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留璎抿唇。
完球,光看电视里的帅哥,忘了这位帅哥了。
前面确实有听到敲门声,但站起来去上了个厕所之后,又被综艺吸引,忘记去开门了。
席留璎再点开和陈晋的聊天框。
.18:23
「陈晋:席小姐,您在吗?给您买了饭。」
.18:38
「陈晋:晚饭放门口给您。」
天啊。
陈晋估计以为她在睡觉。
席留璎赶紧跑去开了门。
一份饭放在门口。
她拿起来,已经凉了。
席留璎热好饭吃掉,给郁钧漠去一条消息。他没立刻回,大概还和客户一起。
室外已经不下雨了,海滩上有一些人。她打开窗户,清新的空气瞬间涌进客厅,风很大。
沙滩上点起了灯,有一处聚集了很多人。席留璎趴在窗户上看到那里有一支乐队,隐约有音乐声传上来。
她临时决定下去逛逛,权当饭后消食,顺便接郁钧漠回来。
席留璎换一件黑白碎花短裙,穿拖鞋,出了门。
雨后的海边非常凉爽,海风吹起她的长发,夹杂着咸腥味。
越走近那临时搭起来的小舞台,音乐声就越清晰。许多不同肤色的人聚集在舞台前,穿各式各样的衣服,正随着音乐的节奏舞动。
席留璎逛到小舞台附近,远远地看台上的乐队。
乐队成员都是二十几岁的年轻男人,穿着花里胡哨的衬衫。
他们在唱《There'sNothingHoldin'MeBack》。
吉他前奏轻盈清脆,两个小节后,主唱的声音穿过话筒传进席留璎的耳朵:“Iwannafollowwhereshegoes.”
她猛地停下来。
震惊地望向台上的主唱。
立式话筒后,高大英俊的男人双手握住话筒,穿了件黑色背心,上半身肌肉被紧身的衣服勾勒得更加性感,下半身穿件宽松的牛仔裤。
“Iwannalethertakecontrol.”
我想要理智一点。
“'Causeeverytimethatshegetscloseyeah.”
可每一次我的压抑都使我都更加爱她。
她隔着人群和主唱遥遥对视。
海风变大了许多,背后的头发全都被吹到胸前,她的视野被弄得很凌乱。
海风似乎在推着她朝着他走。
席留璎走到人群最后面。
鼓手敲出的每一个鼓点都是她的心跳,曲风狂野而浪漫,告诉人们自由不受约束,告诉人们年轻应该疯狂、不计后果。
粗粝的摇滚让现场的人们情绪高涨,有男人吹起了口哨,有女人抱着自己的同伴面对面舞动腰肢。
氛围澎湃。
间奏过后,郁钧漠拆下麦克风,一边唱一边走下台:
“Shesaysthatsheisneverafraid,justpictureeverybodynaked.”
她说她从不害怕,想象下当所有人卸下伪装该多么有趣。
席留璎的心跳逐渐清晰可闻。
“Shereallydoesn'tliketowait.”
她真的不喜欢等待。
“Notreallyintohesitation.”
更不喜欢犹豫不决。
郁钧漠走下台时,台下的女人们不约而同尖叫起来,他经过的时候都伸手去和他击掌,随着他走的动线,自然而然给他让出一条道。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他身上,看着他往人群最后面走,走向一个呆若木鸡的她。
他走到她面前。
人群掀起更激动的尖叫。
女士们捂住了嘴,震惊万分,男士们吹起更响亮的口哨。
席留璎什么也思考不了,什么也做不了,就傻站在那儿,看着郁钧漠一边唱歌,一边直勾勾地用他那漂亮的眼睛盯着她。
“Pullsmeinenoughtokeepmeguessing.”
她使我沉沦,这使我不免怀疑。
“AndmaybeIshouldstopandstartconfessing.”
或许我应该停下我的脚步,坦白这一切。
他牵住她的手。
“Confessing,yeah.”
坦白一切。
鼓手改变了节奏,来了好几个连拍,周围的人在他们牵手的那刻瞬间尖叫欢呼起来!
氛围达到顶峰!
郁钧漠牵着她的手,一边后退,带她往舞台上走,一边唱:
“OhI'vebeenshaking,Iloveitwhenyougocrazy.”
我的心一直颤栗着,我甚至爱你发疯的模样。
“Youtakeallmyinhibitions.”
你使我失去理智。
“Babythere'snothingholdingmeback.”
宝贝,没有什么能阻挡我对你的爱。
席留璎被他带到台上去。
郁钧漠和她面对面站,唱起歌来还挺有范儿,知道和她互动,也知道带动台下人群,招手让大家活跃起来。
音乐持续震撼,人群热情不减。
“'Causeifwelostourmindsandwetookitwaytoofar.”
因为如果我们都失去理智,那么我们或许会走的更远。
这一句开始,郁钧漠的声音低下来,他把麦克风抵在唇前,不再和观众互动,而是面对她,只看着她的眼睛,只对她唱。
“Iknowweshouldbealright,Iknowwewouldbealright.”
我知道我们终会一切安好,我知道我们一定会幸福。
他的声线和肖恩不一样,没有那样沙哑,没有那样细腻明亮,更加低沉有磁性,颗粒感饱满,唱低音片段时就显得性感,和他此刻的穿搭与状态都有些不符合,却叫她的心痒得厉害。
心脏一直砰砰跳,脸早就红了热了,刚才他和观众互动的时候还好,席留璎还能自己在台上跟着旋律扭几下,和乐队其他成员互动,但现在郁钧漠面对她时,她却除了心动什么也做不了了。
拔高音高,加大音量,旋律一直呈上行状态。
节奏型变紧凑,电吉他声音厚重,一波又一波推动人们的激情。
郁钧漠唱完最后一句“babythere'snothingholdingmeback”之后就放下麦克风,带着她一起跳。
台下的人群也在随着音乐跳动。
她彻底被牵动了情绪,兴奋地跳起来。
“There'snothingholdingmeback.”
没有什么能阻挡我对你的爱。
“Ifeel,sofree,whenyou'rewithme.Babythere'snothingholdingmeback.”
我感到如此自由,当你和我在一起时。宝贝,没有什么能阻挡我对你的爱。
宝贝,我最最亲爱的宝贝。
没有什么能阻挡我对你的爱。
这首歌结束后,郁钧漠牵着她的手,喘着气,用英文对台下来自不同国家的人们说:“大家好,请给我几分钟说话的时间。站在我旁边这位小姐是我的爱人,前天我刚刚求婚成功。”
台下所有人欢呼。
郁钧漠唱出了一身汗,他吞咽一下,喘着气继续说:“为了给她一个惊喜,我向乐队要了一首歌的时间。希望大家不要介意我占用了公共资源,如果你们听得开心,我们也会很幸福。”
他抓紧了席留璎的手:“祝全世界的有情人终成眷属,我们来自中国,谢谢大家!接下来的时间,请交给沙砾乐队。”
他带着席留璎向台下鞠躬。
然后头也不回地牵她下台,没有管身后一众掌声和欢呼。
沙滩上,他们远离人群,肩并肩慢慢走着。
“你下午是不是没有去见客户?”她轻轻问。
从台上下来,从人群聚集的地方走到人烟稀少的地方,他们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牵着手。
这是打破沉默的第一句话。
郁钧漠:“嗯。”
席留璎已经感动到哽咽,但没有让眼泪流下来。
她知道以郁钧漠的性格,很难做到像刚才那样站上舞台,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唱歌,告诉那么多人,这首歌是送给她的。
可他还是豁出去了,只因为,她曾当着他的面夸过男团成员这样子很帅气,她很喜欢。
为了让她开心,给她一个惊喜。
“昨天晚上放的歌,是不是这首?”
“嗯。”
席留璎停下来。
郁钧漠也跟着她停下来。
她泪眼朦胧,但很开心,一点都不难过。
他一直都是不善言辞的。
很少嘴上说爱她,但行动里全都是他的爱。
磅礴却细腻。
她踮脚,抱住他的脖子。
他俯下身,让她安安稳稳站着。
“听得还开心吗?”郁钧漠轻声问。
她连连点头,紧紧抱着他。
嘴忍不住瘪着,很想哭,但又想笑,就变得哭笑不得,只能用越来越重的力度告诉他,她很开心。
“本来我们过来是要给你过生日的,怎么变成你一直在给我惊喜。”她哽咽道,“郁钧漠,你不要对我这么好。”
“你高兴了我才会高兴。”他用唇亲她的鬓角,“因为你很好,明白吗?你很值得我对你好。”
席留璎连连点头。
眼泪终于因为他这样温柔的安慰掉下去,忍不住,一边笑一边哭。
他用指腹抹掉她的眼泪,等她平静一些,再捧住她的脸颊,和她接吻。
圆月当空,深蓝色的海面波光粼粼,海水一浪一浪掀上沙滩,海风吹动他们的头发。
世界宁静而美好。
……
祝世界上的有情人都能终成眷属。
祝每一个人,都能遇到一个愿意与你一起经历风浪、从始至终爱你如初的人。如果遇不到,就请无数次拯救自己,变得越来越强大。
祝我们都能感受到世界上的美好,都能拥有经历过黑暗之后,还能交付善意的勇气。
祝我们,都可以做一个勇敢的人。
【作者有话说】
文中所有歌词来自肖恩《There'snothingholdin'meback》
写完这篇番外时,我一个人在家里,捂住嘴放声大哭。
属于我的第一本小说,属于我的第一对男女主,我把它写完了,时间长达九个月,跨度之大,让我对郁钧漠和樱桃倾注了太多太多感情,甚至我的微信签名都是沙漠和樱桃的emoji。
我以前不相信,写故事的时候还能哭,但这两个人确确实实让我流了很多眼泪,却也是这两个人,让我感受到了很多幸福。
他们二位曾是我的精神支柱,我的情绪港湾,能记录下他们的故事,我很幸福。
我猜一下,如果他们站在我面前,我对他们做出这样的感谢,他们会怎么回答。
樱桃应该会说:“最该感谢的人是你自己呀,你很厉害的,要相信自己!相信自己可以创造出无限可能!”
而郁钧漠,大概会牵着樱桃的手,先看她说话时的表情,再用淡淡的、带着笑意的眼睛看着我,对我点点头。
——2025.4.30
101豆蔻
◎“难道不是你先教我怎么爱你的吗?”◎
“嘎吱——”
铁锈的院门被轻轻推开。
庭院里长满了杂草,枯黄而萧败,秋千上的积雪融化成水迹,晕开了铜色的锈迹。
席留璎缓慢走入庭院,关上院门,抬头望向面前这座于上世纪五十年代就建成的别墅。
这里曾住过爷爷奶奶,曾诞生过一个男孩名叫席儒,也曾装下过席离芝七年青春。
它被一把大火烧毁过,也被草草修缮过,一层那个被烧过两次的房间现在已经被装修好了,和原来没什么两样。
席留璎站在庭院里,裙摆被深秋的寒风吹动,发丝轻晃。她抬手把碎发勾到耳后,抬步走向门厅。
输入密码,推开门。
那年她走时什么东西都没带,席谈蔺也没来得及找人收拾,一屋子东西就乱糟糟地留在里面。
后来她想起来这事儿,联系了长夏这边的家政公司,却被告知,房子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这件事还让席留璎痛苦了好一阵子,她知道是郁钧漠整理的,只要想到他站在房子里默默收拾的样子,就会止不住流泪。
现在,她站在玄关,真正看到他收拾过的房子时——没有任何生活痕迹,所有家具还保持着原样,都盖上了防尘布——心里那股酸涩再度翻涌而来。
“……”
胸口轻轻起伏。
席留璎在66号待了一下午。
傍晚,郁钧漠打了车来接她。
走出门厅,她看到那穿着大衣的年轻男人站在车边,手插在衣兜内,听见关门声便抬头望向她。
他身后是壮阔火红的夕阳,以至于看不清表情如何,却周身笼罩着一股平和的氛围。
席留璎恍惚。
已经结婚一年多了,她仍然在某些时刻会觉得很恍惚,觉得眼前那些美好却平常的场景很不真实。
郁钧漠,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初次见面时那股阴郁狠戾的感觉了,取而代之的,是种像水一般柔和平静的气质。
像海,无声、有力、宽阔,包容着他们两个人的小家,包容住她的一切,波浪缓慢柔和,载着她徐徐前行。
即便因为工作原因,两人回来,回到初见初识的长夏市,这座让他们都哭泣过、挣扎过、痛苦过的城市,也不会再有改变。
看到他就想到身后别墅内的一切,席留璎快步走到他跟前,手伸进他的大衣抱住细腰,把头靠在他的胸膛上,感受檀木香和他的体温。
郁钧漠愣了愣,很快用大衣裹住她整个身子,然后轻声问:“晚上想吃什么?”
席留璎不答,只是轻轻皱着眉,紧紧拥抱他。抱了好一会儿,才瓮声瓮气地说:“我家里的东西都是你收拾的,对吗?”
男人沉默片刻,说:“嗯。”
他这样应,席留璎就更惆怅了,埋头:“可要是我们没有再见呢?要是……我们没和好呢?”
郁钧漠笑了一下:“江浦才多大啊,只要时间够久,总会见到的。”
席留璎闷声道:“你搞这么深情,我很不好意思的。”
他笑出声了:“那今晚老婆大人请客吃饭好不好?”
她被说笑了,却依旧抱着他不放,眼底有浅浅的潮湿。
只觉得庆幸。幸好跟前这个人没有放弃爱她,幸好他让她感受到了幸福。以后的日子,她要更加珍惜他。
坐上车,席留璎一边解围巾,一边看向他买来放在两人中间那杯温热的奶茶,笑道:“好久没喝这个牌子的奶茶了。”
“因为只有长夏有。”郁钧漠答,对司机说,“师傅,去时代广场。”
席留璎打开奶茶,插上吸管,嘟着唇吸好大一口,然后送到他唇边给他喝。
他接了,但只是抿了一小口,皱了皱眉:“太齁,你自己喝。”
她收回手:“你为什么喜欢喝咖啡呢?我觉得好苦的。”
“你之前不是也爱喝意式么?”
“……”
席留璎想了想。
可能是那段时间太苦了吧。
苦到连意式浓缩都能面不改色地喝下去。而现在她爱喝奶茶,咖啡碰都不碰。
“去时代广场的话,晚上我们就去吃你第一次带我去的那家东北菜馆吧?还开着吗?”
他抬眉毛:“生意兴隆。”
车从台恩路开出去,席留璎就边喝奶茶边观察自己家附近的街景。
“诶,之前那里开的是家五金店,现在都扩成家具城了。”
“嗯,这家具城是康济家的,一开始在长夏和奉宁连锁,这几年业务已经扩大到整个省。”
“真的假的?”
“假的。”
席留璎捶他一下,说:“你那天,一直跟我到家里吗?”
郁钧漠笑着答:“算是吧,看着你走进去的。”
“我记得这个路口有家小卖部的,怎么倒闭了,我每次回家都会来这里买速食,他家卖的水饺很好吃。”
“老板不是长夏人,他儿子前年结婚了,入赘去首都,一家子都搬过去了。”
“这样啊……”
她含着吸管,眼睛睁得圆溜溜的,看这儿看哪儿,感叹长夏这几年的变化。从台恩路到时代广场十几分钟车程,她一路叽叽喳喳,吵得不行。
“你奶茶少喝点儿,一会儿吃饭又吃不下一桌子菜都我干。”他看她一眼。
席留璎依话把奶茶放下了。
这天刚好是周五,晚饭时间,时代广场人很多,都是放了学下了班的人们,她看到许多穿着卓灵高中黄紫相间校服的学生,不禁好感慨。
“……你生理期不能吃冰淇淋。”
一道年轻的男声忽然吸引席留璎的注意力,她转过头去,看到一辆路边冰淇淋车前站着一高一矮的男女学生,都穿着卓灵的校服。
女生绑着高马尾,侧颜干净漂亮,男生比她高出一个头,低头无奈地看着女生,手里还提着她的书包。
“……”
席留璎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女生撅嘴:“可是我就是很想吃啊。”
男生:“或者你买常温的糖水吧,这个天气常温也挺凉。”
两人纠缠了一会儿,女生还是买了碗糖水,不高不兴地端着碗走在前面,男生就提着书包跟在她后面。
“……”
都走到商场一层的入口了,席留璎还在回头看他们,郁钧漠用臂弯拉了拉她,她回过神,男人正低头看她:“看到熟人了?”
席留璎抬头回视他,看了他好一会儿,轻轻笑:“对,看到熟人了。”
郁钧漠眼底情绪变了变,抬臂为她开门:“谁?”
“你猜呢。”
他不说话了。
两人走进商场。
里面完全人满为患,人流量还挺大,她不禁担心:“我们没有预订,会不会没位置要排队啊?”
“不会。”郁钧漠说,“你看见什么熟人?你跟那男孩儿很熟?”
席留璎一愣,随后笑出声:“对啊,很熟。”
上扶梯,郁钧漠冷淡地看着她。
席留璎乐不可支,饶有兴趣地观察他的表情,时不时戳他脸,被他毫不客气地抓下去。
“郁总,您都多大年纪了,您都结婚多久了,还要吃别人的醋,我平时很没给你安全感吗?”
依旧不说话。
席留璎注视他须臾,轻轻道:“他很像你。”
郁钧漠转过来看她。
席留璎淡淡笑:“身形像,提着书包的样子像,穿着校服的样子,也像,都像以前的你,但……他的状态像现在的你。”
他勾了勾唇角,抬头看向别处。
“哄好了?”
“嗯。”
她抓住他的手,握住。
走进菜馆,郁钧漠和前台说了句“有预约”,席留璎一惊,在被他牵着一路走进包厢时抬头问你什么时候预约的,他面不改色说,我猜到你想吃这家。
她高兴了。
这家东北菜馆是郁钧漠第一次带她下馆子时吃的,时隔多年再次在同样的位置坐下来,对面的人还是他,席留璎又感慨起来,上菜前和他说了许多话。
吃完饭,她把绑头发用的皮筋递给郁钧漠,他低头,一边往手腕上戴皮筋,一边跟着她走出包厢。
席留璎走在前,他走在后,两人路过菜馆里其他开放位置时,一些人看他们,一些人说着话忽然停下。
人们说话的声音混杂,但郁钧漠还是敏捷地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他掀起眼皮,在一个靠窗的位置上看到了那个西装革履、将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年轻男人。
郁钧漠加快了步伐跟上前头的席留璎,牵住她的手,把人拉出菜馆,经过靠窗位置时,停。
窗边隔着一张饭桌对面而坐的男人与女人注意到他们,看过去。
郁钧漠低头,用指腹摸了摸席留璎的唇角。她的眼睛睁大些,问:“有东西?”
他眼底有淡淡笑意:“嗯,抹掉了。”
席留璎应了声,拉着他的手臂要下楼逛衣服,他被她拉走。
坐在窗边的凌誉就注视着他们走上扶梯,眼神已经从刚看到他们时的震惊转为复杂,凝视着他们的身影逐渐随着扶梯往下,往下,直至看不见。
“……”
凌誉的胸口控制不住地起伏,收回眼神,垂眼看着面前的饭菜,竟然不太想吃了。
桌对面的女伴问:“没有胃口吗?”
他摇了摇头,苦涩地笑了笑。
他们在一起……
原来,他们还是在一起了。
……
席留璎买了好一些春夏时装回去,他们这次出行没有带人,连陈晋都没跟来,所以大包小包全都由郁钧漠提着,他手都提红了。
她看到了,就喊,好心疼啊宝宝。
他面不改色问,那你打算怎么疼我?
回酒店后,郁钧漠把她箍在床上,一边顶一边问:“这么疼行不行?嗯?怎么疼我?”
席留璎神志不清喊:“疼疼疼!”
……
凌晨,她因为回到旧地睡不太着,即便腰酸背痛。
“郁钧漠。”翻身,轻声开口。
“嗯。”他哑嗓应。
“你也睡不着?”
“你睡不着。”
“哦……我想问,熙春桃源的房子,你当初怎么舍得卖掉的?”
郁钧漠缓慢呼吸了一趟,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很清晰,他偏头,唇就碰到她的头发,说:“不舍得,也得卖。”
“为什么?”
“没钱。”
她拍他一下:“你说实话。”
郁钧漠笑了笑,手搂住她的腰,翻过身与她面对面,腿锁住她的,道:“想和长夏的所有都做个了断,既然要去江浦定居了,我就不想再回这里。”
席留璎往他怀里缩了缩。郁钧漠身上有高于她的温暖体温,还有令人心安的檀木香。她紧紧贴住他。
长夏对他来说,是噩梦之地。
对她来说,亦是如此。
“那我们这次回去之后就不要再来了,就算工作安排到这里,也不要再来了。”
他又笑:“你是这么想的?”
她抬头,在黑暗中寻到他模糊的轮廓,问:“你不是吗?”
“又有你了,所以,无所谓。”他轻声说,“如果不在长夏,我还遇不到你。”
席留璎沉默了半分钟。
搂他脖子的手用力些,刚要开口,郁钧漠忽然低头:“你是不是想你爸那事儿了?”
她一愣。
是真没想到那一层,只是觉得郁钧漠因为她放下了对长夏市的怨念,心情很复杂。
他提起来,她就无可遏制地回想起席儒了。
……
婚后有一次郁钧漠出差,乐团那边没事,席留璎一个人在锦玉湾很无聊,就带着维纳斯回了诚园。
和闻人樱一起吃了午饭,下午待在卧室里,一时兴起就打算收拾一下自己的房间,把整个房间翻了个底朝天,断舍离一些没用的小物件,还翻出了小时候从父母卧室偷来的一本相片集。
席留璎想起有次去郁宅看望二哥一家,和二嫂还有郁晴澜一起看过老宅里保存着的郁家相片集,听了许多长辈之间的故事,有郁老先生和卓清灵奶奶的故事,家长辈之间的趣事,还看了好多郁钧漠小时候的照片。
于是兴致大起,把相*片集搬到沙发上去翻看,维纳斯懒洋洋地窝在她腿边。
相片集还是硬壳套那种,封面早泛黄了,甚至落皮,翻开时还发出清脆的声音。
前几页都是闻人樱的早年照片。
年轻时的闻人樱和她与席离芝长得都不太像。她神似韩国女星孙艺珍,灵动又清纯,富有生命力。
相片记录的场景有许多,有几张最青涩的照片右下角用钢笔写了日期,席留璎计算出那些是母亲念初中、高中时的照片。
闻人樱穿着上世纪八十年代女学生的校服,扎标志性的双麻花辫,有上台文艺表演的,也有抱着乐器排练的,还有和女同学一同在草坪上看书、教室里合影留念的,每一个不同的场景都用文字细细记录。
外公说过,席离芝性格更像席儒,而她的性子更像闻人樱。想到这里,就更仔细看了看闻人樱少年时代的照片,她那开朗的笑容和坚定的眼神,席留璎觉得自己确实和母亲非常相像。
翻过几页之后,逐渐有了席儒的身影。父母第一张合影是在大学毕业,两人都穿着学士服,席儒看上去颇为紧张,两人个子差了半个头,娇小的闻人樱反而笑得十分开怀,一点都不露怯。
“……”
席留璎估计闻人樱早就把有关席儒的一切都扫地出门,手上这本相片集,大概是最后有关席儒的东西了。
毕竟是从小呵护她长大的父亲,许多次护短、关怀都不是假,她心里复杂,翻页的手指也变得沉重。
看完这一次,就扔掉吧。
后面更多是闻人樱与席儒恋爱时的合照,两人在舞厅跳迪斯科,一起骑马、开摩托车、冲浪。
席留璎不禁弯了弯唇。
往后翻。
后面有稀稀拉拉几张孩子的照片,有婴儿床里的,也有刚出生、一个月的,刚学会坐的、地上爬的,最后一张照片是婴儿扶着椅子站在地面上,正呆呆地看着镜头。
“……”
姐妹俩婴儿期的照片基本都是一起拍的,几乎都是同框照,很少有单独的照片,就算是单人照,身穿的衣服也会有很明显的区分,比如说席留璎基本穿紫色的衣服,席离芝则常穿粉色。
可这个小婴儿,并不像席留璎在自己单人影集看过的那些照片。
直接告诉她,这个小婴儿不是她,更不是席离芝。
“……”
她把照片抽出来,前后翻看,没有人记录时间,照片清晰度看上去年代应该和她们姐妹俩出生年份差不多。
席留璎心里有种预感。
她当即放下相片集去了闻人樱的卧室,到处翻找父母的旧物。可惜席儒相关的所有东西,都被闻人樱扔得干干净净。
叉着腰,喘着气,站在母亲卧室里,很迷茫,心里那个关于席谈蔺身世的念头愈发清晰。
……
席留璎收回思绪,闭上眼,靠在郁钧漠肩头。
这件事郁钧漠知道得不全,当时她正因为这件事失魂落魄,睡不好觉也吃不下饭,他问过,她不愿意开口,他就没有追问,只是每天调整了下班时间,提早完成工作陪她。
“你知道,为什么我爸要把公司命名成席蔻吗?”
“你说。”
“因为,他心里一直有一个女人,他们是在十三岁遇见的,从十八岁开始恋爱,到二十一岁分开。”
“十三岁,”郁钧漠想了想,明白了,“豆蔻年华。”
席留璎不答。
席蔻,席蔻。
席儒遇到一个女孩,她豆蔻年华时的风姿叫他折腰,从此一见倾心,永生难忘。
“说他爱她吧,他又在她生了儿子之后抛弃了她。”席留璎轻声开口,继续娓娓道来,“说他不爱她吧,他又给他们的儿子起了个,和她姓名一样的名字。”
“她叫谈琳,王字旁的琳。”
“……”
谈琳。
谈蔺。
郁钧漠轻轻皱眉,抱紧了怀中的人。她再次开口的声音很平稳,显然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现在再次翻出来,只不过是她早跨过了这个坎,愿意和他倾诉了:“郁钧漠,其实我挺羡慕你的,至少,你的养父和养母很相爱,你也从他们身上学到了怎么爱人……诶,这么说起来,我还挺幸运的,是不是?”
他轻笑:“难道不是你先教我怎么爱你的吗?”
她恍然大悟“哦”了一声:“原来种了树又乘凉的人是我自己呀?”
两人都笑。
逐渐安静下来,席留璎继续轻轻说:“我后来就把那个相片集扔掉了,有关我爸的全部扔掉,留下了妈妈和哥哥的部分。他虽然做过我爸的帮凶,但妈妈说那时候他自己也举棋不定,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很容易被利益蒙蔽内心,更何况是在外公遗嘱公布之后,更何况引诱他的那个人是他的亲爸。再怎么说,他也是我的家人,我不想再失去一个家人了。”
“嗯。”
席留璎抬头:“这时候你怎么不吃醋了?”
郁钧漠的语气很轻松:“吃醋啊,在心里吃醋。”
她撅了撅唇,往他颈窝蹭一下。
黑暗中,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她回想到,拿到亲子鉴定时的震惊与不敢相信,回想到,追查到席谈蔺生母时,心里仿若劈下一道响雷,回想到,她因此终于明白,闻人樱那段时间莫名其妙的“忙碌”是在准备逼宫席儒,也明白外公为什么没在遗嘱里给席谈蔺留下任何,为什么把名下最大的股权给了她。
因为她会被郁钧漠保护,席儒的手伸不进恒郁,闻人樱可以一身轻,全力与轻敌的席儒抗衡。
她喃喃道:“真不是个东西,辜负了谈琳阿姨,也辜负我妈妈。他和我妈结婚就是盯上了闻人家的财产,用我妈的嫁妆创业,还用初恋命名……”
席留璎的声音渐渐小下去。
她心里知道,其实席儒算是伤害席离芝的凶手之一。
小时候席离芝生过一场大病,高烧三天三夜,从那之后她的视力与听力就下降了很多,随着年纪的增长愈发无力,席儒以在江浦生活压力太大,送去长夏与爷爷奶奶生活会减少孩子的压力,也亲近大自然,能更好地养病为由,提出送走席离芝。
闻人樱那时候正因为女儿的病情伤感到了极致,整个人浑浑噩噩,成天以泪洗面,听见这个提议,只想着让孩子好受些,觉得江浦市相较于长夏市确实不利于孩子养病,没有任何思考就同意了。
结果这一送,就是七年。
每年逢年过节,席离芝都会回江浦,闻人樱和女儿虽然时而相见,但关系逐渐疏远,最后就只是礼礼貌貌的,再不亲近。
席留璎问过妈妈,那时候没识破席儒的计划吗?
闻人樱温柔又无奈地笑了笑,说,想过的,只是因为爱他,不愿意去揣测自己所爱之人,只好一次次欺骗自己罢了。
她问,那是什么时候清醒的呢?
妈妈答,失去女儿的时候。
聊到这里,席留璎沉默了。
她印象里,母亲从未因为席离芝的死痛哭过,和外婆外公过世时的她截然不同。那时候她误以为,母亲不爱姐姐,也因此自责过很长一段时间,那段时间,她常常划破自己的手臂。
她鼓起勇气问:“可我从没见您为姐姐痛哭流涕过。”
闻人樱安静须臾,再开口时语气依旧温柔:“如果妈妈哭了,你要怎么办呢,樱桃?你要怎么撑下去呢?”
席留璎愕然,与母亲对视。
眼泪很快夺眶而出,母亲轻轻柔柔地替她抹去眼泪:“妈妈要坚强,要强大,只有这样才能保护好我剩下的孩子。”
她的坚强,她的忍耐,她没流下的眼泪,她的蛰伏,都是一个瘦弱的女孩蜕变成女人,变成母亲的,磅礴的爱。
那次谈话之后,席留璎想过报复席儒。她要让他身败名裂,要让他变成孤家寡人,从此痛苦地一直活着,折了腰板活着,给席离芝赎罪。
可闻人樱阻止了她。
“你哥哥现在在席蔻很好,你爸让你哥回去过,找过他很多次,你猜你哥怎么回他的?”
“怎么回的?”
闻人樱仍是笑,还是那样柔和,像不起波澜的水面:“你哥说,他只是我的孩子,不是他的。”
“……”
这就够了。
亲生骨肉的抛弃,比身败名裂、孤家寡人,更加杀人诛心。
更何况席儒非常重视血缘。
于是席留璎放下了。
她真正放下了仇恨。
她在母亲这里学到了她给她的最后一课:
其实爱远比仇恨走得更长,爱才更能让人刻骨铭心。爱让人坚持,让人勇敢,让人包容,也让人变强大。
爱让人放过自己,让人蜕变,成为更好的自己,往上走,往前走。
一直走。
“即使是这样,你也要相信,世界上会有爱的。”
郁钧漠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回当下,她感受到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
“不要因为这样就怀疑爱情。”
“嗯。”
“我不会那样,我保证。”
“我没怀疑过。”
郁钧漠在黑暗中睁开眼,与此同时席留璎闭上了眼。两人同时在心里说:
——谢谢你还相信我,愿意给我爱你的机会。
——谢谢你爱我。
102灵芝
◎她们一对姐妹,竟然爱上了一对兄弟。◎
翌日,郁钧漠要出门办公事,席留璎空闲着,在床上缠了他好久。
郁钧漠好不容易把人哄安静下来,正穿着外套出卧室,走到一半又折回去,俯下身把被子里准备睡回笼觉的人挖出来,低头亲她一口才走:“晚上接你去吃饭。”
席留璎笑眯眯地应好。
他风风火火地走了。
平时两个人各忙各的,午饭各自解决,但晚饭总会约到一起吃,似乎从多年前,室内体育馆那场以假乱真的“告白”开始,一起吃晚饭就成了他们心照不宣的默契。
从前是默契,现在是习惯,特定的时间,专属的一顿饭,总要留给对方。
套房门口传来关门声,席留璎拿过手机,正巧杭卿给她回了消息:
「杭卿:你老公不会嫌你这样烦吗?」
她翘着脚回:不会呀。
过了一会儿杭卿回复。
「杭卿:我家那个就不一样,只要影响到他工作就会摆脸色,摆脸色给谁看啊真服了。」
「席留璎:不是最近有个弟弟追你吗?提分手吧,年轻人体力好。」
「杭卿:OK,已删。」
席留璎笑倒在床上。
杭卿就是这样一个,爱谁都热烈,但不爱谁也都干脆的帅女人。
-
好不容易空闲下来的日子,席留璎绝不会让自己在酒店套房里度过。她换了外衣,出门,打车去了长夏市市中心医院。
郁耀清仍然躺在ICU里,浑身插着管子,病房内机器呼呼运作。
上次来已经是十年前,2014年。
郁耀清已经昏迷不醒长达十年。
之前来时,这里还有五位保镖看护着,现在一个也没有了。她沉默地站在窗外,病房里除了沉睡的郁耀清,没有别人。
他比从前更加精瘦,脸颊瘦到凹下去,凸出高高的颧骨,睡的样子安静,却看得出整个人生命体征很脆弱。
席留璎的胸口轻轻起伏。
她站在那儿看了郁耀清五分钟。五分钟后,女人果断折身离开,再没有回头,走得决绝而坚定。
出医院后,她去了静水疗养庄园。
照旧是提了一篮水果,走到茅以泷病房外,看到里面坐在床边的,年轻男人的背影时,她的脚步猛停。
“……”
席留璎心里浮上一层微妙感觉。
她敲响门。
康济正为茅以泷削着梨子,听见敲门声一讶,放下手中的梨子,水果刀还拿在手里,走来开了门。
两人一高一矮,对视。
康济的眼睛在看到她那刻睁大些。
席留璎冲他轻轻微笑。
“好久不见,康老板。”她笑道,“今天不是休息日,你竟然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