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橙心尖猛然一跳, 呼吸都跟着轻滞。
清沉的男声从听筒的扩音器里传来,郑重而认真,“十年后, 我还是会像现在这样爱你。”
倏然的安静。
人群中随即爆发起如浪的欢闹声, 贺清随像个傻子一样尖叫,“秦颂宜, 开门!这样要是还不开门,你就是拆散白素贞和许仙的法海!阻挠七仙女和董永的王母娘娘!离间三圣母和……”
蓦地, 厚重的朱漆大门被拉开,秦颂宜瞪着贺清随,“闭嘴。”
转而又朝贺清辞伸出手, 笑眯眯道:“颂宜祝哥哥嫂嫂新婚快乐~百年好合~永结同心~白头偕老~佳偶天成共此生, 鸾凤齐飞幸福长, 情投意合结连理,花开并蒂福满堂!”
对面的贺清随都听呆了, 露出“你居然这么有文化”的表情。
秦颂宜笑得灿烂, 冲贺清辞伸出的手也举得高高的。
祝福是真心的, 想要红包的心也不假。
贺清辞转头示意贺清随。
贺清随刚才已经被秦颂宜抢了一大半红包过去,他们伴郎团私底下打赌,今天到最后谁剩下的红包最少, 谁就双倍在群里给大家发红包。
贺清随不情不愿地摸出来一个,放在秦颂宜手上。
秦颂宜接了,手却依然抬着, 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贺清随。
“……”贺清随扣扣搜搜又给了一个。
秦颂宜也无语了,“按照一句一个,你也该给我八个吧?何况我们这么多人,两个怎么够分?”
“八个?你怎么不去抢!”贺清随正要跳脚, 他兜里总共也没八个了,但触上贺清辞的视线,还是老老实实将所有的红包全部奉上。
贺清随有点不甘心,捏着最后一个红包的一角,妄图从秦颂宜手里抽回来。
秦颂宜:“拿来吧你。”
贺清随:“……”
两人闹作一团,贺清辞带着伴郎团的其他成员迈进了大门。
中式的园子已经被装点一新,处处张灯结彩,尽是新婚的喜气。
贺清辞堪堪走到庭院的正门,又被拦了下来。他抬头望去,喻橙的房间应该在园子最后面唯一的那栋二层小楼。
拦下贺清辞的是文霞和邹莹莹,邹莹莹平时一见贺清辞就怂,今天却格外有勇气。
小姑娘将一个大盒子递到贺清辞面前,“贺……贺总,这是第二关的考验。”
贺清辞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幅拼图,小小的碎片堆叠在一起,大致能看出是一张照片。
喻橙的照片。
文霞已经点开手机里的计时器,“300块拼图,计时十分钟,如果完不成,每二十个俯卧撑兑换一分钟~”
伴郎团:“……”
文霞咧开笑:“各位老板们,加油哦。”
拼图没有参考图,完全要贺清辞自己去回忆,但也仅仅过了一分钟,贺清辞就判断出拼图里喻橙的样子。
应该是去年年终品宣活动上,喻橙用礼品袋的墨绿色丝带绑头发的照片。
有了大方向,拼起来就容易许多。贺清辞小时候和秦景川总玩拼图,这对他来说并非难事,只是十分钟显然不够。
贺清辞看了眼身后的伴郎团,除了身份特殊的霍砚舟,其他几个不约而同地咽了咽嗓子,认命地脱掉西装。
一人两百个,就是十分钟。
倒计时一分钟的时候,文霞提示伴郎团赶紧准备。孙缓、蔺寻、许诺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孙缓和许诺大多时候人在京北,早有了默契,两人对视一眼,果断齐齐后退一步。
被动向前走了一步的蔺寻:“……”
蔺寻有外国血统,身形高大,五官深朗,本就长了一张招蜂引蝶的脸,这会儿穿着衬衫西裤做俯卧撑,当即就引来一阵笑闹和尖叫。
蔺寻轻嗤一声,他是上辈子欠了贺清辞的吗?
自己钟意的姑娘被他娶回家就算了,他居然还要帮忙娶?
他不要面子的吗?!
但想到自己当初在喻橙面前的种种做派,蔺寻又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算了,就当给喻橙赔礼道歉了。
当初不知道她和贺清辞是一对,有些行为现在看来,到底还是唐突了她。
想通了,蔺寻二话不说,解开衬衫领口和袖口的扣子,在一阵阵尖叫声中俯下身去。
他身体素质好,两百个轻轻松松,甚至中间还秀了一把单手。
蔺寻之后,贺清随和许诺、孙缓石头剪刀布输了,被迫成为第二个为贺清辞争取时间的人。
可不思锻炼的贺清随做起俯卧撑来就没那么好看了,一旁的秦颂宜举着手机一边记录贺清随的“丑态”,一边哈哈大笑,“贺清随,你不行,哈哈哈哈哈哈。”
“不行”两个字落在贺清随耳中,简直等同于奇耻大辱。
他去年因为这个事情殚精竭虑了大半年,最近好不容易没毛病了,秦颂宜一句“不行”,差点给贺清随搞破防。
贺清随只觉得自己男性的尊严受到了挑战,一张俊脸涨得通红。
好在贺清辞没有让他做满两百个,23分钟的时候,拼图拼完了。
最后一块是喻橙的唇角,嫣红饱满,贺清辞下意识地用指腹摩挲一下。
过了这一关,第三关便来到了喻橙居住的小楼下。
门口放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摆着酸甜苦辣四味的饮料,由伴娘团提问,新郎和伴郎团回答正确,可以往前走一步,回答错误,就要从十杯饮料中盲选一杯。
这一轮的主持人是秦颂宜和阮梨。秦颂宜负责提问,阮梨负责计分。
阮梨拿着计分卡,看了一眼霍砚舟。
霍砚舟削薄的唇抿着,又看了眼身边其他几个伴郎。他年龄偏长,在这一群人中犹如“长兄”一样的存在。
几个伴郎接收到霍砚舟的示意,同情又幸灾乐祸地看一眼贺清辞。
谁让他今天娶老婆呢,他们可都没有老婆。
秦颂宜拿着事先准备好的问题卡片,大声道:“在你眼中,最漂亮的女明星是谁?”
贺清辞微顿,没答。
几个西装穿得吊儿郎当的伴郎集体摇头。
霍砚舟一瞬不瞬地看着阮梨,“不知道,没注意过。”
阮梨:“……”
秦颂宜露出一个得逞的小表情,指着桌上的饮料,“哥哥请吧。”
贺清辞失笑,也没有去选,直接拿起左端的第一杯,仰头喝了。
入口酸涩,贺清辞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头,旁人没看清楚,举着手机给他拍照的秦颂宜却看得清清楚楚。
这个点子不是秦颂宜想的,是程屿出的。
这会儿程屿也正在喻橙的房间里,看着贺清辞面不改色地喝下第一杯饮料。
喻橙好奇,“你到底在里面加了什么?”
修如青竹的少年今天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沉敛出众,竟有了几分成熟男人的气质。等会儿他要作为娘家人,送姐姐出嫁。
“没什么,一点果蔬汁。”
比如,高浓度的柠檬汁、苦瓜汁。
在程屿看来,这也是对贺清辞的一个考验,看他在这样的刁难下会不会变脸。
外公说,婚姻百味,酸甜苦辣都有。他既然要和姐姐共度一生,就要忍得了那些不如意。
楼下,秦颂宜的问题还在继续,角度依然刁钻。
比如以下这几个模特里,哪个身材最辣?某女团,是喜欢A成员还是B成员?
贺清辞不回答。
霍砚舟也一言不发。
其他几个没有老婆的伴郎更是装聋作哑。
喝到倒数第二杯的时候,味道变了,是清甜的果香,冲淡了贺清辞口中的酸涩。
最后一杯,似乎要更甜一些,像是百花蜜糖。
一题没答,全部通关,一群人闹着要破门去接新娘。贺清辞又给每个伴娘发了一个厚厚的大红包,谢谢她们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时刻陪伴在喻橙身边。
一片欢闹声中,贺清辞踏进了小楼,走上楼梯。
喻橙的房间在二楼,此刻门口只站着一个梁觅。
梁觅倚在门边,端足了娘家人的架子。
“今天这里没有贺总。”
贺清辞笑着点头,“当然,你们都是橙橙的朋友。”
“有点不想让你这么轻松就把橙子娶回家,但又知道,我们再为难你,橙子肯定要心疼了。”
当初知道喻橙和贺清辞结婚,梁觅只是惊讶,如今看着喻橙穿上大红的嫁衣,梁觅心里忽然就酸得要命。
她们虽然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但在京北最难的这几年,两人始终守望相助,感情自然不比寻常。
梁觅吸吸鼻子,“算了,不难为你了,橙子都等你好久了。”
贺清辞颔首,“多谢。”
他微顿,又补充一句,“也谢谢你这些年对橙橙的照顾。”
梁觅别开视线,橙子大喜的日子,她可不能哭。
蓦地,她又转过头,“那可以给我涨点工资吗?”
贺清辞失笑,点头,“可以。你这几个月的业绩非常出色,伍雪曼已经提了涨薪的申请。”
梁觅在心里疯狂比耶。
贺清辞和梁觅颔首,绕过她,终于一眼望到让他惦记了许久的姑娘。
其实也才分开三天,贺清辞却觉得漫长得像是三个世纪。
喻橙也看向他,眸光流转,笑靥如花。
贺清辞竟微微有些晃神。
早就知道他的橙橙漂亮,今天又美得惊为天人。
贺清辞走上前,在喻橙面前半跪下,以一种仰望的姿态看向她,“是不是等了很久?”
喻橙眼尾微红,眸底却漾着笑,“对啊,等了二十七年呢。”
只一句话,便让贺清辞心潮涌动。
他的橙橙,一直在等他。
几乎是本能,贺清辞抬手扣上喻橙的后颈,吻上她红软的唇。
“好甜……”喻橙轻喃,在贺清辞的唇齿间尝到了花蜜一样的香甜。
贺清辞轻嗯。
人生若是有百味,那么往后余生,那些酸苦他会先尝,只留一味“甜”给她。
他的橙橙。
他的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