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听选了玉桂狗, 因为程屿今天的T恤是浅蓝色的。
程屿已经上楼,林听站在偌大的客厅中央,环顾四周。这里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虽然程屿这个人冷冷的, 客厅的一应装潢却是柔软的暖色调。
米白沙发, 针织地毯,南瓜抱枕。
有模糊的画面在脑海中一掠而过, 甚至来不及捕捉。
墙上挂着几幅色调柔和的装饰画,林听的目光被其中一幅吸引, 一大片融化的蜜糖色在天际晕开,草原在暮色里褪去了白日的焦绿,浸在柔和的霞光里, 泛着暖棕光晕。
是……非洲草原的落日。
身后蓦然响起脚步声, 林听转过头, 程屿正从楼上下来,换了一身衬衫西裤。他双手抄在裤包里, 眉眼英致, 依稀还有记忆里少年疏懒的影子。
“现在就开始采访?”程屿问。
林听点头, “好呀。”
程屿定定凝视林听漾着笑的眼睛,瞥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是晚饭的时间了。
“那辛苦林老师了。”
“不辛苦。”林听从包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 “那我们就在客厅?”
“可以。”
林听准备设备的时候,程屿就坐在对面安静地看着她,隔着一张原木桌, 看女孩子忙碌却有条不紊地做每一件事,直到林听打开笔记本,压了压纸面,“那我们现在开始?”
她忽地抬头, 程屿下意识别开视线。
林听弯弯唇,假装没发现,“那我开始提问了哦。”
“嗯。”
林听看了眼本子上的问题,乌黑的眸子里亮晶晶。
“第一个问题,程总当初每天下了晚自习送我回家,是真的顺路吗?”
程屿早在听到“晚自习”几个字的时候,眸色就已经沉了下来,此刻视线凝定在林听身上,一瞬不瞬,像是想要看穿她毫不遮掩的小把戏。
林听只是弯着唇冲他笑。
录音笔还亮着红色的显示灯,他们之间的每一句话都将被清晰记录。
林听:“不方便回答吗,那第二个……”
“骗你的。”
没什么情绪的三个字,落在林听耳中却像是裹了蜜糖,她轻哦了一声,“那第二个问题,程总捡到我的发圈之后,在想什么?”
程屿沉默,确定对面的姑娘果真就是故意的。
就算真的有补充采访的事情,那她此刻也显然是在假公济私。
程屿倏地偏头笑笑,“林老师打算一直这么提问?”
“不可以吗?”林听假装听不懂。
“可以。”程屿颔首,眸色沉定,“那我们一人问一个?”
林听:“?”
四目相接,林听显然有点呆。但也仅仅是一瞬,她弯起笑,“可以呀。”
她既然来了京北,追到了新闻发布会的现场,又请了舅舅来帮忙演戏,总不能两手空空而归。
“程总想问什么?”林听托着腮,笑盈盈地看着程屿。
程屿没有避开她的视线,目光甚至更加直白赤.裸,“你的发圈,真的是你妈妈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骗你的。”
原封不动的三个字,林听还给程屿。
程屿喉结轻滚,“理由。”
林听:“想要下一次约你见面的时候有正当理由。”
她就是在套路他,林听毫不掩饰。
姜子牙钓鱼,愿者上钩。
“你多问了一个,下次不许了。现在轮到我了,毕业聚餐结束之后,你送我回家,说会满足我一个要求,你当时其实心里已经有想法了是不是?”
“是。”
“是什么?”
“这是下一个问题了。”
“……”
程屿勾着笑,“也是毕业聚餐结束之后,我送你回家,你当时原本想提的要求是什么?”
“……”林听觉得有点难以启齿,毕竟那个时候她才只有十七岁。可十七岁的她,就对面前这个男人有了非分之想。
甚至这些年,对身边的其他异性都提不起兴致。
犹豫半晌,林听耳廓微红,但还是坦白道,“想要你抱抱我。”
“那为什么不提?”
“……”林听抿抿唇,“这……也是下一个问题了。”
程屿:“。”
“那你告诉我,你当时想的是什么?”
“和你一样。”程屿坦言。
和你一样——
想要你抱抱我。
“你呢?”程屿又问。
既然想,为什么不提?
林听垂下眼,咬着唇内的软肉,“因为……”
她捏紧了手里的签字笔,“因为拥抱只是暂时的,我不想和你以后再也没有关系,所以我……”
头顶罩下一片阴影,程屿走到了她身边。
他抬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腹触碰到林听脸颊边微乱的发丝,终于还是按捺不住,轻轻揉了下女孩的发顶。
“傻不傻。”
我怎么舍得和你再也没有关系。
“既然不想和我以后再也没有关系,为什么打破每周一个电话的约定?”程屿问,喉结滚了又滚,音色也更轻。
“因为……”林听眼睫轻颤,“因为我那晚……那晚……”
这是林听始终不愿意面对的一件事,她蓦地起身,想要逃离,却被程屿扣着手腕困在桌边。
男人垂眼,目光定定,容不得她有丝毫的反悔和遮掩。
“我知道那天你在装睡。”
林听:“……”
“怕我们连朋友也没得做?”
林听沉默。
算是默认。
“做不成就做不成呗。”程屿声音轻缓,“我本来也不想和你做朋友。”
“你……”林听抬眼,触上程屿沉邃却缱绻着温柔的眸光。
“不做朋友,做女朋友,好不好?”
林听呆住了。
程屿眼底氤氲着温和,“问了那么多,怎么不问问我去拍卖会做什么?”
“那你去拍卖会……做什么?”林听乖乖提问,心跳怦怦。
程屿挑起她耳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去拍钻戒。”
他轻笑出声,“我记得有个姑娘说,以后谁要是想和她求婚,必须拿着十克拉的粉钻才有机会。”
“我……”林听涨红脸,那是她当时胡说的。
“我……我说着玩的。”
“我当真了。”程屿的指腹轻轻擦过女孩白皙的耳廓,林听下意识想躲。
“我记了七年,你不能抵赖。”
林听:“。”
安静的空间里落针可闻,彼此的呼吸纠缠在一起。
“我去过非洲,墙上那幅画是我请老师照着照片画的。因为你说那里的日落很漂亮,我想去看看。”
“你还记得你以前自习课上不做练习册,偷偷画的画吗?”程屿环顾房间,“不知道这里,符不符合你画里想要的房子?”
林听讶然。
难怪她总觉得眼前的一切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原来……是她画里想象中的家。
“我……我……”林听越发脸热,她每一次笨拙似乎都是在程屿面前。
“还有想要问的吗?”程屿低着眼,视线一错不错。
“我……我今晚真的是带着采访任务来的,我……”
“我只接受我女朋友的采访。”程屿打断林听的话,问得认真,也鲜少这样强势。
“所以,还要采访吗?”
林听抿唇。
半晌轻轻点了下头。
察觉到面前男人倏然地靠近,林听慌乱抬手撑住男人的胸口,隔着单薄的衬衫布料,又被温热的体温烫到,想要缩回。
咕噜——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声,打破暧昧的氛围,也解救了林听。
“程屿,我……我饿了。”
“先盖章。”
“啊?”
林听微怔的一瞬,程屿已经低头吻下来,她下意识屏息,细白的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衬衫布料。
柔软相贴,程屿抬手扣上林听的后颈,温柔又克制。
这一吻,他等了许多年。
“耳朵。”程屿轻声唤她的小名。
“今年,是我喜欢你的第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