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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回信

作者:官锦锦锦锦 当前章节:4401 字 更新时间:2026-5-31 08:49

◎可否过来看看你?◎

“……内子本就身子欠佳……”

听闻这稍有些熟悉的温和嗓音自镇北大将军府正堂里头传出来时,赵宣佑正垂头丧气,有一下没一下踹着门槛进府门。

换作天下任何一个人来,只怕也吃不下这忽地被自己经年痴恋之人直言拒绝,数年情愫化作泡沫的苦。

何况,今日贺文茵竟还昏君般,不分青红皂白便信了那齐国公的一面之词,真真叫他郁闷得要命。

怎么便不能信他呢?

若论军功,他不过便是个率五十人的小小管队而已,只不过蒙了祖荫才被称一声小将军。

但那谢澜可是实实在在率军镇压过数次近万人规模的叛乱,真要论起功夫来,他说不准还真比不过人家!

思及那人骤然瞧见女孩过来时故作柔弱的委屈模样,赵宣佑只觉浑身一阵恶寒,登时便加快了步子。

谁知,方才进了大堂,就瞧见那个惹人厌烦的黑衣身影敛眸端坐于不远处,正满是漠然地抿着他家的好茶!

忽而想起那黏糊腔调是为何叫他觉着熟悉,他不可置信地望向堂上。

直直对上了他爹气得铁青的脸。

瞧见他这儿子懵懵懂懂,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再一思及身侧与他同岁的齐国公种种功绩,镇北大将军赵拓气不打一处来,当即便是一拍手下木几,厉喝道:

“你这不肖子!”

“你的礼义廉耻呢?你的君子德行呢?学到狗肚子去了吗!”

“几番扰一将要出阁的姑娘家?还说要休了妻娶她?我看你真是长本事了!功没立多少,心倒是比天高!”

他何时说过要休妻娶她了?

还有……这谢澜方才是什么话?

还不曾成亲,贺姑娘怎得便是他的内子了?

察觉那人轻蔑眼神自那侧遥遥扫来,赵宣佑只觉膝盖一软,近乎立即便要跪至地上去拜。

勉强支撑身子不至于跪下,他只得打着战立于那处,紧咬牙道:

“不论父亲如何说,儿子就是心悦于贺三姑娘!”

“你怎的就不能想想?”见身侧之人神色愈发不虞,赵拓闻言只觉头比叫流矢穿过还疼,

“你口口声声说喜欢那姑娘,可你为她着想过几分?我告诉你,若非今日在此之人不是国公,这事早已闹到京兆尹处去,叫那姑娘声名狼藉,三家都不得安宁了!”

赵宣佑顶着两重怒火,硬是梗着脖子,“可儿子不想娶吴姑娘!”

赵拓闻言近乎要怒极反笑,“那你为何当着吴家长辈的面不说?!”

瞧着堂下只愣怔望着一旁面色平静如湖的齐国公的儿子,赵拓按按脑袋,只深吸一口气,

“宣佑。为父当真对你失望极了。”

“去祠堂领罚。”

待到少年仿若失了魂儿般呆呆朝着祠堂那侧出了正堂,赵拓方才望向那始终一言不发之人,深深一拱手,正色道:

“……今日之事,叫国公见笑了。”

议亲时,吴家人便隐隐透露过,道是这亲事乃是齐国公因着他劳苦功高好心说的媒,叫他们要谢便去谢人家。

因此,谢澜今日忽而登门时,他本以为是应了他要好生谢他一番的邀,差些便要叫厨下去摆宴席了。

——谁知,却骤然得知二子竟是恬不知耻去骚扰他将来夫人,人家是瞧着他的面子,好心来将这事私了的!

思及赵宣佑方才表现几何,只觉着一张老脸都要挂不住,赵拓左思右想,决心开口留他用膳。

然则,却借着他起身动作,忽地瞧见了他自进门起便背在身后的手。

那修长大掌是种失血过多的苍白,上头则零零碎碎布满细小,却又深至内里手骨的深红伤口。或是因着事出紧急,竟是连包扎也不曾!

赵拓登时大惊失色,“这是犬子伤的?这——”

闻言,谢澜只随意一瞟那伤手,便垃圾似地将它往身后一背,冷冷道,“是我不小心。”

“将军素日里劳苦功高,那今日之事,罚过便也作罢。只是莫要再叫他去扰内子清闲了。”

说罢,他略一颔首,便要迈步离开,“不送。”

见他这般,赵拓越发慌张伸手挽留,

“——国公留步!府上府医对此类伤颇有心得,国公若不嫌弃……”

可那漆黑身影已然于几息间便极快离了正堂,连袍角也不曾留下。

“主子……主子!”

一手擦着额上冷汗,一边在后头狂奔着追,廿一只觉着胆战心惊。

怕是自同贺姑娘见面开始,主子那莫名分不清梦魇与现实的毛病又犯了!

那条街上除去几家农户便是他们买下用于遮掩下头地牢的空屋,哪里有什么极好的糕点铺子?

故此,他在一旁瞧着他与镇北大将军讲话时,心都是悬在针尖上的,生怕他一个不满意便掏出暗杀令来。

那可便真就坏了!

如是念着,满头大汗的廿一瞧着他那伤手,直试图叫主子回头,

“这伤……咱们还是叫将军府府医来瞧瞧罢?万一伤着经脉可如何是好?”

但他那主子却只平和发问,“你今日是耳聋了?”

如是一来,他便知这是无论如何也要要那叫伤口长不好的药的意思了。

望着上了马车,复又一遍遍垂眸抚着那几只小帕子的主子,廿一只觉五味杂陈。

他随他长大,自是知晓主子幼时属实过得艰难。

在宫内那段日子,更是如履薄冰。

这赵小将军怎么偏生哪壶不开提哪壶,偏偏要拿这同贺姑娘说事?

若非如此,主子怎能这般失了心神?

忽地,他那木雕般只知晓帕子的主子开口了。

“还有……十四。”

轻吻那帕子上头粗糙藕粉鱼儿一下,谢澜温声吩咐,

“……去打听打听姑娘近些日子究竟听了些什么。”

……

贺文茵回府后不多时,便得知了贺文锦已然选上秀女的消息。

因着宫内已然选好了日子,特许秀女过了冬月再入宫,故此,她那大姐这些日子仍是留在府中。

只不过,由着宫里头来了教习嬷嬷,纵使老太太已然打点过,府上女眷们的日子都颇有些不大好过。

谁知,那嬷嬷竟然对她亲和有佳。

贺文茵同她聊了两句,才得知这嬷嬷原是此前伺候公主的旧人,看着谢澜长至六岁的。

见她瓷白小脸上满是难掩讶异,嬷嬷只一笑,

“姑娘有所不知罢,能叫国公如此上心的姑娘,您是第一个。

“嬷嬷谬赞。”默然望向那水晶摆件,贺文茵复垂下眼睫,“我自知是配不上国公的。”

“姑娘可莫要轻贱了自个儿。”嬷嬷摇摇头,“国公既瞧上了您,那便自有他的缘由。”

一番接触下来,她也觉着这姑娘甚是不错。

对下人一视同仁温和礼遇有加,谦和却不卑微,礼貌却不逢迎,聪明却不自傲。无非是略微温吞良善了些,少了些手段。可能学的东西自有国公去教,性格才是顶顶重要的。

“只是……”

不知思及了什么,嬷嬷竟是红了眼眶,语调中满是焦急,

“近来听闻国公伤了手,还伤得甚是厉害,偏生不叫任何人见,也不叫人治……”

闻言,贺文茵捧着茶盏,眼睫轻颤。

……谢澜啊。

那人已然两日不曾给她写字条了,果真是伤得厉害了吗?

那她那日……是不是太绝情了些?

可……是错觉吗?

她总觉着他那日的表现怪怪的。

最终,直至嬷嬷道要去教贺文锦了,行礼告退,贺文茵方才缓缓抬手磨墨,犹豫着启唇。

“……十一。”

“待会替我送封信过去罢。”

……

……也真真是一桩奇事。

出了春山院院门,那嬷嬷神色复杂立于匾额下,呆愣许久也不曾回神。

她确是看着谢澜长大,方才话中也不曾有假。

可……那孩子,每每回忆起来,都叫她浑身发凉。

大晋鲜有人知,面上和美无比的长公主与老齐国公,私底下却是一对怨偶。

因一道圣旨不得不嫁的长公主心中对国公无半分情愫,国公则养了不知多少房外室,从未给过长公主应有尊荣。

而至于这个公事般生出的孩子,公主自生下后便再不曾见过他一面,国公则更是直言,不会叫他袭爵,更不会给他任何钱产,任他自生自灭。

不知是不是因了这个缘由,那孩子……分明那么小,却凉得令人胆颤。

她从未见过那孩子有过正常孩童的模样。

国公杀了他豢养的小宠,他毫无半分触动。

国公杀了自幼便跟在他身侧的伴读,他仅是一掀眼皮,叫人快些埋了,省得夏日里头腐烂掉。

而直至长公主死的那日,他也不曾落下半分眼泪。

“嬷嬷。”灵堂里头,他便那样看着叫他哭两声的她,仍是无甚表情,甚至疑惑笑笑,“我为何要哭?”

而几日前,秀女的名单方才下来,他便匆匆来见了她一面——彼时他似是受了重伤,面色苍白,整只手伤可见骨,近乎动弹不得。

可他却浑然不觉,只低垂着眉眼,往她手中郑重递了一包金瓜子,语气近乎恳求,

“还望嬷嬷替我在贺三姑娘面前说些好话。”

“……让她来看看我。”

“哪怕一刻……不,一眼。一眼都好。”

……

齐国公府。

府医自那黑沉沉书房里头迈步出来,瞧着守在外头,满是焦急的廿一,只摇头一叹,

“国公那日怎得怎得伤得这般狠?现下……血是彻底止住了,多的,国公也不叫我做。”

廿一闻言,只觉着一个头两个大。

他最后也没去寻那叫伤口长不好的药来,可谁知主子疯魔一样,自己去地牢里头寻了那药来,他拦都拦不住!

这该死的赵宣佑,就非要坏了他的好事吗!

便是如此想着,十一身影忽地如同救星般出现在了他眼前,手中捧着封用簪花小楷写着“贺”字的信。

“主子!贺姑娘!”

来不及通报直直冲进书房,廿一近乎颤抖地捧着那信,近乎比谢澜更要欣喜若狂,

“是贺姑娘的信啊!”

而他对着庚帖喃喃讲话的主子似是饮了些酒,闻言神色都不大对了,接信拆信的左手都不住抖着。

珍宝般捧着那信看了许久,在一片漆黑里头,谢澜忽地眷恋至极般用额去贴那末尾落款的小小“贺文茵”三字,低低笑了。

只见末尾写着:

[那日是否伤得厉害了?]

[若是真的的话,我明日可否过来看你?]

……果真,她还是有几分在乎自己的罢?

……她的字怎得也如此漂亮,同她人一般的小巧可爱?

……当真好喜欢她啊。

……好喜欢好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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