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软的裙纱被撕开, 绣就萱草的锦被上铺开一抹紫白。
裙纱散乱，白皙的脚踝上一圈浅浅的红痕，如新雪般的月退.根上缀着颗淡红色的小痣, 喻橙咬唇, 清润眸底漫着水光。
“唔……”
贺清辞吻上那颗小痣，用牙齿轻啮, 逼出喻橙更多的眼泪，连木栏上的花纹都变得模糊。
半晌, 贺清辞终于抬起头，深湛眼眸同样敛着水泽，他持握着自己, 抵上已然红透的小芽, 一点点下移, 划开一道笔直。
喻橙轻声呜咽，可手腕被缚着, 她毫无还手之力, 只能予取予求。
只帐幔上的缠枝牡丹荡出一波波水纹, 伴着细细的轻泣声，到夜色深浓时才渐渐停歇。
＊
喻橙和贺清辞在砚溪镇待了大约一周，他们还有各自的工作要忙, 不得不返回京北。
这段时间喻国祥的身体也恢复得非常不错，虽然经历了一场大手术，如今瞧着竟愈发硬朗。
进入六月, 程屿高考在即，喻国祥心中挂念，贺清辞便让林诚带上护理团队陪着老爷子一起回了趟宜城。
待到六月中旬，第二事业部和宜城的一家医院达成初步合作意向, 喻橙作为团队的一员，与伍雪曼、梁觅一起出差去宜城。
喻橙和梁觅都是宜城姑娘，大约是同乡情结起了加持作用，合作比预想中顺利许多，远在京北的许知行得知后，给三人放了两天假。
梁觅陪着伍雪曼打卡宜城郊外的一个千年古镇，喻橙回家陪外公。
回到家里，喻橙才知道外公最近约了一个装修公司，打算把老房子翻新一遍。
喻国祥：“你马上要结婚了，再过几年小屿也要成家，回头家里来客人，还是要有模有样，才不会被人家笑话。”
喻橙还没来得及接话，程屿先开了口，“姐夫都来过我们家了，他根本不介意，我的事您别瞎想。”
喻橙狐疑地看着弟弟，平素里淡定的少年显然有些急迫，像是急于要澄清什么。
喻国祥推推眼镜，瞥一眼耳廓微红的程屿，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恩，那你是不急。”
程屿：“……”
待程屿气急败坏地离开，喻橙才坐在喻国祥身边，和外公说起悄悄话。
“小屿这是怎么了？我感觉不太对呢。”
喻国祥乐呵呵地笑出声，“恼羞成怒了。”
喻橙：“他……不会是太恋爱了吧？”
喻国祥不确定，但肯定有惦记的女孩。
想到这里，喻国祥又皱起眉头，眼中生起担忧。
听说那小姑娘的家境特别好，家里是做生意的，住在宜城有名的别墅区。
喻橙打量着老屋，挽上外公的手臂，“这个房子是我和小屿从小到大的家，我舍不得它变样。您看这样行不行？”
话停一息，喻橙提出自己的想法，“我请人在附近的小区留意一下，看有没有合适的房子，面积大一点的，我出钱，买在小屿的名下。平时我和贺清辞来回来的话可以住，等以后小屿要结婚，如果他要留在宜城发展，就给他当婚房。”
今日不同往日，喻橙有能力为弟弟置办一套房子。
可喻国祥却舍不得她花钱。
“虽然咱们的日子比从前好了不知道多少倍，但是早早……”喻国祥覆着喻橙的手背，欲言又止。
喻橙知道外公在担心什么，“您放心，我心里有数，贺清辞不会在意这些事情。当然，我也会提前和他沟通。”
贺清辞最近一直在国外出差，因为时差的原因，喻橙也只能见缝插针地和他联系。
翌日，恰逢周末，喻橙找到小区附近的房产中介，对方姓朱，答应喻橙这一两天会把合适的房源全部整理出来。
“喻姐，你放心，我们公司是全国连锁的，在宜城就有几十家门店。”中介小朱热情地将喻橙送到门口，门一推开，喻橙就看到了熟人。
吴妮挺着一个大肚子，看起来已经七八个月了。
“喻橙！”
喻橙冲她弯起笑，又看看她挺起的肚子，“恭喜呀。”
吴妮扶着腰，“累死了，再让我选一次，我肯定不要二胎。”
两人站在房产中介门外聊了一会儿天，喻橙才知道明晚有高中同学聚会。
她上高中那会儿和班长钟晓佳的关系不太好，毕业之后除了几个玩得还算不错的高中同学外，几乎和其他人没有联系，也从来没参加过同学聚会。
吴妮盛情相邀，喻橙还是委婉拒绝掉。这样聚会对她来说俨然就是社交，她打不起精神去应付，也不想勉强自己。
晚上和贺清辞聊天的时候，喻橙说起这件事，“我和我们班长一直不太对付，毕业之后她建了班级群，我也没加，我很少这么讨厌一个人，她在我这里，也是独一份了。”
换作是从前，喻橙绝对不会和贺清辞聊这些废话，会觉得这是在浪费贺清辞的时间，也会担心贺清辞可能并不想听。但现在，在贺清辞面前，她非常随心所欲。
贺清辞也听得很认真，待喻橙说完，才点评道：“能让你这么不喜欢，那一定是她的问题。”
喻橙微顿，随即笑出声，“贺先生，你对我的滤镜是不是有点厚？万一就是我不讲道理呢。”
贺清辞：“你不会。”
喻橙的确不会，但关于那些不好的记忆，她已经伤心过了，完全没必要让贺清辞再为她难过一次。
“你什么时候回来？”
贺清辞：“中午的飞机。”
喻橙微讶，“真的？”
贺清辞轻嗯。
几乎同一时间，两人都安静下来，只有彼此的呼吸声随着电流送抵对方的耳中，诉说着无声的思念。
虽然才半个月没见面，但喻橙真的很想贺清辞。
安静的半晌，是贺清辞先开了口，他轻叹一声，声线里染着点儿笑，“以前一个人的时候，从来没觉得出差这么难熬。”
喻橙假装听不懂，“哪里难熬？我看你在那边待得挺开心的，都快乐不思蜀了。”
贺清辞：“想你，想抱着你。”
喻橙咬唇，不说话。
眼底却氤氲起笑。
贺清辞：“我一直以为自己睡眠质量很好，最近才发现，失眠还挺严重。”
喻橙当然不信，绕着自己的发尾轻哦一声，“那一定是夜生活太精彩了，一时半会儿睡不着。”
“有你的夜生活才精彩。”贺清辞将声音压得很低，显然意有所指。
喻橙：“……”
这个人，果然正经不过三句话。
贺清辞：“要是能抱着你睡，肯定就不会失眠。”
喻橙才不上他的贼船，小声道：“我又不是安眠药。”
贺清辞：“嗯，你是另外一种药。”
喻橙：“……”
＊
隔天，喻橙接到许执知行的电话，让她在宜城再停留两天，陪着伍雪曼去拜访另外一家私立医院，争取将对方也变成京科的客户。
傍晚的时候，喻橙和伍雪曼请医院的负责人吃饭，得知喻橙也是宜城人，对方直接将吃饭的地方定在了一家宜城本地的特色餐馆。
不算多高档的地方，在宜城却很有名。
有伍雪曼控场，喻橙在一旁打边鼓，对方爽快应下初步的租赁合作，一顿饭吃完，生意也基本谈成。
喻橙出来结账，刚刚走到吧台，就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
她转过头，一张高中时代最讨厌的脸映入视线。
钟晓佳上上下下打量了喻橙好几遍，最后扯出一个略微嘲讽的笑。
听吴妮说喻橙现在混得很不错，没想到全身上下一件名牌都没有，还是土包子一个。
钟晓佳落落大方地走上前，“好巧，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今晚同学聚会，咱们班上来了好多人。”
喻橙弯了弯唇角，她当然听出来钟晓佳是在暗示她人缘差，但喻橙不在乎。
喻橙买好单，请服务生帮她开发票。
钟晓佳见喻橙不说话，以为她是怯场了，“聚会还没散呢，刚刚大家还聊起你，要不要进去坐坐？”
她假惺惺地邀请，喻橙直白地拒绝，“不打扰了，我等会儿还有别的事。”
钟晓佳：“魏源也在。”
熟悉的名字。
喻橙落在手机屏幕上的指尖微滞。
如果说高中时代还有什么令她印象深刻的，魏源算是其中之一。
魏源是他们那一届无人不知的学霸，高中三年，魏源在学习上给了喻橙很多帮助，尤其在高二升高三的暑假，两人日常同进同出，一起约着自习。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学校里就传出她和魏源在谈恋爱。子虚乌有的事，喻橙没有去解释，直到高考结束，魏源在毕业同学聚会上和她表白。
喻橙到现在都还记得魏源当时的表情，他好像很难过，又似乎很失望。
他说：我以为，你不解释，是默认了我们的关系。
你既然不喜欢我，为什么不和我保持距离？你一直钓着我，就是为了让我帮你提高成绩吧。
喻橙很难过，在那之前，她一直把魏源当朋友。
原来，他们之间在这件事上一直有着这么大的认知偏差。
后来每每回忆起这件事，喻橙就在想，她应该在那些谣言发酵的时候就和魏源说清楚的，如果说清楚，最后就不会闹得那么难看。
“你不遗憾吗？”钟晓佳忽然问。
喻橙不解，回了一条伍雪曼的信息，抬头看她。
对魏源，喻橙从来就没有任何旖旎的心思。
钟晓佳：“你和魏源……你们其实不用闹成那样的。”
身后蓦地响起一道男声，“晓佳。”
喻橙转头看过去，便看见熟悉又陌生的一张脸。
没了少年时的清俊，眉宇间多了些成年人的浮躁和不耐，显然已经不是她记忆里的样子。
瞥见喻橙的一瞬，魏源眼中掠过讶异，不耐被隐去，换上欣喜和惊讶，“喻橙？”
喻橙冲他点点头，还没等喻橙再说什么，钟晓佳已经走上前，挽上魏源的手臂，冲喻橙扬起一抹笑，“忘了告诉你，我和魏源快要结婚了，我们打算年底办婚礼，到时候有空的话，来喝杯喜酒。”
喻橙没错过魏源想要抽出手臂的动作，这个瞬间，她彻底清明。
原来她所谓的难忘并不是难忘于魏源这个人，而是那段属于她自己的年少时光。
心中最后一点遗憾消失殆尽，喻橙礼貌地拎了拎唇角，“恭喜。”
手机里跳进新信息，是伍雪曼发来的。
“抱歉，我还有事，先失陪了。”
魏源：“喻橙！”
喻橙停下脚步，魏源已经挣脱钟晓佳走上前，“方便的话……”
喻橙：“不方便。”
魏源：“……”
喻橙不觉得她和魏源或者钟晓佳有什么旧可以叙，但魏源看向她的神情和当年如出一辙，伤心又难过，让喻橙有些烦躁。
“橙橙。”
清沉的男声。
喻橙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光影交错的长廊，身形修长的男人穿一身笔挺的西装，正朝她走过来。
然而还不等喻橙有所反应，她身边的魏源和钟晓佳先迎了上去。
“贺先生。”
“贺总。”
喻橙：“……”
听说魏源大学毕业之后去了一家技术公司，公司刚好就是钟晓佳家里开的。
几句简单的寒暄，钟晓佳满面笑容地问道，“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贺总，真的是太巧了。您今晚是在这里有应酬吗？”
贺清辞的视线终于有机会投向喻橙，深湛眸底温柔缱绻，“过来接我太太。”
钟晓佳微讶，着实没想到贺清辞年纪轻轻竟然已经结婚。
“不知道贺太太……”
她身边的魏源显然已经反应过来，脸色难看至极。
钟晓佳终于想起刚才贺清辞出现时似是喊了一个人的名字，什么陈，她不愿意相信，更不愿意去做任何联想，可贺清辞只是和他们道了一声失陪，便已经朝喻橙走去。
贺清辞在喻橙面前站定，垂眼看喻橙乌润眼底的狡黠。
五分钟前，伍雪曼给喻橙发消息，告诉她贺清辞来了。
喻橙转而联系贺清辞，让他上楼，以备不时之需，及时出现。
贺清辞：“开心了？”
喻橙：“还行吧。”
其实谈不上开心，她就是看不惯钟晓佳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还问她错过了魏源遗不遗憾，她对别人的未婚夫一点都不感兴趣。
她自己有老公！
终于，喻橙越过贺清辞，看向了站在不远处的钟晓佳和魏源。
钟晓佳僵着笑，魏源黑着脸。
贺清辞却已经牵住喻橙的手，带着她走上前，“没想到你们和橙橙是同学，还要谢谢钟小姐当初对橙橙的照顾。”
不知想到了什么，钟晓佳差一点踩断高跟鞋，还好被魏源扶了一把。
贺清辞的视线在魏源身上停留一瞬，没再多说一个字，只是捏了捏喻橙的指尖。
喻橙：“……”
从餐馆出来已经是深夜，沿江两岸灯火辉煌，恍惚间有种滨海大都市的繁华。
贺清辞：“上学的时候，你被她欺负过？”
喻橙没想到贺清辞会先问这个，她挽住贺清辞的手臂，“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不想再提。”
但贺清辞也大约能猜到七八分，喻橙不想说，他自然也不会勉强。
“那个姓魏的喜欢你？”
喻橙：“……”
都说小别胜新婚，两人已经快要二十天没见，为了避免这个小心眼的男人今晚借题发挥往死里折腾她，喻橙立马转移话题，“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上来吗？”
贺清辞瞥她。
喻橙笑眼弯弯，“钟晓佳在我面前秀恩爱，我不服气。我一定要让他们看看，我老公有多棒，我和我老公有多恩爱！”
贺清辞轻笑，“我还以为，我只是你的工具人。”
“……”喻橙抱着他的手臂蹭了蹭，“才不是，你是我老公。”
贺清辞微微挑眉，片刻后又在喻橙耳边轻声道，“我倒是很愿意给橙橙当工具。”
喻橙：“？”
贺清辞压低声音：“给橙橙当工具，让橙橙舒服。”
喻橙：“……”
嗡嗡振动的手机解救了脸红耳热的喻橙，屏幕上亮着“中介小朱”四个字。
喻橙接起，中介小朱的嗓门特别大，“喻姐，你要找的房子我给你推了好几个，你有空看看哈！”
喻橙：“……”
一通三分钟的电话，电话挂断，喻橙抬眼就触上贺清辞揶揄的视线。
贺清辞：“中介小朱？”
喻橙：“……”
说来也真的是巧合，当初为了给自己挽尊，喻橙信口胡诌，随口就把贺清辞当成了中介小朱。
“贺清辞。”喻橙停下脚步，安静地看着面前的男人，任夜风卷起她的发尾。
“如果再让我选一次，那天我还是会去相亲，也会去加班。”
诚然，她讨厌相亲，也厌恶加班。
但可以遇见贺清辞。
贺清辞：“恩？”
“我说——”喻橙踮起脚，在贺清辞的脸颊上轻轻碰了下，“遇见你，我很开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