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白的地毯被晕出深泽。
从一滴变成一片。
面前的镜子也被水痕模糊掉, 再往上看,依稀可辨的还有指印。
骤雨初歇的时候,喻橙窝在贺清辞的臂弯里睡着了, 贺清辞看她潮湿的眼睫紧紧贴合, 将人用柔软的薄毯包好,打横抱起, 走出了试衣间。
翌日,喻橙一觉睡到午后, 如果不是因为肚子太饿,她还能继续再睡。
抱着被子从超大size的床上坐起,喻橙看着陌生的房间, 神思还有些恍惚。
昨晚她和贺清辞大概都疯了, 一直折腾到凌晨三点, 后来发生的事情喻橙已经没有印象了,记忆停留在她最后一次失速般从高空坠落。
狠狠砸向深海。
一瞬的窒息, 似是口鼻都被海水浸没, 脑内只余道道白光, 不给她任何思考的机会,便彻底陷入黑暗。
眼下,大脑重新启动, 喻橙打量着这个房间。
显然这不是他们之间睡的房间,喻橙想到了那个房间里湿答答的床单,有些耳热。
肯定是因为那个房间没法再睡了, 贺清辞才抱她来了这里。
仔细回忆了一遍昏厥前发生的事情,喻橙红着脸起身,蓦地倒抽一口气,又跌回柔软的大床。
她轻嘶, 一边缓解骨缝里透着的酸软,一边在心里骂贺清辞。
直到喻橙走进浴室,看着宽大的圆形浴缸里泡着新鲜的花瓣,空气里漫着橘子精油的香气,显然是贺清辞的手笔。
她褪下睡袍,白皙的皮肤上片片红痕,几乎遍布全身。
赤着脚踩进浴缸,温水漫过小腿,喻橙舒服地喟叹一声。
对贺清辞的怨念终于不再那么重了。
喻橙泡澡的时候,一墙之隔,贺清辞看着箱子里稀奇古怪的东西,眸色渐深。
箱子一直被妥帖地“藏在”衣帽间,上午管家打扫房间的时候才被发现。担心里面装了什么来路不明的东西,管家非常谨慎,甚至一度提出要找爆破专家来。
贺清辞却有自己的判断。
眼下看着箱子里的东西——
贺清辞先勾起一件几乎没有什么布料的内衣,纯白的内衣颜色清雅,款式却惑人,胸口的正中间开了一道细缝,串着颗莹润的珍珠。
还有一条同款的内裤,同样缀着珍珠,还不止一颗,仅仅是珍珠附着的位置就已经足够让人浮想联翩。
贺清辞放下手中的内衣,又拿起一个黑色的项圈。
薄薄的镜片下,眸色晦暗。
*
因为还饿着肚子,喻橙不敢泡太久,担心自己会低血糖。套上睡袍走出浴室的时候,餐厅里传来的食物的香气,勾得喻橙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餐食,精致丰盛,松露奶油蘑菇的浓郁直击鼻腔,佐以黑醋汁与栗子泥的烤乳鸽外焦里嫩,还有喻橙最近钟爱的海盐焦糖冰淇淋以及——
站在桌边,正在为她斟酒的贺清辞。
笔直修长的身影如清隽修竹,竟似比这一桌的美食还要诱人。
但喻橙很清楚一旦开吃,她才是那道餐,她果断搅散心中那点微末的旖旎心思。
贺清辞偏眸看过来,“饿了?”
他神色淡定,丝毫没有方才窥见那些小玩具的晦色。
“嗯。”喻橙点点头,走到桌边坐下,刚刚被温水熨帖浸泡没觉得,现在那股酸软再度涌上来,她微微皱眉。
“不舒服?”贺清辞没错过她细微的表情,也隐约猜到原因,“我看看?”
昨晚他的确太失控了,虽然事后他已经仔细检查过,确认没有伤到她,也上过药,但现下还是很担心。
喻橙白皙的脸蛋泛着红,也不知道是因为刚刚泡过澡,还是因为贺清辞这番直白的话。
“不要。”她低着头,耳廓也绯红,“我好饿,想吃饭。”
贺清辞:“你吃你的,我看我的。”
喻橙:“……?”
还不等喻橙反应,贺清辞已经将她抱坐在腿上,睡袍宽大,轻轻一掀便展露无遗。
喻橙还没有拿起叉子,贺清辞的手指已经勾上了初棉布料的边。
确定喻橙没有受伤,贺清辞才收手,将衣服帮她重新理好,却不肯放她回自己的座位。
喻橙轻轻扭动,“我要下去。”
“就这样吃,我喂你。”贺清辞叉起一块龙虾肉,这是前菜,搭配青柠鱼子酱格外美味。
“周时亦傍晚在这边有一场私人见面会,想不想去?”
周时亦,喻橙最喜欢的男演员。眼眸瞬间凝起光彩,喻橙也顾不上和贺清辞计较了,咬上他喂到嘴边的龙虾肉,囫囵嚼着。
“慢点吃。”贺清辞拿起手边的餐巾,帮喻橙擦掉嘴角沾着的一点鱼子酱。
喻橙:“周时亦怎么会在圣托里尼?他前天不是还在上海?”
贺清辞瞥她一眼,“你对他的行程倒是很熟悉。”
“那肯定。”喻橙甚至还骄傲地昂了昂下巴,却换来贺清辞冷淡的一眼。
贺清辞:“你确定要坐在我的腿上,表达对其他男人的喜欢?”
喻橙:“……”
一句玩笑,贺清辞言归正传,“他的电影最近在柏林上映,应该是过来做宣传的,我没多问。”
贺清辞记得喻橙一直想去看周时亦的新电影,但因为两人都很忙,至今都未成行,“最近事情不多,抽空我陪你去看他的那部新电影。”
“我看过啦。”
“嗯?”
喻橙嚼着酥软的牛排咽下,“上次你出差,我就和梁觅一起去看了,那可是周时亦的电影,我怎么能忍到现在。”
贺清辞:“……”
察觉到贺清辞的安静,喻橙心尖一跳,隐约想起贺清辞似乎是答应过她,有时间会陪她一起去看。
喻橙弯起笑,扯了扯贺清辞的衣角,“那我们……再去看一遍?”
反正周时亦的电影,她一定会二刷三刷四刷,甚至有时候无事可做,也会翻出来看看,打发时间。
贺清辞其实很不理解这种行为,“你喜欢他什么?”
“那可太多了!”喻橙伸手,正要如数家珍般一一列举,却又被贺清辞喂了一口牛排。
贺清辞:“算了,我也不是很想听你夸别的男人。”
喻橙:“……”
*
贺清辞虽然“嫉妒”周时亦,但也没到不讲道理的地步,还是带着喻橙去了周时亦的私人见面会。
七月的圣托里尼岛天气炎热,喻橙为了遮掩身上的痕迹,不得不穿了一件高领长袖的裙子出门。
她换衣服的时候还在责怪贺清辞,但一想到贺清辞要带她去见周时亦,又好像不那么生气了。
喻橙原本还担心出门时碰上索菲或者其他人,他们大约会觉得她的装扮怪异,继而关心询问。可等喻橙从后面这栋别墅绕到前面那栋,连一个人都没碰上。
贺清辞揽着她的腰,及时为她解惑,“担心你害羞,我给他们放了假,除了厨师和园丁,其他人都不在。”
喻橙抿抿唇。
她为什么会害羞?还不是被他闹得!
算了,看在周时亦的面上,先原谅他。
见面会安排在周时亦在小岛的一处私宅,说是见面会,到场的人却很少,大都是周时亦多年的朋友,也有喻橙这种“托关系”慕名而来的粉丝。
甫一走进来,喻橙就看到了墙上挂着的巨幅海报,那是十几年前周时亦拍的第一部电影,当年就斩获了诸多大奖。
“这张海报我也有,就贴在我的房间里!”喻橙满眼的惊讶和欢喜,“那张我也有!周老师在里面饰演一个卧底警察,超级帅!”
贺清辞跟在喻橙身边,眉头却越皱越深。
她把周时亦的海报贴在自己的卧室里?每天一睁眼就能看到?
但眼下是公众场合,贺清辞到底还是耐着性子忍住了,没有继续询问。
待喻橙走进大厅,远远看到正在与人寒暄的周时亦,终于不淡定了。
男人身形修长挺拔,穿着一身休闲装,愈显亲和。
喻橙捏着贺清辞的手,她连发布会上台控场的时候都没这么紧张,“我等下可以和周老师合影吗?”
贺清辞抿唇,触上喻橙亮晶晶的眼眸,有些不情愿地轻嗯了声。
合影可以,但不能把照片挂在家里。
这是他的底线。
虽然贺清辞跟在身边,但喻橙没有使用她的特权,还是耐心地等着周时亦和旁人聊完天,轮到她的时候,才压着满腔的兴奋走上前。
“周老师,您好,我是……”
周时亦点点头,笑意温和,“我知道,喻橙。”
喻橙诧异极了,便见周时亦也冲贺清辞点点头,“好久不见。”
贺清辞颔首,牵住喻橙的手,不着痕迹地将她和周时亦拉开一点距离,“确实很久不见,我现在想见周老师一面,还得去电影院。”
周时亦被噎了一下,继而笑着摇头,“你这张嘴,还真是得理不饶人。”
一来二去,喻橙终于弄清楚了贺清辞和周时亦的关系。
秦家老宅的隔壁住着的是周家,周时亦小的时候在周家住过,要喊周家老爷子一声叔公。
有了这层关系,喻橙在周时亦这里瞬间就有了新身份,从“粉丝”变成了“弟妹”。
她不光拿到了周时亦的签名照,和偶像合了影,离开的时候,周时亦还答应她,九月的时候会去参加她和贺清辞的婚礼。
这对喻橙来说,无异于天降惊喜。
回去的路上,喻橙翻看着手机里的照片,她觉得每一张都很顺眼,全部打印出来能做一整面照片墙。
贺清辞从不窥视喻橙的手机,今晚却是个例外。
他看着喻橙将一张张照片加入收藏夹,末了的时候竟然还设置了密码。
不过几张照片,至于这么小心翼翼?他和她的婚纱照都没见她这么珍视。
喻橙大约是察觉到了贺清辞波动的气场,抬眼就触上了贺清辞眼中的质问。
生活在一起久了,她都已经习惯了贺清辞这种醋精化形的做派,但不想他胡思乱想,还是耐心地解释道,“周老师是公众人物,万一哪天我的手机丢了,被有心人看到,会给他带来麻烦。”
贺清辞不置可否。
“你要是想要周时亦的照片,老宅还有很多。”
“啊?”喻橙微讶,倒不是诧异于贺清辞有周时亦的照片,只是有点意外。
喻橙连忙摇头,“我只是喜欢周老师的电影,欣赏他的演技,我又不是私生,并不想窥探他的私生活。”
贺清辞顿了顿,显然认可喻橙的观点,但还是故意加了一句,“还有他小时候流鼻涕的照片。”
喻橙:“……”
贺清辞:“那个时候他应该已经快要十岁了吧,还在跟着周敬之一起玩泥巴,弄得满身都脏兮兮的,最后被周老爷子一顿教训。”
喻橙:“……”
追星需要滤镜。
她现在有点……一言难尽。
*
回到别墅,喻橙吃过晚餐,准备美美地泡个澡,然后早早上床睡觉。
梁觅给她打来电话,询问她婚纱照的拍摄进度。
“昨天就已经全部拍完啦,觅觅你猜,我今天见到谁了?”喻橙窝在沙发里,兴奋地晃着小腿,“周时亦!我居然见到周时亦了!”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贺清辞就听着喻橙将今天的见面会事无巨细地讲给梁觅听,然后又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将周时亦从头夸到脚。
“我已经想好了,等我回京北,就把这些照片打印出来,做一面照片墙!”喻橙丝毫没有察觉危险,眼眸里依然漾着亮晶晶的笑,“我也是追星成功的人了呢。”
一通电话打完已经是四十分钟后,喻橙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往浴室的方向蹭过去。
因为是夫妻,喻橙没有洗澡锁门的习惯,是以当她懒倦地泡在浴缸里,欣赏着不远处夜色里的海岸线时,听到了门锁转动的声音。
贺清辞走了进来。
喻橙:“……”
圆形的浴缸何止能容纳两人。
贺清辞站在内嵌的浴缸边,身形更显高大,喻橙仰头看着他抬手挑开衬衫领口的扣子,手臂下意识交叠,捂在了身前。
等喻橙被贺清辞从水里捞出来已经是一个小时后,好在浴缸恒温,不然她一定会感冒。
浴缸里的水溢到边缘的瓷砖上,嫣红的花瓣被碾得凌乱,几片贴在银灰色的瓷砖上,还有几片落在了喻橙的脚边。
现场一片狼藉。
喻橙被贺清辞一点点擦干,裹着宽大的浴巾抱出浴室。
然而,当喻橙陷进柔软的大床,看到床头过分清凉的几片布料,眸中浮起惊恐。
她缩了缩肩膀,想要离那几片小布料远一点。
这显然不是被她丢在沙发上的那一套,所以……梁觅背着她准备了多少?!
贺清辞覆上来,在她耳边低喃,“橙橙还要做照片墙吗?”
喻橙:“……”
刚刚在浴室里,贺清辞就问了不止一遍。即便最后喻橙一遍遍摇着头否认,连眼泪都涌了出来,还是没能平息贺清辞的“妒火”。
他身体力行,耐心又凶狠地教她认错。
“不要了。”喻橙开口,声音又沙又哑,像是感冒了。
喻橙又想起方才贺清辞紧紧按着她,用手指撬开她的唇,逼她出声。
一声泄出,便万劫不复。
贺清辞抬手拿起床头的水杯,含了一口,又悉数哺喂给她。
“乖。”
他音色低磁,像在诱哄。
干燥的喉咙被浸润,喻橙又咽了咽嗓子,扯着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时间不早了,明天我们还要去拜访孙家二叔。”
“还早。”贺清辞打碎喻橙最后一点幻想,勾起床头的白纱,“我想,橙橙穿给我看。”
喻橙看到了薄软白纱下贺清辞修长的指节,也看到了细绳上串着的珍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