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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因为我们都深爱着阿梨。

作者:作序曲 当前章节:7061 字 更新时间:2026-5-13 06:28

楚江梨:“既是随便逛逛,那便步行罢,我也懒于御剑飞行。”

她玻璃似透彻的眼珠子转了转,又看了一眼白清安,倒显得有些心虚。

白清安看出来她是顾及自己如今的状况:“若是阿梨想,那我们也可……”

他的力量衰弱,连御剑都吃力不说,伏杏也早已销声匿迹。

楚江梨顾及他的自尊不愿如此,可在白清安看来,他的自尊又算得上什么呢?

见他似已猜到,楚江梨便抢先道:“我可并非顾及你,只是我是画人间的凡人,自小就在地上走啊跑的,这剑上飞久了,到底有些晕。”

她神色认真,这胡编乱造说出来的话竟也不像假的。

二人总是顾及对方的感受,楚江梨既如此说罢,他便不会再说些别的。

他轻声道:“全听阿梨的。”

二人慢腾腾地一路走,既能得见长月殿这沿山能见得的好风光,又能细碎再聊些别的。

楚江梨此人惯是懒散,走两步便靠着身边人直唤累。

不过这样多半也是装的。

她这般体力好又怎会走两步就累了。

她会轻轻将脑袋靠在少年身上,皱紧眉心,神色苦兮兮抱怨,又偷偷睁开一只眼去看他的反应。

见他耳尖泛红,又微微点头,这才满意。

但动手动脚、口中细碎倒是免不了的。

“小白,你怎么这么高?”

“小白,你好白。”

“小白,你……”

纵然这些不吝啬流露出来的夸赞话,她已说过数次。

她将少年从上到下看了一遍,定睛唏嘘:“小白,说起来你的口口怎么……”

白清安顿住,他发现楚江梨的手已经不老实到光天化日之下要去摸……了。

他的脸颊红到不能再红,面对眼前的少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只能侧身躲开,将楚她丝毫不老实的手抓住。

他唤道:“阿梨。”

楚江梨停手,看他的神色惑:“嗯?”

白清安问她:“可是累了?”

楚江梨的脑袋跟猫儿似得摇摇点点,脑袋四面八方都在晃悠着,叫人看不出来究竟是累还是不累:“累,好像也不累?”

白清安道:“若是累,我可以背阿梨下山。”

楚江梨一怔,她这没脸没皮与白清安胡扯,谁知他不生气,反而问她可是累了。

她笑,点头,伸出手道:“背我。”

白清安矮下身去,少女将双手搭上他的脖颈,他稳稳将人托起来,双手环于身后。

这话是他自己说出来的,但自己却因触碰到少女的身体而觉得羞怯。

可真的只是认为阿梨走累了,才说要背她的吗?

白清安在触碰到少女柔软身体的瞬间,变得无措,变得指尖炽热,心颤颤,就连呼吸都是急促的。

他尝试叫自己冷静下来,至少起伏的呼吸声不被身上的少女听见。

与阿梨有亲昵的举动分明是他提出来的,说羞怯,多的却不过是贪婪罢了。

他想要触碰,想要得到更多更多。

看到少女微弯的眼睫,笑吟吟的脸,他对自己龌龊的想法厌恶得愈深。

少女身形小巧、纤细,环住他脖颈的双臂更似柔弱的藤蔓。

可就是这样一个看似柔软的少女,却是上仙界旁人口中的女魔头。

他知晓,旁人眼中楚江梨的模样不过是树大照影,旁人不知她如何好,反倒叫他心中欢喜。

白清安骤然意识到,他喜欢楚江梨,更爱着楚江梨的自由、固执,她好似有用不完的力气和无穷无尽能打破枷锁的勇气。

身上传来少女的声音:“小白,我重吗?”

她纤细洁白、坚强倔强,伏在他身上宛若一只小小的兔子。

楚江梨趴在少年的肩头,看着他鬓边凌乱的青丝,又抬起指尖轻轻勾起他的发梢。

她嘴上这般说,但心中想的却是,若是白清安敢说她一句重,她就……她就再也不理这个人了。

白清安道:“阿梨太瘦了,要多吃些东西才是。”

纵然山路颠簸,少年步子稳健,将她稳稳护住。

少年的指尖好似不经意,轻擦过她的腰间,将她吓得一激灵。

楚江梨佯装气恼控诉道:“你故意的。”

白清安:“对不住阿梨,我不小心才碰了……并非有意。”

他好似真的以为,她会因为这般不经意的动作,当真生气,话音中含了些委屈。

楚江梨从前以为,白清安这般闷葫芦,她如何会栽在他身上。

谁知如今就是他话音、神色中的小心翼翼,她都招架不住。

她小声嘀咕:“就算是故意的,我也会原谅你。”

看着白清安鬓边的碎发,如小草在她眼前晃悠,楚江梨忍不住想上手去抚摸两下。

那纤细的发梢是如生命般易折易断的。

可她又难免会想,将白清安弄疼了怎么办。

……

楚江梨对归云阁的状况知之甚少,师尊尚在时,他们长月殿便与归云阁处得不大融洽。

少有走动,少有联络,双方消息闭塞,如今楚江梨所知,关于归云阁的消息都是云釉从四面八方偷听来的。

归云阁任何活动,长月殿都不曾参与过。

不过此次归云阁竟将请帖递到长月殿来了,楚江梨心中也有几分猜测。

一是,可能归云阁这位新上任的阁主,辨不明如今归云的形势,理不清与几座仙山关系好坏,这才邀了她这位臭名昭著的神女。

二是……白若蔚知晓些什么,比如:白清安在长月殿中。

传闻中白若蔚的性情毒辣,对同族是丝毫情分都不留的,若当真是第二种,那么此次白清安去想来也会凶险万分。

白若蔚是归云门内之人,与白清安同辈,虽不说是一母所出,也是沾亲带故。

传闻是传闻,毕竟她在传闻中还能一天杀一个长月殿的弟子呢。

楚江梨想,若白清安少时与白若蔚有接触,想来他也会对此人有些许过往的印象,知晓些她的性情。

可往日白清安在归云阁过得并不好。

连自己都无暇顾及的人又如何去在意旁人如何?

楚江梨问:“归云阁现任阁主是白若蔚,小白你对她可有印象?”

白清安神色平静,回答道:“只见过几次,不熟。”

他又道:“我与归云之人都不熟。”

楚江梨问:“那你同谁最熟?”

白清安转头看她:“我与阿梨最熟。”

楚江梨笑:“那倒也是啊,不过这可不是重点!”

她又问:“那白若蔚从前可有欺负过你?”

白清安微微思索后道:“未曾,但我记得她曾来找过我一次。”

“你们说了些什么?”

归云阁内部还分几宫,各掌一职,而白若蔚所在的宫,以毒为主。

白若蔚是男奴与宫主所生之子,身份低微,自小她便受旁的同龄人欺辱、白眼。

有一日,被旁人欺负惨了,她浑身是上,跌跌撞撞逃到白清安房门前。

白若蔚自小生得瘦弱,衣着破烂,赤脚站在台阶外,小小的脸,神色中是无尽的恨意。

那日风雨交加,将地面冲刷得干净,她周身都是冷的,发梢压着眼眸,缓缓抬头,森森入骨。

她状似癫狂,似与白清安说,似自言自语。

“若他们都死了,我的日子可会好过一些?”

“他们说,不该将我生下来,没有任何人喜欢我,但不被喜欢就不能有一隅生存之地了吗?”

“如何出生,是我能选择的吗?”

“纵然我死,我也要让他们成为我脚下的白骨。”

……

白清安将过往这些琐碎缓缓道来,楚江梨听得入迷,问道:“你如何回答的?”

白清安:“我并未说话,后来她又同我说了些什么,便离开了。”

楚江梨:“你们有些相似。”

“但她寻你,是想与你一同将所有人杀了,既恨,那当时又为何不同意?”

白清安反问:“她为何能确定,凭我与她就能将所有人杀了?”

他们二人那时尚且只是孩子,仅凭满腔的恨意,也只是飞蛾扑火罢了。

楚江梨点头:“那倒也是。”

她听闻,这个白若蔚手段毒辣,在她成为阁主前,归云中的同辈子女在这些年间多数莫名其妙死去,少数消失踪迹,还有个别……远走他乡。

结合方才白清安所言,反倒可以暂且定论是白若蔚将那些人死的都杀了,活着的都关起来了。

不过真假虚实,还有待定夺。

楚江梨问:“依你所见,这些年你的同辈姊妹死去、失踪,会是她所为吗?”

白清安倒没什么别的表情:“若是深恨,万般皆有可能。”

既然有了第二种推论,那白清安此次去归云阁究竟要以何种模样去呢。

从前楚江梨都会用术法为白清安掩去真实的模样,可他们要去的是归云阁,若是掩去真实面容,又如何能去往日白清安的住处。

再者,她曾经听闻,归云一脉的后人,因血脉相连,若是相见,必然会第一眼就认出对方。

基于此考虑,楚江梨问他:“你与她见过,此番前去要掩面吗?”

白清安摇头:“如何伪装她都能看出来。”

楚江梨骤然明白,白清安是想让自己的身份见光了。

山路蜿蜒崎岖,白清安停下脚步,似思索似驻足,头顶的光将二人的影子托起,重叠阑珊,少年垂眸看了许久后才回眸道:“若我是阿梨的影,便能同阿梨生生世世在一起。”

“阿梨唤我如何,我便如何。”

“若要我死,我便不会生。”

在白清安的余光中,她瞥见少年眼中层层圈圈泛着涟漪。

白清安的眼眸宛若深潭,倒映着她的模样,少年的欲意、执念几乎将她的影吞噬得干干净净。

从前她以为,白清安是干净的,如明月般清白的人,可她忽略了纵然是月也有阴晴圆缺。

与他相处得越久,楚江梨愈发觉得他分明如泥潭,泥潭上方上方似乎生长着掩住原本模样的春日花蕊,芬芳艳泽,而鲜花的下方是淤泥、腐败不堪的浊物。

这世间并不存在真的干净清白之人,眼前的少年亦然,楚江梨终是意识到,白清安并非是她心中那般好得人人称谓的白月光。

这似乎是白清安想方设法都想要她看到的,所谓的“本真”。

少女伏于他的肩上,闷声闷气道:“我如何要你生?又如何要你死?你的命不是别人的,生与死只有你自己能决定。”

白清安温声:“我将我的生交于阿梨手中,阿梨不是别人。”

楚江梨摇头:“世人总将妄言生与死作为世间最珍贵之物交到心爱之人手中,将此作为爱的证据,可若是一个人连好好活着都做不到,不能好好去爱自己,又如何去爱他人?”

“我什么都不想要,小白,我只想要你爱自己,想要你好好活着。”

楚江梨说着说着,

眼眶微红,拽着少年衣襟的指尖越来越紧,将他的衣裳揉得皱皱巴巴的,到最后,竟有些哽咽了。

之后会发生些什么,未来是什么样的,她分明清楚。

为何会有天命难违的说法呢?

白清安一怔,忽觉背上湿了一小片,少女啜泣,揉了揉眼,与他说这些话之时,她自己也很难过。

白清安唤她:“阿梨。”

“阿梨。”

“阿梨。”

一声、两声、三声唤着,身后只传来些许的啜泣声,叫少年不知所措。

阿梨的泪让他兴奋却又心疼,好似她手中握着一把尖锐的刀,在他心头进进出出,弄得鲜血恹恹。

少年轻声道:“阿姐,别哭了,我开花给你看。”

楚江梨已经不在乎那鲜花之下是如何的泥泞,不在乎白清安想如何将自己丑陋的一面展现给她看了。

她喜欢这个人,便喜欢他的全部,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

梨花裹着簌簌杏花,缓缓飘落在她身边,馨香又滚烫,这是白清安为了哄她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楚江梨垂眸,见洁白的杏花落于她的掌中。

……

楚江梨眼中泪方止,便又问道:“此次若去,你可会在意旁人如何看你?”

白清安:“我不在意这些。”

楚江梨是小心眼儿的人。

白清安生得太好看,纵然只是落到别人眼中,她心中也会觉得不悦。

这时她就会想,如果白清安没有这么好看就好了。

白清安问道:“为何我要在意?”

“从前我愿意在旁人眼中死了,不过是想日日夜夜同阿梨在一处。”

他的神色中有几分痴迷,语气吞慢,话音顿然。

“可如今……”

白清安的话音止住,似想起了些什么,便不再往后说。

他莞尔又说起别的来:“从前阿梨便时常贪杯,可知自己喝醉了都是如何回去的?都是谁将你收拾干净的?”

楚江梨正疑惑不解,当白清安回眸与她的眼神对上之时,她却骤然明白过来。

她顺着白清安的话问道:“那你说说,我喝醉以后,都会去哪里,会与你做些什么,你又会对我做些什么。”

少女的指尖划过他的脊梁,这话扑进他耳中也有了别的滋味。

她又道:“你这般喜欢我,定然会在我意识不清楚时,对我做什么吧?”

白清安的耳尖越发滚烫,倒也并非楚江梨说的话暧昧,是因为……他确实对她做了些什么。

“自然……做了。”

他向来说话诚实。

楚江梨:“……真做了?”

她又细细回忆了一下,似乎次次醉饮后一日,都会浑身酸痛难忍。

楚江梨本以为是她喝醉后磕到哪里了,旁人不知,但楚江梨清楚,她自己喝醉以后是没有意识的。

若白清安说对她做了些什么,自然也有可能。

从第一日在地牢之外的地方见到杏花开始,楚江梨便知晓,长月殿地牢,根本困不住白清安,不然何至于……大婚那日他先是抛枝恶心她,又在她与戚焰打斗之时将她救下来。

楚江梨一怔,如今回首她才发现自己对白清安是有偏见的。

为何断定了白清安将那枝抛出来是为了恶心自己呢?

前后联系在一起,说不定是因为白清安从一开始便喜欢她,从那时起便不想让她与戚焰成亲。

从最开始,白清安就将对她的情感隐忍在一些细小的行为中。

楚江梨笑:“做了便做了罢,我也并非守身若玉之人。”

白清安道:“阿梨醉后常来寻我,与我剪刀石头布。”

“阿梨那时与我说,这叫做游戏。”

听到这个词后,楚江梨有一瞬间愣住了:“什……什么?”

她敢确定,这个修真的世界中没有剪刀石头布这一说法,不仅是上仙界就连画人间否不会有。

只有可能是她在不知道何时说的了。

楚江梨小声道:“原来做……是这个做啊。”

大概是听出了她的语气有几分其他味道,白清安问:“那阿梨以为是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

楚江梨摇摇头,咧嘴一笑,倒是有些尴尬,将自己脑袋中那些龌龊的想法都甩出去。

她又问:“那我与你,还做了些什么?”

白清安一顿,似乎后面的话叫他有些犯愁,究竟该不该说出来。

楚江梨:“但说无妨。”

“若是我输了便满足阿梨一个愿望。若是阿梨输了,便会满足我的一个愿望。”

楚江梨没想到自己与白清安玩这么花,那些千奇百怪的愿望如千万匹马在她脑海中奔腾而过。

“那你同我说说……你最常见的愿望是什么?”

“我想要阿梨打我,用鞭子抽我,将我弄得血肉模糊,浑身伤痕。”

他说这话时,眼眸水灵灵,一幅天真做派。

楚江梨脑中忽然闪过一些东西。

比如,她曾经以为是寂鞘出于嫉妒还是别的将白清安弄伤,再比如,她曾经因为这事惩罚寂鞘,他也只是忍气吞声,甚至不将这事说出来。

楚江梨:“所以当初我以为是寂鞘弄得,实则是我打的?”

白清安点头:“是。”

楚江梨实在是没想到白清安还有这么一面。

叫她又能厌恶寂鞘,又能同情他自己。

白清安道:“我与寂鞘本是共生,但是我们无时无刻不再希望彼此死。”

他与剑灵的力量是相互制衡的,如若一方死了另一方就会接管身体。

楚江梨不解:“你们为何这般恨彼此?”

白清安微微一笑,扭头看向她。

这一瞬间,似乎眼前的人不只是白清安,还有寂鞘,重重叠叠的身影出现在楚江梨眼前。

寂鞘的性格与眼前的少年分明相去甚远,从前她如何都想不到这竟是同一个人。

她骤然醒悟过来,若说寂鞘是白清安,那寂鞘也可能是白清安看她的“眼睛”,跟那些生长在她身边的花草一般。

寂鞘是如何出现在她身边的?

楚江梨只记得是某一次出去除妖之时,霜月剑意外将她认作主人,别的再如何她便回忆不起来了。

从剑灵出现在她身边起,是否白清安就在暗处悄无声息地看着她。

或许……是更早的时候?

楚江梨后脊发凉。

白清安看着她,轻声道:“因为我们都深爱着阿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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