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国祥从没想过还能有这样一天。
他不仅亲眼看到喻橙披上了婚纱, 眼下还能陪着喻橙,一起期待一个新生命的降临。
“我的早早长大了,也要当妈妈了。”喻国祥慈爱地摸着喻橙的头, 又抬头看清湛湛的天空。
老太婆, 你看到了吗?
你在天有灵,也要保佑我们的早早和小宝宝。等我替你看一眼咱们的小曾孙, 我就过来陪你。
喻橙蹭在喻国祥身边,挽着他的手臂, “不想长大,想像小时候一样,一直陪在您身边。”
只要她不长大, 外公就不会老去, 他们就永远可以在一起。
程屿今天也在, 这段时间是考试周,他平时课业成绩就逆天, 没有什么需要特别复习的, 反而倒比平时上课轻松许多。
得知自己快要当舅舅了, 程屿也很高兴。
“以后姐夫出差,你要去产检,提前告诉我一声, 我陪你去。”
“好呀。”喻橙弯着眼,“有大校草陪我,我觉得自己走路都会发光。”
喻橙看着站在那里的弟弟, 即将二十岁的青年,眉眼间已经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稳重与坚定。
他像一棵正在茁壮成长的树,枝叶伸展, 即将撑起一片属于自己的天空。
程屿偏头笑笑,显然对“校草”这样的称呼不屑一顾。
“你只是自己一个人走着,就已经会发光了,何况每天还有姐夫陪在身边。”
“前半句我爱听,后半句嘛……那不一样,他都三十多了。哪有——”
“橙橙。”
清沉的男声自身后响起,喻橙蓦地噤声。
贺清辞走上前,视线在她身上掠过,又看向程屿,“在聊什么,这么开心?”
程屿笑而不答,喻橙眸光闪躲。
原本以为这一段可以轻松翻篇,可从疗养院回家的路上,贺清辞竟又重新提起。
“我生日快到了。”
“嗯?”
贺清辞直勾勾地看着喻橙,“我马上就三十二岁了。”
“哦……”喻橙看向窗外,睫毛扑闪,显然有些心虚。
贺清辞捏着她的手指,“三十二岁了,橙橙会不会觉得我很老?”
喻橙:“……”
她就知道!
喻橙转过头,咧开笑,“不会呀,男人三十一枝花。我觉得三十多岁是男人最好的年龄,小一点不稳重,爱毛躁,再大一点……”
想到贺清辞以后也会变老,喻橙立马转了话风,“再大一点呢,应该也挺好,但到底是怎么个好法,我也不知道,到时候老公你让我见识见识呢。”
她软软地喊着“老公”两个字,显然是在主动示好。
贺清辞也不会真的和喻橙在这种小事上计较,更何况她现在还怀着孕。
他虚虚将人喻橙圈在怀里,“不想橙橙觉得我不好。”
喻橙:“……”
半晌,喻橙在贺清辞怀里蹭了蹭,“我觉得你是故意的,故意逗我,让我着急。”
贺清辞:“这哪里是逗你。”
“那这是什么?”
“夫妻情.趣。”
喻橙:“……”
*
暮春时节,喻橙怀孕已经满三个月了。
小家伙乖乖待在妈妈肚子里,丁点不闹腾,喻橙能吃能睡,许多孕妇都有的早孕反应她都没有,唯一和从前不同的就是嗜睡。
经常前一分钟还在和贺清辞说话,后一分钟就没了动静。贺清辞转头去看,喻橙已经睡着了,纤长的眼睫贴合着,呼吸清浅,恬静美好。
每每这个时候,贺清辞便会按住甜筒的脑袋,安抚躁动活泼的大狗狗,不许它出声,然后轻手轻脚走过去,给喻橙盖上一床薄毯,再将房间里的温度和湿度调到最佳状态。
喻橙倒是没有察觉身体的这些变化,每天照旧上班下班,风风火火。
贺清辞不能在公司日常照顾她,便拜托吴迪多帮喻橙分担一些工作,吴迪当然乐意之至。
某天吴迪去帮喻橙换饮用水的时候,文霞忍不住评价道,“吴总监,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像什么?”
文霞上下打量一眼,“像皇后娘娘身边的大太监。”
吴迪:“……”
一旁的邹莹莹笑得肩膀都在轻颤。
文霞的手机亮起,是喻橙发来的消息。
【文姐,我咖啡好了吗?】
文霞瞥一眼吴迪,悄悄和她接头:【稍等,吴大总管要去你办公室,等会儿我给你带上来】
喻橙:【哈哈哈哈.jpg】
喻橙:【谢谢文姐~】
怀孕三个月,喻橙好吃好睡,没什么事情需要她特别操心的,连宝宝出生以后的日常生活用品,秦颂宜和贺云澜都已经送来一箱又一箱。
唯独一点,贺清辞在饮食上管得很严。
也不是全然禁止,只是不许喻橙贪嘴,要求适量,或者减量。
可偏偏喻橙最近很馋,像是完全不讲道理一样。越是不让她吃什么,她越想吃,像个叛逆的小孩。
贺清辞给她限量,还派吴迪来“监视”她,喻橙嘴馋,就只能找文霞或者梁觅帮忙。
办公室里,吴迪换好水,又和喻橙絮叨了好一会儿。大概就是营养师的那些话术,喻橙听得耳朵都要生茧了,“好了,知道了,吴总监。”
吴迪:“……”
等吴迪走了,喻橙巴望了好一会儿,文霞才偷偷溜进来。
“按照你的喜欢,多奶多糖,去冰,赶紧来一口解馋。”文霞自己也生过孩子,当然知道孕妇的不易。偶尔在日常三餐里解个馋并不会影响身体,只是身边的人过于紧张。
喻橙抿了一口,有种飘飘然几欲升仙的爽感,她满足地舒了一口气。
“唔……谢谢文姐。”
文霞笑笑,“说这些,喝完记得毁尸灭迹,可不能让吴公公发现了,回头我得丢工作。”
喻橙笑得差点被咖啡呛到。
“贺总,您这边请。”
吴迪的声音忽然在门外响起,尤其那一声“贺总”,重重敲在喻橙的耳膜上,吓得她差一点把咖啡杯掉在地上。
喻橙连忙拉开手边的抽屉,将咖啡放了进去,文霞规规矩矩站了起来。
贺清辞推门进来的时候,就听见文霞正在给喻橙汇报工作,两人面无表情,一板一眼。
吴迪鼻子皱皱,“这什么味儿?”
喻橙抬起眼,向他投来死亡凝视。
吴迪:“……”
片刻,等文霞假惺惺地汇报完工作,办公室里只剩下喻橙和贺清辞两个人。
贺清辞走到办公桌前,低头看着喻橙,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
喻橙心中打鼓,又屈着膝盖将抽屉抵了抵。
“橙橙今天看起来有点不一样。”贺清辞慢悠悠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却让喻橙心里一紧。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试图掩饰内心的慌乱,“有吗?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她故作轻松,贺清辞却抬手,用指腹在喻橙的唇上轻轻蹭了一下,“小猫偷吃了什么?”
喻橙:“……?”
看到贺清辞手指上的咖啡渍,喻橙整个人都不好了,亏她还和文霞演了那么久,和着从一进门,贺清辞就看穿了她。
莫名地,喻橙就觉得很委屈,眼泪说来就来。
大约因为怀孕,她的情绪也比从前更加容易波动,一丁点的小事都能让她眼眶泛红。
贺清辞见状,眉头微皱。
迟疑一瞬,贺清辞轻叹了口气,将喻橙圈在身前,“又没说你什么。”
“你有,你在用眼神批评我。”
“……”
喻橙咬着唇,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可越想忍,泪水却越不争气地往外涌。
贺清辞看着心疼,“不是不让你喝咖啡,你如果想喝,我们在家里煮,你想要什么口味的,我都可以煮给你。”
“可是外面的好喝。”喻橙眼角还挂着泪,她知道贺清辞的言下之意,但心里不舒服,就想和他对抗,“我就想喝不健康的。”
贺清辞:“……”
深知不能在这个时候讲道理,贺清辞沉吟片刻,语气软了几分,“那这样,下一次你想喝的时候,就告诉我,我先煮给你喝,如果觉得味道不错,以后就喝我煮的,如果不喜欢,我们再去外面买。”
喻橙怔了一下,抬头看向他,眼神中带着明显的怀疑。
见她这般反应,贺清辞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里带着些许无奈,“怎么,不信我?”
“那我今晚想吃火锅,你能给我煮吗?”喻橙仰头看着贺清辞,满眼的希冀。
怀孕之后,她还学会了一个技能,得寸进尺,顺杆儿爬。
见贺清辞不说话,喻橙又小声道,“你不是说,如果想吃什么,就先告诉你。你会做给我吃,如果我觉得……”
“给你做。”贺清辞捏捏喻橙的手指,提醒她不用再重复。
对她说过的话,他都记得。
“真的?”喻橙眼中亮起神采。
贺清辞牵着喻橙走出办公室, “想煮哪些东西,我先在手机上下单。”
“你不会觉得我过分吗?得寸进尺?不知满足?”喻橙偏头看着他,“没有孕妇的自觉,还像个小孩子一样无理取闹。”
贺清辞停下脚步,定定看着她。
你看,她什么都知道,也什么都懂。
“不会。”贺清辞抬手,对上喻橙亮晶晶的眼眸,帮她把脸颊边的碎发理到耳后,“孕妇的自觉就是让自己开心。”
“橙橙是个好妈妈,不会真的去做伤害宝宝的事情。”
贺清辞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喻橙嘴角扬起浅浅的弧度,似乎在消化这句话的分量。
“可是……有时候我好像真的不太会照顾自己,我真的会是个好妈妈吗?”
“你不太会照顾自己,我才有用武之地。”贺清辞握住喻橙的手,眼神中多了些许柔软。
“我也不确定自己会不会是个好爸爸,我会先学习做一个好丈夫。至于宝宝的事,我们一起学习,一起努力?”
喻橙弯着眼,一瞬不瞬地看着贺清辞。
她也不确定自己会不会是个好妈妈,但她也会学习先做一个好的爱人。
他们理应先爱重彼此。
“好。”喻橙挽上贺清辞的手臂,“我们一起努力~”
她眼底漾着笑,“还请贺先生,多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