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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谎言失真.3

作者:半阳入川 当前章节:9791 字 更新时间:2026-5-31 08:00

康济低头笑了笑,侧身请她进屋:“席老师,请。”

她惊讶。

来长夏之前,席留璎拿到了江浦大学音乐学院的教师聘书,还没上岗。

这一趟回去,她就真正要成为“席老师”了。

房门在她背后被关上,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往病床旁走:

“你怎么知道?消息够灵通啊。”

“都当上老板的人了,消息不灵通怎么做生意?”

康济为她搬了张椅子,席留璎把果篮放到茅以泷床头柜上,冲他扬了扬眉:“嗨,还记得我吗?”

茅以泷这几年病情好转许多,比以前更精神也更圆润,已经可以认出很多人,情绪稳定,也分得清席留璎和席离芝的区别,像个正常的年轻人了:“你是席留璎。下午好啊?”

席留璎笑回:“下午好啊。”

她在椅子上坐下。

康济继续为茅以泷削梨子:“你和钧漠一块儿来的吧?来了也不说一声,我尽一尽地主之谊啊。”

席留璎:“本来工作安排得很紧,我们俩都没空,今天我那边的事儿是突然取消的,他还忙着,所以就没知会你。”

郁钧漠和席留璎的第一场婚礼,康济没有去,他们是给了请帖的,但他恰好在谈生意,没来得及参加,只随了贺礼。

第二场婚礼,也就是从斐济度假回国后举办的那场小型婚礼,康济大老远从长夏赶过来了,和一众好友见证了两人的幸福。

甚至,还刚好拿到了席留璎扔出的捧花。

想到这里,席留璎看向他的手。

中指多了枚戒指,她认出是某珠宝品牌的情侣对戒。

唇角勾了勾,俯身轻声问:“你谈恋爱啦?”

康济一愣,手上动作顿了顿,随后道:“席老师明察秋毫?”

她乐得拍他一下:“不要阴阳怪气好不好。”

茅以泷搭腔:“你猜对了,他拿到你的捧花之后,桃花运就旺上天了,三天两头有妹子搭讪。”

席留璎歪头道:“康老板天大的福气哦,等你的好消息啊?”

康济笑着摇了摇头,又点点头。

她在茅以泷病房里坐了好一会儿,和康济叙旧,聊卓灵的过去与现在,同学们的现状,得知曾怡禾如愿以偿去欧洲留学,现在还在德国;柳慕诗已经考上编制,在卓灵初中部任教,今年是她当班主任的第一年。

三人现在还保持联系,有一个小群,彼此都有了另一半却不影响多年情谊,经常在群里吐槽各自的工作,分享日常,也经常约出来聚会。

席留璎当年为了躲郁钧漠,一回江浦就换了手机与号码,与在长夏认识的所有人都断了联系。

婚礼邀请了老同学后,她也陆续加上了旧人们的联系方式。偶尔寒暄,但具体的情况不太清楚。

现在通过康济知道大家现在都过得不错,她心里高兴。

聊完七班的老同学们,再聊到一班,聊到柯蕊、邢安楠、沙子蕙、贝瑜,也聊到沈一狄。

想起什么,席留璎问:“康济,你知道周朔最近怎么样了吗?”

“周朔?”康济想了想,“他继承家业啊,在国外逍遥呢,好像挺多年没回国了吧。”

席留璎若有所思点点头。

说是打听周朔,但其实,她心里想的是那个恣意张扬、明媚大方的姚惜。

她们的交情不算深,但席留璎永远不会忘记,姚惜冲进KTV包间从郁耀清的魔爪中救下她时的模样。

而直到现在,她也没弄明白,为什么姚惜会在和周朔极其相爱的情况下,还要做郁耀清的情人。

“……”

席留璎轻轻叹了口气。

茅以泷问:“心情不好吗?”

她一愣,抬眼撞进他清澈真诚的双眼里。

心跳忽然渐渐慢下。

随后,眼前竟然浮现出另一双她极其熟悉的眼睛来——

席离芝。

“……”

她恍惚了一下,微笑着摇了摇头:“没事。”

茅以泷也笑:“没事就好,看你有心事的样子,要不要出去走走?今天天气很好。”

席留璎答应了。

三人并肩走在疗养庄园宽阔的草坪上,继续聊天,聊有关席离芝的事情。

十年了,她终于可以直面关于姐姐的所有,她听康济与茅以泷讲姐姐从高一到高三的所有事,小习惯、口头禅,交过的朋友,嫌隙过的同学……等等等等。

最后终于,提到了郁耀清。

茅以泷体力不支,率先在长椅上坐下休息。他虽然恢复得不错,但注意力还是不集中,席留璎和康济聊到郁耀清时,他的注意力忽然被一旁玩球的小孩们吸引过去,目不转睛地盯着。

“这些年你应该去看过他很多次吧。”席留璎轻声道。

康济“嗯”一声:“读大学那四年还会和郁家来往,有时候去他们家吃饭,但这几年慢慢的就不来往了,郁叔和萧阿姨……还是蛮煎熬,萧阿姨好几次想自杀,都被郁叔拦下来了。”

“沈家呢?”

“沈一狄早婚你也知道了,至于德森,好像交给了沈叔一个侄子吧。”

“好。”

风吹起她的长发,席留璎伸手把发丝勾到耳后。

草坪上那群玩球的小孩把球扔到这边来,球骨碌碌滚过柔软的草地,茅以泷一伸脚,挡住了球,拿起来:“我能不能跟你们一起玩?”

“可以啊哥哥!快来!我们队输了好多球了!”

茅以泷笑着起身,用眼神询问康济,后者点了点头,他便把球放在脚前,使劲一踢!

“看球!”

席留璎和康济都站在原地微笑。

两人在长椅上坐下。

有一搭没一搭地继续聊天,只是聊到郁耀清时,一切话题都显得刻意,有时候话说一半忽然说不下去,对视一眼却能读到对方眼里想说的话,化为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

席留璎看着不远处兴奋踢球的茅以泷,看到他脸上的笑容,感慨更甚。

她当年给茅父安排了一个体面又稳定的工作,几年下来茅家积累了资本,又有康济帮衬,茅以泷康复出院指日可待。

她用十年把这件事做好了,也用十年放过了自己,重新爱上了这个世界。她学会用柔软去解决事情,感受到无穷无尽的美好,乐在其中,不知疲倦。

姐姐,你看到了吗,你挂心的人,都过得很好,很好。

也希望你在那边可以过得好。

等我真的要去找你的时候,我们就可以同时看到自己年轻和年老的模样,是不是还挺有趣的?

“……”

“康济。”

“嗯?”

她扭头看他,说:“姐姐当年真的很喜欢郁耀清吗?”

康济思忖片刻:“我……不太知道,灵芝和泷子会讲心里话,跟我不怎么讲,泷子比我更细腻点儿,姑娘都喜欢和他聊天。”

她点头。

真是造化弄人,她们一对姐妹,竟然爱上了一对兄弟。

然而各自结局令人唏嘘。

席留璎若有所思。

思考的这会儿功夫,放在大衣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她拿出来,见是郁钧漠发来信息:

在酒店,还是出去玩了?我结束了,准备接你吃饭。

康济瞥见她的备注:

心肝宝贝亲亲老公绿洲哥~

他疑惑地看席留璎一眼。

这还是……他认识的席留璎么?

然而席留璎正眯眯笑着回复郁钧漠的消息:好呀宝宝,定位发你!

发过去静水的定位,她放下手机,说:“郁钧漠一会儿过来接我,你要不要和我们一块儿吃个饭?”

康济回想起刚才那个备注,决心还是不当电灯泡,说:“改天吧。过几天我会去江浦,到时候咱们再联系?”

席留璎:“也行!”

后来只是在疗养庄园门口和郁钧漠打了个照面,目送这对夫妻离去的背影时,康济想到什么,给女朋友发过去一句:

媳妇,你给我备注是什么?

……

辽阔的大海上,游轮匀速行驶。

房间内,床上一男一女相拥靠在床头,素颜却妖艳的姚惜用手指勾了勾郁耀清的下巴:“咱俩都玩了这么久了,手机都不给姐姐看,真小气~”

“嗯。”

“诶,你知道我不要姓周那小子,反而跟了你,是为什么吧?”

郁耀清懒懒地应一声。

一个图色,一个图财,狼狈为奸。

“那为什么不给我看手机?我又不会像之前那个小妹妹一样,非要你喜欢她,”姚惜用腿蹭了蹭郁耀清的,娇声细气道,“阳阳,你给姐姐备注了什么呀?”

郁耀清神情严肃,心下莫名因为这句话烦躁起来,踢开姚惜的腿。

姚惜立刻从这个动作里觉出不对劲,收手,撅着嘴道:“你该不会真喜欢过她吧?”

房间里沉默三十秒。

郁耀清脆笑一声,把手机解锁了给姚惜看:“惜姐姐,你在开玩笑吧?”

姚惜美滋滋点开郁耀清的聊天列表:“对啊,我就是在开玩笑,你怎么可能喜欢过人。”

103宽宥

◎家和万事兴。◎

婚礼前夜。

郁宅,别墅顶层露台。

郁京侑指尖夹着烟,年过半百的脸庞皱纹嶙峋,却仍旧可以窥见一些年轻时的俊俏风光。

他眉心轻皱,吸了一口烟后,缓缓吐出,烟雾缠绕在男人上半身。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郁京侑转过身。

看到年轻男人和他如出一辙的淡薄面庞时,郁京侑愣了愣,随后眯起眼。

郁钧漠走到他面前站定。

他现在已经比他高出半个头了,眼神和脸色都平静,敛眼俯视着他。

片刻安静,郁钧漠开口:“爷爷不想见你,他已经睡了。”不等郁京侑说话,他又轻飘飘地补:“您真贴心,大半夜约老人家谈话。”

“……”

郁京侑重新转过去,手搭在露台扶手,指间的烟头燃着猩红的光,一声不吭。

“爸。”

中年男人有些错愕地回头。

从十三岁开始,郁钧漠就没喊过这个称呼,现在他的表情竟然还很坦然。

“烟戒了吧,她不是不喜欢烟味么。”郁钧漠淡淡道。

“……”

郁京侑不由自主垂下眼,看向指间的烟。

片刻后,他把烟灭了,笑了笑:“你还有脸提你妈。你知不知道她这几年活得有多生不如死。”

郁钧漠语气依旧平淡:“是她咎由自取。”

郁京侑杀过去一个眼刀:“如果不是她挑中了你,把你接到郁家来,你还能有今天?”

“她接走我是因为抱子得子,不是为了给我好的生活。”郁钧漠冷淡地接住郁京侑的眼刀,“您扪心自问,我在你家这十几年有过过几天好日子。”

“供你吃供你穿!给你跟阳阳一样的零花钱还不够?你还想怎样?”郁京侑怒道,“你叫我来就是为了羞辱我是吧!”

郁钧漠平静地注视他。

郁京侑被他看得有些发怵。

这小子从小就叛逆,打到半残废却还能吊着一条命,继续跟他对着干。平时看着对你百依百顺,但实则背地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谋划好了一场反杀局,燃了把熊熊大火,给他后院烧了个精光,把他亲儿子整了个终生植物人不说,还取得了郁老爷子的信任,占走他郁家半壁江山。

他知道席离芝那姑娘的事儿,也知道自个儿亲儿子对养子的忌惮,之所以任凭事情发酵,就是想借这件事除掉这个养在狼窝里的虎。

但从儿子出事那刻开始,他就不禁怀疑,郁钧漠这狗崽子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策划的,是多年的蛰伏与韬光养晦,暗地里悄悄讨好老爷子,还是真的仅仅是人犯我我才犯人?

郁京侑不懂这个孩子。

向来摸不透他。

所以郁京侑现在是怵他的。

他不知道这野种是怎样让老爷子那么喜欢他的,也不知道他有什么能力空降恒科,还能在一年时间内就坐上总经理的位置。

“喊您来是为了我家里那位,”郁钧漠冷冷地说,“别以为自己有什么其他价值。”

郁京侑瞪眼:“你!”

“本来我看在爷爷的面子上,就这么和您稀里糊涂揭过以前的事就得了,但没想到,您还是这么讨厌我,那我也没办法。”郁钧漠把手插进裤兜,站得更懒散些,“明天过后,老死不相往来吧,爸。”

他转身就走,郁京侑在原地定了会儿,喊住他:“如果我告诉老头子,阳阳的事儿是你一手策划——”

没把后半句话说完,就看他的反应。

年轻男人停住。

风声呜咽,黑夜静谧。

郁钧漠转过身,平静注视他。

须臾,他说:“我本来不想把话说得这么明白。”

郁京侑皱起眉。

年轻男人胸膛轻轻起伏一趟,道:“爷爷他老人家对我好,是因为,觉得亏欠您。”

“……”

“因为您是奶奶带回来的,他才对您好,却没想到您自己害怕被吃了,离家出走,”郁钧漠说得极其平静,眼里一点情绪都没有,“您知道爷爷夸过我什么吗,他说,我在生意上的手段和方法,有您的影子,您本来是个好苗子,他本来是想提拔您进恒科的,和大伯平起平坐,一起竞争恒科CEO的位置。”

“……”

“至于我为什么能这么快晋升,”郁钧漠盯着郁京侑的眼睛,“您把我锁在书房暗间里关禁闭的时候,在外面打的所有电话,我都听见了,从小听到大。”

从小被打到大,身上有多少伤痕,孩子心里就种下多少恨,却也有多少和他如出一辙的出色能力,多少在生意场上厮杀的妙计。

“你儿子那些手段爷爷也都知道,他现在对我好,还有一个原因是觉得自己没好好培养你,导致你养出你儿子那样的人,我受了委屈,一切源头都是他,他自责,想弥补我。”

“虎毒都不食子,您把爷爷对您的好理解成捧杀,他还挺难过的。”

“咱们家楼下门口那块牌匾写的是什么,您是不是从来没记住过。”

“……”

郁钧漠不给郁京侑答案,站在原地,凝视已然被事实冲击到浑身发凉的郁京侑长达一分钟,大步流星离开了露台。

郁京侑在他出去那刻,向后趔趄一步,手猛地搭住扶手,渐渐地扣紧,指尖泛白。

隔天,婚礼上,郁京侑魂不守舍。

见到老爷子也只是毕恭毕敬弯腰打了个招呼,道歉的话,求和的话,一句都说不出来。

看到郁钧漠和席留璎在鲜花拱门下相视一笑的样子,又莫名想起自己结婚时,他跟前的萧祯缇光鲜亮丽,满脸洋溢着幸福,也想起台下坐着的,面带微笑的郁衍鸿与卓清灵。

“……”

咎由自取。

郁京侑在返夏的飞机上咀嚼着这句话。

是啊,他确实是咎由自取。

如果他不那么懦弱,不那么揣测自己的父亲,就不会逃跑,就不会自怨自艾而把心里最阴暗的想法施加在自己的养子身上,一次又一次,通过施暴来掩盖,来满足,自己的恶念。

也不会,因此失去唯一的亲儿子。

飞机落地后,郁京侑想起来了,郁宅别墅大门口挂着的牌匾,写了什么。

家和万事兴。

少年时他每每进门都低着头走路,生怕对上哪位亲出郁公子的眼睛,又怎么会记住,那牌匾上面写了什么字。

“……”

他错了。

他想错了,也做错了。

郁家从来都不是什么尔虞我诈的吃人窝,其实这个家,很温暖,很和谐,兄弟之间的那些只不过是小打小闹,该一致对外的时候,所有人都很团结。

有那样相爱的一对长辈,家庭怎么会差。

“……”

郁京侑苦笑了一声。

那个阖家欢睦的大家庭,日后再不会有他郁京侑的位置。

-

一年后,大年初一。

一大家子吃完晚饭,长辈们在一楼大客厅里聊天,小辈们散落在别墅上下。

大哥、三哥和四哥在台球室,二哥二嫂和郁晴澜在小客厅看电视,沙发上,已经满一岁的领领正拿着玩具,走到郁晴澜面前:“姑姑,姑姑。”

郁晴澜边看电视边接过玩具,刚想把领领抱进怀中,小孩子忽然情绪高涨尖叫一声,从她怀里挣扎出去。

三个大人同时看向客厅门口。

郁钧漠一边脱下大衣,衣服递给家佣,一边对已经蹲下去抱领领的席留璎说:“小心点儿。”

郁晴澜:“哎呦姗姗来迟呀五哥。”

二嫂坐在沙发上笑,二哥起身走去和郁钧漠互相拍了拍肩:“晚饭都没赶上,爷爷那边打过招呼了?”

“打过了。”

“那你得陪我喝点酒。”

郁钧漠笑了笑,看着抱着领领坐到沙发上的席留璎说:“我得开车。”

二哥揶揄:“诶,不是有司机么。”

“都给放假了。”郁钧漠道,又对席留璎说,“你小心手。”

“哎呀知道啦。”席留璎的右手因为拉琴受了伤,手指上打了石膏,但还是抱着领领不放,“领领宝宝想不想婶婶?”

领领笑得很开心,伸手抓席留璎的脸蛋,她俯身亲了小孩子好几口:“怎么这么可爱啊你?二哥二嫂把你养得好好的胖胖的,是不是?你平时吃多少呀?”

“你也吃胖了,樱桃。”二嫂说,伸手捏捏席留璎的脸颊,“小澜你说是不是?”

“对啊五嫂嫂,你现在比以前更漂亮了,不是那种少女的漂亮你懂吗?就是少妇的漂亮,珠圆玉润,雍容华贵……”郁晴澜正要继续发射四字成语,被郁钧漠轻拍了一下,“啊!五哥!很痛诶!”

郁钧漠用手指比在唇前。

席留璎听见这些先是愣了愣,问了句“有吗”,就把话题揭过去了:“嫂子,领领大名还没想好呀?”

二嫂无奈笑了笑:“还得老爷子点头才行呢,不过孩子现在年纪小,也不急,上了幼儿园再说吧。”

“其实小名就很好听了,寓意也好,是不是?郁领领。”席留璎用鼻尖供孩子一下,领领咯咯笑,很喜欢她,搂着她的脖子不放,“婶婶,婶婶。”

他的“婶婶”两字咬字还不太清晰。

席留璎:“婶婶怎么啦?”

“手手。”领领胖胖的手指戳了戳席留璎受伤的手指,她看了看,“对呀,婶婶手手受伤了,领领要怎么办诶?”

“吹吹。”领领双手抱住席留璎的手指。

小孩子抓的动作又快又重,席留璎轻“嘶”一声,二嫂和郁晴澜同时“诶”了句,另边和二哥聊天的郁钧漠立刻看过来。

席留璎笑着*说:“没事没事,你们别紧张。”

二嫂把领领抱回去了:“婶婶手指受伤啦,领领不能碰哦,吹吹就好了。”

郁钧漠往这边问:“怎么了?”

郁晴澜看两位哥哥那边一眼,立刻打趣:“嫂子你看,五哥闻着味儿就来了,你真的是一点事都不能有,看给他紧张的。”

席留璎没理郁钧漠,而是把手指递给领领,小孩子认认真真地给她吹气。

后来郁老爷子说想看看领领,拄着拐杖上楼来,一大家子都聚在二楼小客厅。因为很久没见席留璎了,郁老爷子抓着她的手和她说话,席留璎也妙语连珠把老人家逗得直乐。

在老宅待到九点多,和大家在院子里看完了一场远处的烟花,又拍了张全家福。

席留璎坐上布加迪之前,二嫂还抱着领领来送行。

领领很舍不得她,一直要席留璎抱,席留璎坐在车里,车窗降下去,牵领领的手,说:“下次领领来婶婶家玩好不好?我给你准备好多好吃的,婶婶家里还有小猫呢。”

领领点点头,小胖手朝她挥了挥:“婶婶拜拜。”

席留璎心都化了,瘪嘴:“拜拜。”

缠了好一会儿才走。

回到锦玉湾,席留璎躺在沙发上休息,郁钧漠还没上来,在楼下商场里买东西。

她等了好一会儿人才上来。

男人刚进门,她眼睛就盯着他手里的购物袋:“买了什么啊?”

“你不是来姨妈了,我给你做点儿暖胃的糖水。”他边说边换鞋,提着购物袋走入厨房。

席留璎心又要化了:“老公你怎么这么贴心这么好啊。”

郁钧漠:“嗯。”

他做了碗红豆牛奶粥,热腾腾的,端到茶几上给她,席留璎立刻坐起来,端起来就喝,长发落下去,郁钧漠就拨手上的皮筋给她扎头发。

“领领真的好可爱啊,刚走就想他了。”席留璎边喝边说,“郁钧漠,你真的不想要个跟领领一样可爱的宝宝吗?”

男人低着头,专心给她扎头发:“不想。我养你一个就够了,不想养别人。”

喝到一半,席留璎忽然想起什么,倏地把碗放回去。

郁钧漠一愣:“怎么了?”

席留璎委屈上来:“我不喝了,再喝下去我又要胖了。都怪你,每天都给我做那么多吃的,还做得那么好吃,算上二嫂和澜澜,新年这段时间已经是第六个人说我长胖了!”

郁钧漠失笑:“你这体重还能叫胖?”

席留璎拔高音量:“澜澜都说我珠!圆!玉!润!”

知道她生理期情绪不稳定,郁钧漠只好耐心哄,哄她把糖水喝完,把她的情绪稳下来。

维纳斯窝在猫窝里睡觉,两人闲聊了一会儿,接近零点的时候,室外又放起了烟花。

小猫被惊醒,跑到他们这边来,钻进席留璎的怀抱。

她轻轻抚摸小猫的背,安静看窗外的烟花,而郁钧漠正轻轻顺她脑后的头发。

“又过了一年了。”她喃喃道。

“嗯。”

她说的声音很轻,郁钧漠就明白她又想起席离芝了,于是把她抱进怀里,下巴靠在她的脑袋旁边,摩挲她的手背。

“郁钧漠,你一定不能死在我前面。”她说,“我会受不了的。”

她经历了太多死别,先是姐姐,再是外婆、外公。

去年下半年,杭卿的爷爷去世了。杭老先生从小就很宠杭卿,也宠席留璎,因此席留璎难过了好一阵子。

“嗯。”郁钧漠把她抱得更紧些,也看窗外的烟花。

“可是这也说不准啊,”席留璎带了哭腔,“不行,我们要孩子吧,你要是真死在我前面至少还有孩子陪我。”

“我不会死在你前面。”郁钧漠亲她一下,“我保证。”

“你怎么保证?”

“……”

“你看你也保证不了!”

郁钧漠第一次觉得,他的保证好像真的可能做不到。他一时语噎,咽了咽口水:“那我从现在就开始养生,工作也不那么拼,好不好?”

席留璎破涕为笑。

总感觉“养生”这个词从一个还不到30岁的人嘴里说出来,很奇怪,很搞笑。

“樱桃,对不起。”

“嗯?为什么道歉?”

“是我比较自私,只想你陪我久一点,生孩子的话,你身体肯定会受到影响,我不想你吃苦,也不想……”郁钧漠低下头,下巴靠在她肩头,“你的注意力在别人身上。”

“孩子又不是别人。”

“那也不行。”

她笑了笑:“好好好。”

郁钧漠嗅着她的发香。

在心里重复一个“好”字。

好,真好。

其实以前他没想过自己以后会和自己爱的人结婚,一起过一辈子。他一直觉得自己不会爱上一个人,就算爱上了,那也会很短暂,然后换人,不停换。

但他竟然爱了她这么多年。

她耍脾气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脾气怎么这么好,明明在公司里经常烦。

她犯懒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甘愿帮她拿东西,无微不至照顾她,明明他是个连护肤品都懒得用的人。

郁钧漠在做这些的时候,其实会想起郁京侑。很多事情,他在学着郁京侑对待萧祯缇的样子,对待席留璎。

他抬起头。

现在想起郁京侑,心里也不再有那么多恨意了。

烟花还在放。

怀里的人安静下去,呼吸平匀。

她昏昏欲睡。

郁钧漠把人抱得更紧些。

又过了一年啊。

真好,她还在他身边。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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