刃紧贴在他颈侧,已经划出一道细长的血痕。
沉重的殿门忽然打开,逆光中只见赵景璃踏缓步而来,在他身后,是两名侍卫押着被绑住的明玉。
明玉身着凤袍,发髻散乱,嘴角带着血痕,可额间那枚朱砂凤印却愈发鲜红欲滴。
“赵景璃!宁国公的嫡女你也敢动,就不怕宁国公反了吗!”
赵景瑞的怒吼在殿内炸响,他猛地向前挣动,脖颈立刻被刀刃割得更深,鲜血顺着锁骨流进衣襟。
轮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两个侍卫慌忙加重力道,刀刃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
安王轻笑着抬手抚过明玉额间的凤印,指尖在那抹朱红上流连。
明玉厌恶地别过脸,却被他捏住下巴强行转回来。
“等我成了皇帝,还会怕国公府?”
他凑在
明玉耳边低语说着,声音却让整个大殿都听得清清楚楚。
“今天可是个好日子,我不想扫兴。”
他踱步到赵景瑞面前,“大哥还是安生点儿吧!好戏还没开场呢!”
***
赵景瑞端坐在太和殿正中央的紫檀椅上,椅背上的蟠龙雕纹在殿内摇曳的烛火下泛着冷光。
他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扶手,指节叩在坚硬的檀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在计算着时间。
每隔一刻,便有一名太监弓着身子碎步进殿,尖细的嗓音战战兢兢地报着时辰。
“王爷,午时一刻了。”
“王爷,午时二刻了。”
每一次禀报,赵景瑞的唇角都会微微上扬,眼底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终于,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侍卫快步踏入,单膝跪地,抱拳道,“王爷,午时三刻到了,怀王殿下已经在门口候着了。”
赵景瑞的手指蓦地一顿,随即缓缓站起身,衣摆垂落。
他低笑一声,嗓音里带着几分玩味,“我这好弟弟,可真是守时。”
他侧首,目光扫向被钳制在一旁的赵景璃和明玉,见二人神色骤变,笑意更深,
“别着急,他很快就来陪你们了。”
说罢,他抬手一挥,对侍卫道,“去,把我们尊贵的怀王殿下,给请进来吧!”
侍卫领命退下,殿门再次开启,映出一道摇摇欲坠的身影。
不过片刻,赵景允便被两名侍卫押了进来。他身上的衣袍早已被鲜血浸透,露出数道狰狞的刀伤。
“殿下!”
明玉瞳孔一缩,下意识想要上前,却被赵景璃一把扣住手腕。
赵景璃低笑,指腹摩挲着她的腕骨,语气轻佻,“怎么,心疼了?”
他抬眸看向赵景允,眼中闪过一丝阴冷,“不过本王还真是想不到,三弟的身手竟然这么好,一路从宫门口杀进来,不容易吧?”
赵景允喘息着,喉间腥甜翻涌,一字一顿道,“你既然要我来,我便来了,放了玉儿!”
赵景璃嗤笑一声,指尖挑起明玉的下颌,迫使她抬头。
“哪有这般便宜的事?明玉妹妹可是未来的国母,哪里是说放就能放的呢?”
赵景允眸色骤沉,“你想做什么?”
赵景璃懒懒抬手,殿外立刻有太监抬着一张雕花书案进来,案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他慢条斯理地抚平袖口褶皱,笑道,“简单!如今父皇昏迷不醒,怕是没法写下继位诏书了,烦请三弟和大哥,自愿写下罪己书,放弃皇位。”
他顿了顿,目光在二人之间游移,最终落在明玉身上,笑意更深。
“放心,江山和美人,本王都会帮兄弟照料好的。”
“赵景璃,父皇还没驾崩呢!你现在这是欺君罔上!”
赵景瑞怒喝一声,猛地伸手夺过身旁侍卫的佩刀,寒光一闪,刀刃直指赵景璃。
他虽双腿残废,坐在轮椅之上,但这一瞬间爆发的气势仍如猛虎出笼,凌厉逼人。
然而,他的动作终究受限,还未等他挥刀,数名侍卫已一拥而上,死死按住他的肩膀,将他重新压制回轮椅之上。
刀锋被迫垂下,在地面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赵景璃不紧不慢地踱步上前,唇角噙着讥讽的笑意,眼中却是一片冰冷。
他伸手,慢条斯理地从赵景瑞手中夺回那把刀,指腹轻轻抚过刀刃,像是在欣赏一件玩物。
“大哥倒是好血性!”
他低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当初在猎场没有一下子结果了你,当真是可惜!”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手,刀锋寒光一闪,直直朝赵景瑞刺去!
赵景瑞瞳孔骤缩,轮椅限制了他的行动,他避无可避,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刀锋逼近。
然而,就在刀刃即将刺入他胸膛的刹那,一道身影猛然撞了过来。
赵景允不知何时挣脱了钳制,硬生生以手臂格挡,刀刃划破他的衣袖,鲜血瞬间浸透布料,滴落在地。
“杀了大哥,你便少了一份罪己书。”
赵景允喘息着,声音低沉却坚定,他缓缓压下赵景璃的刀锋,目光如炬,“罪己书,我们可以写,但你保证,不许对父皇动手。”
赵景璃盯着他,眼中闪过一丝阴冷,随即又化作轻蔑的笑意。他缓缓收刀,“还是三弟识时务。”
他慢悠悠地说着,嗓音里带着胜券在握的慵懒,“放心,父皇活不了几天了,本王还等得起。”
“三弟,你就不该答应他!”赵景瑞咬牙低吼,眼中怒火翻涌。
赵景允却只是微微一笑,伸手轻轻拍了拍赵景瑞的手背,语气平静而温和,“大哥,我们慢慢等父皇醒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就在这短暂的接触间,赵景瑞忽觉掌心一凉。
一颗小小的药丸被悄然塞入他手中。他心头一震,抬眼对上赵景允的目光,对方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赵景瑞沉默片刻,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像是认命般松了口,“好,写就写,反正我一个废人,也不奢求那皇位。”
赵景璃满意地笑了,薄唇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眼底闪烁着志得意满的寒光。
他的目光慢悠悠地转向被压制在一旁的明玉,对方纤细的手腕被侍卫粗粝的掌心箍得发红,几缕散落的青丝黏在苍白的脸颊上,衬得那双含怒的眸子愈发清亮。
赵景璃眯了眯眼,忽然轻笑一声,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为两位王爷的罪己书磨墨这样的事,就交给明玉妹妹了。”
侍卫们闻声松手,明玉立刻挣脱桎梏,踉跄着奔向赵景允。
待来到赵景允身旁,她颤抖的手指轻轻抚上他染血的衣袖,指尖触及那黏稠的温热时,眼眶瞬间就红了。
这一幕落在赵景璃眼中,让他唇边的笑意骤然凝固。
“对了……”
他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刻意的轻快,却让殿内温度骤降,“三弟除了罪己书外,还得劳烦,多写一份休书。”
他缓步走向书案,“这样,明玉妹妹以后,才能名正言顺地做本王的皇后。”
赵景璃忽然俯身,阴冷的气息逼近明玉耳畔,
“妹妹放心,待朕登基那日,定让你戴着凤冠,穿着凤纹嫁衣,风风光光的册封皇后。”
冰凉的手指抚过她额间的凤印,“这印记,终究是要应验的。”
赵景允猛地将明玉护在身后,死死盯着赵景璃,明玉藏在身后,但说出的话沙哑却坚定。
“你休想!我死也不会嫁给你!”
然而赵景璃却不以为意地直起身,慢悠悠走向龙椅,指尖抚过扶手上的雕刻,轻声,“笔墨已备好,大哥,三弟,请吧。”
***
罪己书写得很快。
案几上,两张雪白的宣纸已被墨迹浸染。
赵景瑞的字迹刚劲凌厉,笔锋如刀,每一划都仿佛要穿透纸背。
而赵景允的则沉稳内敛,仍能从收笔处看出压抑的颤抖。
小太监佝偻着腰,双手捧着罪己书呈到赵景璃面前,待看清纸上内容,唇角缓缓勾起,长舒一口气,眼底的阴鸷终于散了几分。
"来人,将大哥重新带回去吧。"
他懒懒抬手,目光却落在案桌旁那对璧人身上。
赵景允与明玉正相对而立。明玉的指尖还沾着墨渍,应当是方才磨墨时太过用力,指甲边缘都泛了白。
赵景允宽厚的手掌包裹着她冰凉的手指,拇指轻轻摩挲着她腕间被绳索勒出的红痕。
二人目光相接,明明无言,却似有千言万语在静默中流淌。
这画面刺得赵景璃心头火起。
赵景允这样低贱的人,凭什么能有人真心喜爱着他。
“三弟的
休书,可要赶紧写了。”
他声音轻柔得可怕,“否则,本王可不敢保证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赵景允握紧明玉的手,在她掌心轻轻一按。
“没事。”他低声安抚。
墨汁顺着笔尖凝聚,最终滴落在纸上。
赵景允的手腕悬停片刻,终是缓缓落笔,“休书”二字在雪白宣纸上渐渐成形,每一笔都似有千钧之重。
赵景璃满意地看着这一幕,故意赞叹道,“三弟的字,当真是一如既往的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