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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前尘梦【三】生根发芽。……

作者:作序曲 当前章节:5695 字 更新时间:2026-5-13 06:28

[阅读提示]

注意看这一章节是前尘梦内容!!

***

白清安一直都觉得楚江梨跟归云阁那只猫有八分相似。

最初似乎只有五分相似。

喃喃的名字来源是,白清安在归云阁中并没有朋友,他的所有话会对小花小草们说,但是小花小草不会回应他,只会随着微风轻轻摇曳,轻颤芬芳的花瓣。

而小猫会对他喵喵叫。

在白清安寂寥无比的世界中,它那双天真的眼睛一眨一眨看着他时,像是一种“回应”。

白清安会蹲下看着猫,对回应却并非欣喜,只是一种麻木、刺痛的好奇。

她从出生起被丢入了归云阁中修炼的极寒之处,那处不生花草,甚至生灵颓唐,却是极佳的修炼之处,对于修为高的人而言。

却无疑会冻死一个束手无策的初生婴孩。

白清安年纪稍长,听他父亲说,他出生那日,是个遮天蔽日的雷雨天。

雨帘漫漫,雷声轰鸣,他母亲累得精疲力,大汗淋漓,却在知晓他性别那一刻,抽剑斩断脐带,混身鲜血的他,在地上碌碌滚了两圈。

父亲说,他那时正转动着眼睛,撅嘴对着母亲笑。

房中寂寂一片。

落地的只剩下屋外恐怖骇人的轰鸣雷声。

婴儿赤裸着身子落在地上,大殿中黑压压站了好些人,他们大汗淋漓,看不清神色,指尖颤颤,在他母亲的骇人目光下,没有一个人肯将他从冰冷的地面上抱起来。

屋外的雨水近乎漫过庭院,滚到屋中,冰冷肮脏,溅了几滴在小婴儿身上。

雷声骤响,刺眼的光亮将床上女人阴沉的脸打亮。

“怎么是个男婴?”

除了雷声以外,女人冰冷的话落在了地上,众人纷纷跪在地上,惶恐道:“阁主息怒!阁主息怒!”

归云阁向来以女为尊,诞下男子是耻辱,难承归云阁大统,尤其是,白清安的母亲是归云阁阁主,他自出生起身上就应当担着重任。

诊脉之时,分明说是个女婴,白忆絮才决定生下的。

因她的体质,此生只能诞下一子。

那男婴非但没有被这样的场景吓到,鲜血淋漓的手中还拽着一片洁白的杏花瓣。

“将他丢到后山的冰晶之境去,呆上几日,还活着再说吧。”

“阁主万万不可!”

“阁主!那冰晶之境以往可是只有您一人能修炼,少阁主他……怕是撑不过一夜!”

白忆絮死死看着那人:“闭嘴,我从未说过他能担得起少阁主这一称谓!”

白清安在冰晶之境关了五日,才有人进去将他抱出来。

据说他身子被冻僵了,口中死死咬着些冰晶之境中的雪花,冻了一口鲜血,等接他的人来之时,还转头朝那人诡异的笑,“咯咯咯”地喑哑极了。

冰晶之境中四处散落着杏花,洁白的,沾血鲜红的,残败的,凋零的,脆弱的。

白清安落下了病根,他被冻哑了嗓子,直至八岁都无法开口说话。

他的天赋却及早的展现了出来。

白清安能够通过未开的灵智与校小花小草沟通。

他没办法开口,用这种方式同他们对话。

只是白清安年纪尚轻之时就表现出了暴躁与极端。

归云阁向来是怜惜世间万物生灵之处,只有白清安会将草花生灵碾碎,将他们踩进泥里,撕成碎片,直至那些尚未化形地小花小草不再顺着风摇曳。

他尚且少年,便生了一副好面孔,玲珑剔透,肤色苍白,不说话之时,不似活物。

“怪不得……阁主会如此不待见他。”

那已成精怪的花草树木议论着。

“是也……若非心怀对万物的怜悯之心,是无法坐到那个位置的。”

白清安不明白他们心中所想,在他看来“生”是是一种躯壳的禁锢,只有“死”才会自由。

父亲说。他原本应该死在那冰晶之境。

父亲说。他让母亲不高兴了,所以应该死。

父亲说。他没有活着的价值。

白清安其实不明白母亲对他的不喜欢,却能够从父亲的话中明白,母亲是希望他去死的。

所以白清安不止一次偷偷溜进冰晶之境,他盯着那一片洁白冰冷的雪色,身体的灼烧感交织着寒冷。

冰晶之境本质上是一种修炼之境,若是修为不够,便会产生灼烧感,最终会枯竭而死。

白清安时常躺在冰晶之境的冰床之上,偷偷用舔舐、啃咬着黏着舌尖究会将他的唇舌撕扯得鲜血淋漓的冰晶。

他从小痛觉似乎就异常迟钝,只能吃到口中的鲜血味,却很难感受到疼痛。

灼烧之感吞噬着他腹中一寸一寸的温热。

白清安蜷缩起来。

头脑中的迷糊,腹中缓缓燃烧的温暖,让他在迷惘中仿若回到了最温软的子/宫中。

他的神色痴迷、满足,将自己蜷缩得更紧了。

像他这一生少有体会到过的“爱”。

……

喃喃咬过他,更亲昵蹭过他的指尖。

白清安第一次见楚江梨之时,在萦绕的月光下,少女一袭白衣,他细细看她的窄眉杏眼。

无论是眉眼还是睫毛轻颤的弧度,似乎都像极了喃喃。

那只对着别人龇牙咧嘴的小猫,咬了他名义上的妹妹,被人追着漫山遍野打,最终滚到他怀中,让他跟着它一起被打了一顿。

再后来。

白清安第一次看到楚江梨浑身是血,躺在雪地里,她的身体已经有大半被白雪淹没,楚江梨唇瓣眉间与他第一次见到的那样不同,是苍茫和雪白的。

只有这一刻,白清安才觉得楚江梨与那只白猫是十足像的。

自由的,脆弱的,绵软的,却一生都被桎梏在笼中的。

他从前以为自己像那只猫,自己像成为那只猫,可是猫是别人。

猫身上的所有特性都是被人所赋予的特性。

他不能真正的成为猫,却能够用灵魂脱壳的方式,和其灵魂一起获得自由和永生。

冬日里,死在归云阁雪地里的那只混身是血的白猫。

似乎又再一起浑身冰冷的躺在了他身边。

风雪刮着白清安的脸颊生疼、泛红。

父亲说:“你可以怜悯世间众生,但却不能独独怜爱一物,这会成为弱点。”

等他再反应过来时,手腕已经被手中的剑划破了。

红色与白色交叠在雪地里,瓣瓣杏花飘落在地面上,他的心灵和鲜血一道干涸了。

他望着楚江梨的眉眼,此刻却觉得心中的寸土无比干涸,生长不出任何花蕊了。

麻木和疼痛顺着刺痛身体的风穿透进他的身体中。

血流干了。

白清安回忆着前半生,这就像是人们死前必经的路途,他想起归云阁的众生,死到临头心中生出一种难得的,父亲想要他拥有的对众生的“悲悯”。

活着是得不到自由和解脱的,他同情着他们

世间是活的地狱。

他们此生都会生活在地狱中。

而他会获得自由和解脱。

他眼前白驹过隙,最后的画面定格在了身旁少女的脸庞上。

只有她是鲜活的,与他身边的花花草草不同。

他隐约记得她说:“人生这一世嘛,最重要的是要为了自己而活,而非别人,所以以后不可以这么做了喔。”

那时少女下巴处的水滴到他的脸颊上,是冷的。

她的眼睛却是透亮的。

白清安神色恢复了些清明,却不知在想什么,在雪地中蜷缩着身体,用手颤巍巍又小心翼翼地捧住少女冰冷的脸颊。

他讨厌美丽又芬芳的东西,本质中他同悉奴相仿,想要去摧毁,破坏。

可是唯有楚江梨让他不忍心。

她的容颜埋在雪地中也好似圣洁。

***

白清安再次醒来是在在归云阁的房中,彼时他才被母亲扶上少阁主的位置,离他去曳星台大典舞剑不足三日。

他才知道,他的时间似乎倒流了。

死了以后又回到了过去,他手腕处的伤疤消失了。

是春日。

檐外的梨花圣洁,开得一树树,飘飘扬扬像冬日的雪点子落了一地。

他张了张嘴。出口的声音是哑的,舌尖裹着鲜血气,微微一动便疼痛难忍。

白清安重重咬了下去,鲜血在口中弥漫开,腥甜糜烂。

***

后来进了地云星界。

白清安发现,楚江梨是曳星台少主陆言乐身边的侍女。

陆言乐对楚江梨很差,责骂打罚将她一个人丢进试炼场中。

以及,白清安窥到了陆言乐眼中对楚江梨生出的奇怪感情。

陆言乐依赖楚江梨,却又憎恶楚江梨,同时又离不开她,他那油腻湿滑的眼神总是带着病态死死黏在楚江梨身上。

最初白清安对这种感情是观测和探究,或者说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能够产生的情绪感到好奇。

就正如,他见到楚江梨的时候,会觉得心中发麻,觉得刺痛,他却不明白这种感情是什么。

直到后来,白清安见到了陆言乐偷偷摸摸将楚江梨的小衣偷走,他看到陆言乐的神色痴迷又是难忍的憎恶。

却不明白他后来的行为是何意,书中寥寥只言描述。

“常欲手撮持,须臾乃欲出。”

白清安似懂非懂。

那日夜里,他做了个光怪陆离的梦。

冰冷旖旎的皎月,煽阖羽翼的灵蝶和洁白的杏花都环绕着而梦境中的少女。

少女冰清玉洁,眨着一双杏眼在万物中心,朝他伸手,将他环住。

那日他明白了书中只言片语的含义。

才明白人的身体紧贴着身体,不会觉得厌恶和粘腻。

他愈发觉得陆言乐看楚江梨的眼神恶心。

后来离开地云星界后,他将陆言乐杀了。

周围的一切都在遵循着上一世的齿轮转动,他与楚江梨的相遇亦然。

若是遵循此规律下去,白清安意识到,楚江梨最终还是会死去。

他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所以,他想要将那个人找出来,然后先杀了他。

地云星界在一川风月中的考核与试炼。

他一直悄然跟在楚江梨身后。

楚江梨是很聪明的人,她很快就摆脱了陆言乐。

白清安察觉到了一些不同的感觉,楚江梨似乎在寻找着谁。

白清安上一世和楚江梨在这里相遇,完全就是偶然,他没有刻意去接近楚江梨。

直到又见到了那个魔族少年,白清安才知道他自己猜得不错。

这次不同的是,那魔族少年被楚江梨敲晕了藏起来了。

可是“魔”的身上天生会散发出一种气息,所以光是将戚焰藏在这里还不行,需要在试炼的时间内,将周围的人引到别处。

白清安在楚江梨走后,蹲在那少年身边,他面色苍白,看起来似乎身上已经有伤痕了。

他想起了方才楚江梨看这少年的神色,倒是让他十分不悦。

他手中幻化出了伏杏剑,他想将这少年杀了。

直觉告诉白清安,楚江梨的死和他有关,如果杀了这个人就会改变所谓的结局。

可是当他手中的剑贴上少年的脖子时,白清安却想起了楚江梨看这少年的眼神。

是温柔又明亮的。

是楚江梨从未对他露出过的眼神。

白清安手中的动作停顿,他难得的,犹豫了。

他对楚江梨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存在一种“爱屋及乌”式的情绪,这人极有可能是楚江梨“喜欢”的人,所以,他不能够杀。

在白清安思索这一会儿,昏厥的少年已经醒过来了。

魔族少年抓住他的手问:“姐姐,是你救了我吗?”

白清安神色冰冷,将他的手拂开。

“在我没杀了你之前,快滚。”

那魔族少年似乎误会了他话中的意思,以为白清安是为了救他,才让他跑的。

少年转头前还回头跟他说着:“谢谢姐姐。”

等他跑没了影儿,白清安心中才开始后悔。

他应该杀了他的。

白清安忍受不了,在自己脑中听到这少年唤楚江梨姐姐的模样。

他想把这少年看着楚江梨的那双眼睛剜出来。

想把他触碰了自己,似乎也会触碰楚江梨的那只手砍下来。

多数时候,白清安的情绪是不稳定的,上一秒他会想到爱屋及乌,下一秒他就会有多想杀了那个人。

他手中拿着出鞘的伏杏剑,冰清玉洁的脸被头顶拟态的月色照得愈发冷清和脱尘,她如游魂在林中游荡,见人杀人,见鬼杀鬼。

楚江梨帮他挡了初见的纨绔子弟。

可是这次白清安才知道,为此楚江梨后来吃了不少亏。

她被那几个纨绔子弟为难、欺辱、调笑。

白清安方遇见,将那几个人尽数杀了。

太无关紧要的人死在一川风月,只会被当做能力不足。

他手中伏杏剑染了鲜血,就会生出许许多多杏花,花瓣纷纷扬扬飘落了一地。

白清安见到了在树下倚靠着入了梦的楚江梨。

在一川风月的试炼场有一种会将人拖进梦境的妖怪,叫食梦魇。

白清安往前走了两步,他停在了楚江梨身边,蹲下仔仔细细观察着楚江梨的眉眼。

她入梦时眉心也是微微蹙紧的,怀中抱着不知名的剑。

白清安的神色流连过她的眉眼、口鼻,竟骤然间生出一种怒意,直冲胸膛的怒意,揪着他的心口发麻。

白清安倾身而上,他咬住了楚江梨的唇,她是用的“咬”。

这像是带着一种惩罚性质。

他既流连少女的唇舌,又用森白的齿贝将她的唇瓣舌尖咬得鲜血淋漓。

又自顾自似怜爱般细细将少女唇边的鲜血,舔舐干净。

他不允。

谁都不可以这样看着楚江梨。

这似乎才是他心头真实的想法。

这样的心思在他心头在这一刻,埋下的种子生出了根,狠狠吞噬着鲜血扎在他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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