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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入v]她狼狈的样子也好可爱。……

作者:作序曲 当前章节:13590 字 更新时间:2026-5-13 06:28

楚江梨歪头一笑:“好啊。”

她手中长剑出鞘,在那少年还未曾反应过来之时,迅速飞身过去,剑光闪过,少年孤傲的神色僵硬在脸上。

他的人头滚滚落到地上,眼睛还大睁着。

一时间鲜血四溅,吓得众人脸色惨白,仿佛时间静止了,竟短暂呆愣了一瞬。

那些小厮是幻境中创造的,估计不知道楚江梨会用如此粗暴的方式破境。

一瞬间还不知是什么情况。

明白后吓得魂飞魄散,四下逃窜。

楚江梨将剑收了起来,有些不屑:“嘁,叫你姑奶奶过来的代价,你能受得了吗?”

楚江梨走到悉奴面前,将衣物踢到悉奴脚边:“快穿上,像什么样子。”

周遭亮堂堂的,十四岁的悉奴生了张雌雄莫辨又脱尘的面容,他眼泪汪汪,抬头怯生生看向楚江梨,那神色比桌上的灯盏还亮上几分。

他在猜测着眼前人的身份。

楚江梨蹲下,面无表情,漫不经心地顺手拔下了悉奴头上的木簪子。

青丝如瀑布般铺了下来,散落一地。

楚江梨将簪子握在手中,不经意凑近比划上少年白皙又羸弱的脖颈,那处血脉起伏,正跳动,昭示着生命的鲜活。

悉奴一双狭长又清澈的眼睛注视着楚江梨。

他是打心底怕又死在楚江梨手中,但是好像又不怕,至少死的不屈辱。

悉奴比任何人都想活下去。

楚江梨又用簪子比划着他的眼睛,冷冷开口。

“要别人来救,像什么样子。”

手中的簪子在少女指尖转了一圈,声音漠然地递到他眼边:“我要是你,我就不管我自己死活,直直扎在他眼球上,叫他一辈子都看不见才好,叫他知道欺辱的是谁?是他的祖宗!”

“狗东西。”

刚刚那一幕将楚江梨血压都看高了,小孩儿年纪不大,人倒是坏透了。

“人这辈子只活一次,若人人都是为了别人不顾自己死活,那索性大家都死了来得轻快。”

“你今日顾及了他,他明日就要踩在你头上了。”

她将手中把玩的簪子丢到了悉奴手中。

一只冰冷的手从后面将她拉住。

楚江梨回头看到白清安冷冷清清的神色,她眉毛都未曾皱一下,却开口说:“你今日,已经说得够多了。”

白清安的指尖将她勾得很紧。

楚江梨弯起眉毛露出一个与方才那狠厉神色全然不同的笑脸,将白清安往下拉了些。

少女眨着眼睛,神色无辜,用手指比了个二,在白清安眼前晃了晃:“我就说了两句就不高兴了?好霸道——”

白清安想收手却如何都收不回来,她被楚江梨抓紧了。

白清安只得说:“我并未不高兴。”

二人留下还在原地神色怔怔的悉奴。

楚江梨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对白清安说:“走吧,去下一幕。”

二人推开门出去了。

***

一共只有三扇门,楚江梨已经大概摸清楚规矩了。

只要帮助少年时期的悉奴解决幻境中的梦魇就行了。

楚江梨在推开第二扇门之前,站在门外踮脚伸了个懒腰,不经道:“怪不得悉奴说他哥哥讨厌他。”

白清安却问:“你方才为何知晓要这么做?”

楚江梨“啊”了一声。

她总不能说以前和戚焰在副本中经历过吧?

楚江梨转了转眼睛,又说:“从前我看过的那些救赎小说里都是这么讲的,况且此处可是悉奴创造的幻境,自然是希望有人将他从苦难中解脱出来。”

白清安问她:“何为……救赎小说?”

楚江梨已经将门推开了一半,她弯起眉眼跟白清安说:“一时半会儿同你解释不清楚,等会儿出去跟你讲什么是救赎小说。”

她告诫白清安:“总之你见着那种行事无端、喜怒无常又神色阴郁杀人如麻的人,管他男的女的跑快一些就行。”

楚江梨想描述的人种是“病娇”。

但是她说完以后停下一想,怎么觉得哪里都不对。

这描述怎么好像是上仙界那些老神仙口中的她?

第二扇门打开那个美人约莫是悉奴的母亲,套路大致都是一样的。

他们也从这个幻境中知晓了一些信息。

比如悉奴的母亲雨师妾十分厌恶悉奴,再比如无人知晓悉奴的父亲是谁。

“悉奴”这个名字的由来,就像他哥哥所言的那样。

其意为戴着枷锁的奴隶。

雨师妾生得美艳,看着悉奴的眼神却厌恶无比,像看垃圾一般。

楚江梨觉得,虎毒不食子,悉奴一定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能够让雨师妾如此厌恶。

家人的侮辱、责打与漠视构造了现如今性格扭曲怪异的悉奴。

二人还从这个幻境中知晓了。

上古时期,众神几乎皆战死于那次仙魔大战,雨师国,雨师妾的族人都泯灭在那场仙魔大战中,只有悉奴活下来了。

在仙魔大战之前的荒原历史中,并没有悉奴此人的存在。

楚江梨有些不懂,她问:“你会让自己最厌恶的人活下来吗?”

白清安一顿,她看着楚江梨良久后反问:“若是只有一个人活下来,且过得不人不鬼,难道还不算一种抛弃吗?”

悉奴在三界臭名昭著,从昔日守护神成了异化的邪物。

楚江梨不免有些认同白清安的说法。

是“弃子。”

连自己去死的资格都没有的弃子。

上古之神的后代,在少时所受的伤痛到至今都无法愈合和释怀,成了他心头永久的伤疤。

悉奴没有资格决定自己的生存和死亡,没办法和族人一起随着文化的湮灭而消亡。

他连和他们一起死的资格都没有。

这应当是悉奴还要更小的

时候。

他半跪在地上,瘦骨嶙峋像墙角的小草,在母亲的漠视和鄙夷中显得不卑不亢。

在两个幻境中楚江梨发现了一个问题:只要是在恶劣的天气下,上一幕是个风雪天气,风从门缝处咿咿呀呀灌了进来,像小孩儿的哭声,窗檐还有白森森的落雪。

悉奴被几人抓住四肢之时,便抬眼绝望地看着那屋外纷飞的、冷极了的落雪。

第二个梦境则是雷雨天气之下,屋外的闪电短暂的划过女人的脸庞,她娇美的面容竟显得有几分可怖。

悉奴的母亲唤了无数个人,将一个侍女模样的姑娘玷污的,他们二人看不清那侍女的容貌,她脸上有一道纵横、狭长的疤痕却格外清晰。

那伤疤从眼角到下巴。

这样的疤在一个姑娘脸上是非常骇人的。

“家主,不是纤儿……纤儿没有,没有勾/引二少爷!”

悉奴被捆在旁边像个粽子似的,“呜呜”唤着又挣扎着,可是他年岁尚轻,力气太小,根本挣不开这绳索。

悉奴的母亲还在骂着:“真是贱骨头,少爷也是你能勾/引的?”

他母亲说:“他真真儿是奴颜媚骨,可到底是流着我的血,你们这些下三烂东西也应当唤他一声少爷,踩着他,跟踩在我头上、脸上又有何区别!”

雨师妾的那张绝美的脸上,生了一双狭长的眼睛,浓墨重彩的胭脂粉黛,她转悠着眼睛,目光看起来格外骇人,她又言:“若是旁人便罢了,偏偏是这个怪物。”

“你有何好为自己辩解的,这不都是你应得的?”

悉奴在旁边听到了衣裳被撕扯的声音、看着那白色的衣裳碎片飘到他身边,还有女子的呼救声,尖利的声音几乎要冲破他的耳膜。

楚江梨不经啧啧两声。

果然,一家人里生不出第二种性格。

白清安在旁边静静的看着这一切,不知在想些什么。

憎恶或是别的情绪也看不出来。

等那一场闹剧结束,侍女浑身是血躺在屋中,周遭的人散开了,也松开了悉奴身上的绳索。

他跪在雨师妾的脚边,神色麻木又怯懦地重复着:“母亲……母亲,我一定会听您的话,我一定不会让旁人知道……”

雨师妾神色漠然将他一脚踹开了。

“被旁人知晓的那日,就是你的死期。”

这是第一个幻境中悉奴身上就存在的秘密。

在他哥哥让下人脱他的衣裳时,楚江梨见他那神色动作就若有察觉了。

而此处更是直接点出来了。

他们二人都心知肚明,这个侍女的死并非是因为,所谓的“勾引少爷”。

而是她可能知道了他们二人口中的那个,不能为让人知晓的秘密。

楚江梨手中挥剑利落,悉奴的母亲顷刻间人头落地。

在这个幻境中,楚江梨跟白清安二人大概是俩站桩的侍女。

所以全程没有任何一个人叫他们。

挥剑下去,幻境破了。

瞬息万变间,将他们二人又推到了屋外。

楚江梨将剑收入鞘中,还在想如果第三个幻境还这么无聊,那就没意思了。

她这种走过很多个副本的人,几乎一眼就能看出其中套路。

虽说她让悉奴的哥哥和母亲人头落地,斩了上古的神。

但这也只是悉奴本人制造的幻境,她所做的一切都是遵循了悉奴的意志,为了不被困在幻境之中罢了。

悉奴这人在楚江梨看来非常奇怪。

他既然恨这些人。

又要将自己的府邸造得跟过往一样,还特地为他死去的哥哥和老妈准备了屋子。

楚江梨心思,他这种行为真的不是为了膈应自己吗?

但是结合了之前进来时悉奴那副兴致勃勃介绍的模样。

楚江梨不难猜出,纵然被伤了无数次,被打被骂,悉奴仍然渴望着亲情。

楚江梨尊重,但是不能理解。

她所理解的亲情不仅仅是流着同样的血,还要有互相搀扶、患难与共的心思。

楚江梨在画人间斩妖除魔之时曾见过,并无血缘关系却又胜似亲人。

一个模样周正的白面书生的鬼魂,守着一个美艳的青楼花魁。

书生生了副好面容,又好读书但家贫胆小。

夜里在路上遇到两个浪/荡子弟调戏花魁娘子,约莫是书中那句“路见不平”给了他启悟。

书生挺身而出救了那青楼的花魁,被打得周身没有一块好皮肉。

花魁泪水涟涟,书生伸手替她拭去。

这是他这辈子最胆大的一次。

二人就此相识,视作知己至亲,书生自卑,有口心动也不敢提一个“爱”字,只把这花魁娘子当成姐姐。

可惜书生死在了雨夜里。

他生前就想为她赎身,可惜生活清苦,到死都攒不够钱。

后来他成了鬼,四处偷盗财物想帮那花魁娘子赎身。

除了身上流着同样的血,还有什么能够被称为亲人二字?

楚江梨觉得悉奴这幅死样子还真是跟戚焰当初一模一样。

要他那点亲情,要旁人踩在他头上,对他投来厌恶的神色,再啐上一口唾弃他。

这才相信,这人本来就没把他当成所谓的亲人,就比如戚焰的哥哥。

楚江梨当初是亲眼看着戚焰绝望,看着他将亲哥哥手刃。

是喜欢心如死灰的感觉吗?

想来也是,毕竟戚焰跟他们这些凡人拿的剧本肯定不一样。

最初楚江梨以为戚焰是书中的主角。

结果007告诉她,这只是一个虚拟建构的世界,并没有所谓的主角存在。

所以谁也不算主角,那么谁都是自己的主角。

这个世界无论谁都不存在所谓的主角金手指,所以楚江梨才能一次一次往上爬。

是一个对众生还算公平的世界。

无论是喜好争权夺利还是往上爬的人,都适合生存的世界。

二人眼前只剩下这最后一扇门了,是悉奴口中所谓的他“姐姐”的房门。

那是唯一能够让悉奴动怒的人。

楚江梨推开了这最后一扇门。

这个门内的世界似乎和前两个不一样,前两个的主调以灰色和黑色为主。

而只有这个世界充满了五彩缤纷的颜色和鸟语花香。

这个幻境并且不是房间之内,而是花园中。

百花齐放、蝴蝶翩翩起舞,空气中的芬芳气蔓延开。

楚江梨看了看白清安。

这空气中浓郁的花香。

只是楚江梨却觉得没有白清安身上的气味好闻。

她心想是不是自己的嗅觉被白清安养叼了?

楚江梨问:“这是什么花香?”

白清安摇头看着她回答:“并非花香。”

白清安说:“此处场景是虚构,就连这花香气也是,所以于我而言,也并非花香。”

白清安闻不到楚江梨口中所谓的花香,萦绕在他鼻尖的只有浓重的死物腐朽的气息。

楚江梨不知,只心想这人还真是严格,一定要闻纯天然的才行。

她点了点头:“这样哇……”

这是悉奴少时居住之处的后花园。

花园中间有几名穿着侍女衣裳的女子,在嬉戏玩乐,不知在说些什么,扭作一团嘻嘻嘿嘿地笑了起来。

白清安见着其中一个模样愣了一下。

白清安:“这女子……”

楚江梨:“怎么了?”

白清安才说:“这个女子同赵小倩的模样,有八九分像。”

楚江梨细细盯着那女子,她的衣裳同其他女子的材质看起来不大相同。

看起来像是级别更高的侍女。

再说模样,她是其中长得最为好看的,以及……

楚江梨抬眸看了一眼白清安。

那女子同白清安约莫有三分相似。

这么一想,悉奴说好像与白清安见过的话,也是情有可原。

周围几个侍女将这个貌似赵小倩的侍女围在中间。

二人走近了些,想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那名问话的侍女一脸惊讶,她有些不相信这话:“纤儿姐姐,你说的可是真的?”

她口中的“纤儿姐姐”是那个与赵小倩容貌极为相似的那个。

纤儿得意道:“我可会骗你了?如今那人被我迷得死去活来,便一口气将什么事儿都说了出来!”

“喔~纤儿姐姐这么厉害,能将

那个杂种都迷的死去活来。”

另一个侍女闻言忧心忡忡道:“切莫胡言,那人到底还算是个主子,身上还流着家主的血,私下喊喊便罢了,可别当着旁人的面叫他‘杂种’才是。”

那侍女不以为然地翻了个白眼:“那又如何?上回在大少爷房中,大少爷都唤他‘杂种’呢!一个亲生父亲是谁都不知道的‘杂种’,还是个阴//阳人,我现如今倒是明白,为何家主看他的眼神如此厌恶了!”

说罢,几个侍女扭作一团又哈哈哈大笑起来。

这是……

二人面面相觑,大概已经知晓了上一个幻境中悉奴和他母亲口中的秘密是什么了。

悉奴是阴//阳人,身有残缺,用俗话来说便是又是男子,又是女子。

楚江梨细细回忆,悉奴肤色霜白,下巴削尖,生了张雌雄莫辨的面容,甚至比她还矮上一些……声音也相当尖,确实有些女子的特征。

所以,是悉奴掏心掏肺同这个侍女说了他的秘密,然后侍女转头便告诉了别人。

还用这个来炫耀得宠,还让旁人嘲笑。

纤儿嗤笑一声:“是呀,他以为我对他好是为了什么?大少爷眼界高,自然不当值。这个二少爷平日里活的就像奴才一样,甚至还不如我们这些奴才,任人欺压、宰割,更是不当值。”

说罢,纤儿理了理她顺滑的头发。

“我只是那日偶然遇到奴才们欺负他,又心情烦闷得紧,便将人打发了,也算施舍了他一些好处。”

“谁知那人便像看门狗似的,眼睛死死粘着我。”

“后来我想呀,虽说这二少爷不受宠,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呀,我便同他多来往来往,也说不定能攀个高枝儿不是?”

旁边几个侍女听得入了迷,蝴蝶萦绕着他们转悠,他们之中没有一个人不想爬上少爷们的//床。

为此精心打扮,涂脂抹粉,身上更是一个赛一个香。

“然后呢?纤儿姐姐你倒是说呀,急死我了!”

那纤儿也确实生了副好容貌,她抿着嫣红的唇瓣片刻后又开口道:“然后,那日在他房中我们……”

“我拨开他的衣裳,二少爷眼睛微红,竟怯生生地唤了我声‘姐姐’,只说自己是个雏//儿,我心中欣喜。”

“毕竟大家也知晓,府上的奴才们个个都需净身才行,好容易得了这么一个人,我自然高兴。”

“结果,他逮着我的手顺下去,我这才知晓……他确实是个怪物哩!”

少年悉奴因为信任而对她敞开心扉,说出了自己心中长久以来的秘密。

他以为会收获自己自出生起本就未曾有过的爱。

他的信任却成了旁人伤害他的利刃,他心中的秘密,成了旁人口中的玩笑话。

这又如何不让人绝望。

另一个侍女又问:“后来呢?”

……

却谁也不知晓,花丛边上的房屋后面,脸色苍白的少年正悄然地听着这一切。

他手中拿着匕首,静悄悄藏于身后。

从那屋檐下现了身。

少年露出了一个森然的笑容,将匕首藏在身后:“姐姐,你们在说些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很尖,既带着烟雨迷蒙的江南少女的细软气,又带着少年人的哑气,这声音突然出现在身边,显得有些诡异。

将这几个侍女吓得浑身一哆嗦,忙退开了些。

只有纤儿一人还在装作镇定。

“不过是姑娘间讲点小话吧,二少爷还要在此处听着?”

毕竟在往日里,这个二少爷很听她的话。

悉奴虽是笑眯眯地问,实则方才他已经听到了他们在说些什么。

侍女们原本就觉得这个二少爷骇人得紧,他们都知晓平常他会被大少爷乃至府中奴才们欺辱。

被受虐待,整个人几乎脱了像,看上去阴郁又吓人。

却也真真儿生了副好容颜。

甚至悉奴这张还未长成的脸,竟比他们这些施了粉黛的更动人些。

他们又往后退了一步,这才相信了纤儿所言。

这个二少爷,可能就是个身子残缺的怪物。

悉奴的瞳孔突然缩成了一根针的形状,他瞪大了眼眸,肤色苍白死灰,眼下乌黑,纤细的脖颈处还缠绕着上一次受伤所留下的细布。

正缓缓往外渗着血,将细布染得鲜红。

乍一看像鬼。

悉奴突然头一歪,缓缓露出一个更夸张的笑容,他嘻嘻笑着:“姐姐也同我讲讲,毕竟……”

“我也是女子。”

侍女们这才意识到刚才他们所说的话。

悉奴都听见了。

甚至还未来得及逃跑,身旁就已经有人倒在了地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

“二少爷疯了啊啊啊啊啊啊!!救命杀人了!”

“二少爷疯了,二少爷杀人了!!”

悉奴将藏在身后的匕首亮了出来,泠泠剑光闪过少年苍白的面容。

他动作极快闪身上前,匕首狠狠插在了那退后的是侍女之中最前面的那一个的脖子处。

顷刻间,鲜血迸涌而出,溅在了少年雌雄莫辨的脸上。

那侍女缓缓低头,盯着胸前逐渐绽开的红,她双眼瞪大了,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哐当”一声倒在了地上。

悉奴眼中空洞麻木,唇边还挂着那可怖的笑容,他手中匕首澹澹鲜血,脸上也溅着血,口中念念有词重复着说。

“姐姐,他们都要死,若是母亲知道了,我也会死……我也会死的……姐姐,你不是同我说,你不会告诉别人?你不是说……你会一直看着我?你今日又去了何处?昨日又去了何处?”

他再次划上旁边一个吓得跌坐在地上的侍女的脖颈,鲜血染红了他单薄的衣裳。

纤儿被吓得腿脚发软,坐在了地上。

花园中倒了一片“破烂”的人,将这花园染得血淋淋的,方才的芬芳成了弥漫开的血腥味。

蝴蝶也无处寻觅。

他们终于知晓。

这个常年被众人压在脚下的二少爷终于疯了。

疯在了这园中花期芬芳、蝴蝶萦绕、丫头们争奇斗艳的时日。

最后一个人倒下。

悉奴缓缓起身走到纤儿面前。

他露出一口森白的牙,发梢遮住了眼睛,苍白的脸上溅满点点滴滴的鲜血,像盈满了水即将破碎的玻璃罐子。

他嗓音柔软,开口声如幽魂,问着:“姐姐,你方才还未回答我的问题。”

纤儿吓得动弹不得,脸颊上的脂粉随着泪水已经化成了一道一道干涸的沟壑,宛若生长在她的肌肤上。

她神色惊恐,竟开口说不出一个字:“我……”

悉奴蹲下,用匕首的背面抵着她的下巴,抬了起来,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姐姐……今日还有昨日去哥哥那里了?”

他看见了。

纤儿忙想挣扎起来辩解是些什么,面前的少年将她的嘴巴捂住:“嘘——”

“你想知道我如何知晓的?因为——我这两日正巧被兄长关在柜子里,真巧如今才从柜子里爬了出来。”

“兄长仁慈,宽恕于我,可我并非慈眉善目的人。”

纤儿觉得面前眯着眼睛笑的少年像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随时可能会夺去她的性命。

她眼中的泪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

悉奴一刀划在了纤儿的脸颊上。

那伤口纵横在脸上,像是比脂粉胭脂印迹更深重的沟壑,穿过少女的下巴、鼻尖和眼下。

纤儿神色惊恐,厉声尖叫起来。

少年笑着手抚过她的伤口,神色中的爱意几乎溢了出来:“姐姐的脸很美,但是……我不喜欢太美的东西。”

要碎了才好,要碎得跟他一样才好。

悉奴指尖拂过伤口,痴痴开口道:“姐姐,你真美……”

这个“纤儿”在上一个幻境中,被悉奴的母亲处死了。

这回轮到楚江梨苦恼了。

这个幻境的源头似乎并非纤儿。

遵循着幻境应有的原则,纤儿在上一个幻境中出现过,那么这个幻境就应当跟她没什么关系。

但是他们眼前,活着的只有两个人:纤儿和悉奴。

正当楚江梨还在思索只是,白清安突然指着悉奴:“这个。”

“什么?”

白清安淡淡说道:“他就是幻境的出口。”

楚江梨顺着白清安的话也看向悉奴,结合前面两个幻境来看,似乎幻境的出口总是指向场景中的“施暴者”。

白清安说得确实合乎情理。

楚江梨也感觉悉奴是喜欢这个纤儿的。

否则怎么会冒着生命危险将自己的秘密告诉了她,又为什么会在意纤儿去了他哥哥的房中。

最主要的是他最终没有杀纤儿。

楚江梨装作面色凝重地问:“若是错了怎么办?这幻境中可是只会给一次机会的,要是错了,我们两个都会被关在这里到死。”

少女眨着灵动狡黠的眼看着她,又问:“若是错了,你又要怎么办?”

白清安闻言转头,眼神直勾勾,神色平淡,却说了句楚江梨没想到的话。

“那我们就在这里待到死去。”

楚江梨一怔,她也看着白清安,白清安的神色是无比清明的,她看得却有几分心虚了。

因为白清安说得不像是开玩笑。

或者说白清安从来不会跟她开玩笑。

少女将身后剑鞘中的剑抽了出来,笑着答应:“好啊。”

“但是在此之前,我需要做一件事情。”

楚江梨飞身上前,霜月剑捅进悉奴的身体中也毫不手软。

白清安听到少女说:“带你出去。”

在悉奴倒地的那一瞬间,周围的幻境消失了。

在幻境中的悉奴年岁比现在轻一些。

而刚出幻境,大一号的悉奴就站在他们面前。

他们二人用这种方式闯进了那个不被允许进入的悉奴姐姐的房间。

悉奴将幻境的出口设置在此处,是因为他自认为,没有人能够活着走出幻境。

他认为人人都会被绞死在他的噩梦里。

现在已经不难猜到,那“姐姐”的房间里关着谁了。

是跟纤儿极为相似的赵小倩。

楚江梨心道……这不就是替身和白月光吗。

有人即将冲破幻境时悉奴便有所感知了。

悉奴面色泛白,神色阴郁地站在二人面前,上齿将嫣红的唇瓣咬出了血。

除了姐姐以外的人。

别的人,窥伺了他的秘密还活着走出来了。

他要杀了他们。

这个念头在他的心中,顺着藤蔓肆意生长。

他不知道这两个人是如何闯出来的。

更不知道他们闯出来的原因是,这个世界上活着的人,除了赵小倩以外,最了解他的就是白清安。

悉奴脸色苍白,咬牙森然地问着他们:“你们……为什么不遵守忘川河的规矩?”

楚江梨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有些无辜:“你确实说了忘川有忘川的规则,那墙上的东西我也都看了。”

“只是……”

“我可从未说过我会遵守之类的话。”

悉奴闻言气急了,他非常讨厌不遵守规则的人。

他气得胸口上下起伏,气得说不出一个字。

他们二人的左边是悉奴,右边正是失踪了许久的赵小倩。

她看起来伤的不轻,衣衫褴褛,已经昏睡过去了。

莫说是受伤,就是忘川河这个污水,除了悉奴这样被异化的怪物,无论是谁在下面呆久了也会死。

悉奴阴郁地咬出两个字:“你们……去死……”

从房顶上空腾空而来的藤蔓将二人缠绕起来,高高悬挂在半空中。

楚江梨想挣扎,却发现自己周身是软的,竟挣脱不开藤蔓的束缚。

有些夸张的是,她甚至拿不起霜月剑。

楚江梨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

她回想起了在最后一个幻境中闻到的诡异香气。

楚江梨看向白清安。

白清安的脸色比任何时候都要苍白,被藤蔓束缚着挤压,嘴角已经流出了鲜血。

那香气里有毒。

毒素在他们二人的身体里起了反应,悉奴最喜闻乐见的场景来了。

他对藤蔓道:“放下。”

藤蔓重重地将二人摔到地上。

楚江梨手软,剑在她落下的过程中,掉到了白清安身边。

楚江梨趴在地上,这毒素渗入身体的感觉,伴随着钻心的疼痛。

她只要微微动一下浑身都在疼。

白清安那边似乎情况更不好,趴在地上,甚至没了动静。

楚江梨喊了她一声:“小白……”

还是没有反应。

悉奴见到这样的场景,很是满意。

将手中白纸包着的东西丢到了二人中间。

“这里面是解药,但只有一份。”

他双手环着昏厥的赵小倩,神色亲昵,望着他们开口冷冷道:“你们之中,只有一个人能活下来。”

他想看着这两人自相残杀的模样。

想想就让人兴奋。

悉奴这话刚一说完,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地白清安指尖动了动。

楚江梨心中有些复杂。

她吞下这毒素带来的鲜血,望着对面颤巍巍想要爬起来的白清安。

白清安脸色白的像纸一样,摇摇晃晃将楚江梨的霜月剑握在手中。

霜月剑白清安似乎现如今也拿不起来,只能拖在地上走。

在地面倚出“滋滋滋”的刺耳声音,留下一道泛白的剑痕。

她的双眼死死盯着楚江梨。

楚江梨心中一顿,这一路上,她对白清安的。戒备几乎快要放下了。

她已经快忘记了,这人跟她有仇。

甚至已经忘记了,她囚禁了白清安两年。

白清安现在的眼神看上去特别恨她,似乎是想要她死的那种恨。

楚江梨现在有点后悔自己轻易的相信别人。

她的性命被握在了别人手中。

她心如死灰。

她分明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世界适者生存,不适者只能被淘汰。

这药只有一份,如果能动的人是她,也绝对不会将药留给白清安。

白清安缓步走到悉奴丢在地上的纸包,费力的蹲下捡了起来。

她微抬眼睑看了楚江梨一眼。

随后,白清安当着她的面将里面的粉末倒进了嘴里,又抬手擦了擦唇边溢出的鲜血。

这个动作结束以后,她拖着剑朝着楚江梨走过来了。

楚江梨已经能够预料到自己的死亡了。

这她比白清安吸进去的毒素更多。

她方才在幻境里动手杀悉奴,运动也会使呼吸加快。

若她能起来,早就起来了。

悉奴站在屋中,倚着旁边的赵小倩,神色兴奋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却不知,旁边赵小倩的长睫微不可闻地动了一下。

悉奴兴奋得眼睛瞪大了,蛊惑着:“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

“你若是杀了她,我就放你出去!”

白清安停下脚步,神色冷冷地看着悉奴。

而后又往楚江梨的方向走。

这一段路几乎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她这副破碎羸弱的身体就快要支撑不住了。

终于,再抬脚迈一步便能够走到了楚江梨面前了。

白清安突然露出了一个笑容,她半跪在地上,看着神色慌张的少女,却不经笑了出声。

此时这副模样。

白清安自己估计,自己应当是笑得非常难看。

实际上她也并没有觉得自己好看到哪里去了。

她也不想笑,只是时隔这么久,她看到楚江梨狼狈的样子,还是会觉得……

非常可爱。

楚江梨见她半跪着,逐渐凑近,还露了个她几乎未曾见过的笑。

楚江梨心想,这人应当是在笑她自负,马上就要死了,方才还说要把她带出去。

楚江梨也笑了。

偏偏这时候,她还是想跟白清安斗两句嘴:“小白,是我输了。”

白清安费力地将剑递到她手中,又将她扶了起来,楚江梨这才看到她口中咬出的鲜血。

白清安也很疼。

这钻心的疼痛并不比楚江梨少多少,但是她不能在现在这时候倒下。

她不想再第三次看到楚江梨死在她眼前了。

白清安敛了笑容,认认真真看着她。

骤然靠近,含住了她的唇瓣。

她咬得有些重,楚江梨唇边出血了。

白清安将口中舌尖上的药渡进了楚江梨口中,并且迫

使她吞进去。

这是白清安第一次靠活的又清醒着的楚江梨这么近。

白清安将心头高悬的明月终于拥入了怀中。

少女是软的、是热乎的,不是冷冰冰和僵硬的。

白清安紧紧将她抱在怀中,用了很多力气,似乎是怕楚江梨从她怀中逃走。

白清安在楚江梨耳旁说:“我说过,我不会伤害你。”

她咽下一口鲜血:“我还说过,我不会骗你。”

“你说过的,我说过的,我都记得。”

楚江梨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她几乎被眼前的人镶入怀中。

她的声音带着一些哽咽:“小白……”

楚江梨记起了一些事情。

但是再说些什么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她手中的霜月剑穿透了白清安的身体。

他们的拥抱是用霜月剑贯穿起来的。

那药灌进去以后,楚江梨的力气回到了她自己身上,只是她手心却是软的。

她手上都是白清安的鲜血。

楚江梨第一次感觉到了心慌,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

她没想到会这样。

白清安又说:“你告诉我的,要为了自己而活着,不是为了别人。”

她还想说,她保护楚江梨是为了自己。

为了自己活到现在的意义。

白清安束手无措地开口哄她:“所以,不要再哭了。”

白清安松开她,缓缓将她推开,那剑伤裹着无尽的血与肉粘黏又分离开的声音,在楚江梨耳边刮过。

楚江梨的心砰砰砰直跳。

白清安神色还如往常一般冷清,她拭去了楚江梨眼角的泪,“我拿不动你的剑。”

破土而出的声音响了起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开始缓缓生长。

骤然间,白清安被剑捅穿的伤口处生长出了树木枝桠,带着异常浓烈的杏花花香气。

枝桠以他的血为壤,绽放芬芳,瞬息便生长得枝繁叶茂。

白清安骤然褪去颜色,变得异常苍白,单薄如纸,杏花在枝桠上开出了近乎血色。

纷纷扬扬撒落在地上,那花瓣滚烫的灼烧着悉奴府中院外那些死物。

白清安停在半空中,他的身后是那一轮忘川河的红月,身体中顺着血液生长出来的枝桠,上面点点的猩红花色,微微颤动,像煽阖着无瑕羽翼的蝶。

像是脆弱而美丽的蝶。

她神色空洞,浑身上下裹满了圣洁的白光。

是花神临世。

白清安五指微张,那杏花枝桠像得了令迅速延伸朝着悉奴的方向去了。

悉奴见到眼前的场景,神色骤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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