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橙的嫁衣宽大, 走路很不方便，贺清辞干脆将她横抱起，下了楼, 又一路走到前厅, 喻橙要在这里拜别外公。
喻国祥已经坐在主位上，他今天穿了一身量身定制的中山装, 胸前别一朵红色襟花，上面镶嵌着小小的红宝石, 老人眼底纳着温和笑意，眼角却微微泛起红。
喻国祥身后站着西装笔挺的程屿。少年身量高，是天生的衣架子, 肩线被西装衬得又直又挺, 像初春刚抽条的白杨, 带着股蓬勃的舒展感。
喻橙看着一老一少，他们是她的亲人, 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 酸涩几乎瞬间漫上, 她清润眼底水光涌动。
一旁的甜筒今天也带上了喜庆的小红花，似是感受到了喻橙的情绪，大狗狗呜呜两声, 乖巧地趴在喻国祥的脚边，连尾巴都耷拉了下来。
嫁衣的裙摆太大，贺清辞扶着喻橙, 在喻国祥面前缓缓跪下，程屿微微侧开身。喻国祥见状连忙起身要扶起两人，却听贺清辞道，“这是礼数, 您是橙橙的长辈，理当受我们这一拜。”
闻言，喻国祥又坐下，眼中的泪光却是怎么也压不住。
喻橙和贺清辞向喻国祥行了跪拜礼，喻橙却不肯起身，又独自向外公叩首。
这些年，外公的爱护是支撑她努力生长的根脉。
如今她有了自己的小家，外公也渐渐变老。
“好孩子。”喻国祥哪里舍得让喻橙这么掉眼泪，终于还是起身走上前，“早早的心意外公都懂，外公能看着你穿上嫁衣，外公这辈子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
“您不许这么说。”喻橙仰起头，红着眼睛。
喻国祥笑笑，又欣慰又心疼。
“好，不说。外公会长命百岁，会看着我的早早一点点长大，一点点变成漂亮的老太婆。”
喻橙破涕为笑。
喻国祥又握住贺清辞的手，将两人一起扶起，也将他们的手叠在一起。
“清辞，从今往后，我就把我最珍爱的早早交给你了，你答应我的，可不能食言。”
喻国祥从来都是和蔼慈祥的，这一刻却显露出少见的威严。
贺清辞点头，“不会，您放心。”
喻橙偏眸看向贺清辞，她不知道贺清辞和外公说了什么，但看他此刻郑重认真的神情，喻橙也隐隐有了猜测。
喻国祥笑着将两人交叠在一处的手握紧，“好了，别耽误了好时辰，外公也要去换西装了，换了衣服，亲自送我的早早出嫁。”
老人家精神矍铄，今天又格外意气风发。
拜别喻国祥，喻橙和贺清辞坐上婚车，程屿陪同。
甜筒一路追到车边，大约以为喻橙不要它了，扒在车门边，怎么也不肯离开。无奈之下，程屿又只好下车，带着甜筒去坐后面那辆车。
婚礼的典礼在傍晚，喻橙要和贺清辞先去酒店，同秦贺两家人一起迎接宾客。
“哎哎哎，等等。”梁觅在婚车启动的前一刻跑过来，敲敲喻橙这一侧的窗子。
车窗降下，梁觅将一个小盒子塞进喻橙宽大的衣袖里，“姑姑给你准备的，说让你路上备着。”
喻橙莞尔，她当然知道是什么，“好，替我谢谢姑姑。”
婚车缓缓启动，贺清辞看向喻橙，又看一眼她宽大衣袖下掩着的盒子，“是什么？”
喻橙弯着唇，“不告诉你。”
当然是姑姑给她准备的小零嘴儿~
*
傍晚时分，晚霞漫天，橘粉铺染成海。
度假山庄依山傍湖，草坪青碧柔软。鎏金纹路的白色地毯从雕花铁艺大门一路铺到仪式区，每米毯边都缀着三朵新鲜的厄瓜多尔玫瑰。
喻橙已经换了主婚纱，蓬起的裙摆上坠着细小的钻石，在晚霞的映照下泛着熠熠光泽。
薄软的头纱遮了眉眼，她挽着外公的手臂，在人潮的祝福声中，一步步走向贺清辞。
无人机群在橘子海的天空排出“LOVE”的字样，《婚礼进行曲》动人的旋律轻缓流淌。
贺清辞从喻国祥手中接过喻橙，他们在所有亲朋好友的见证下交换戒指。洁白头纱被掀起的一刻，一簇簇烟火在深黛的天空绽开。
映亮脉脉青山，萦萦碧湖。
映照着夜幕之下拥吻的一对新人。
礼成。
*
舍不得再让喻橙奔波，贺云澜果断将送宾客的工作交给了秦敬年。作为儿子成长路上最大的绊脚石，他这个做父亲的也该发挥一点作用。
至于两个孩子，当然是回家休息。
折腾了一天，连顿饭都没能好好吃上。
喻橙和贺清辞今晚住在新房，是贺云澜为他们新购置装修的。贺云澜还问了喻橙的喜好，特意选了高层，站在落地窗边，就可以俯瞰大半个京北城的夜景。
甜筒初次来到新家，一点儿不认生，兴奋得到处酷跑，喻橙窝在沙发里，俨然没有这样的好精力。
她身上还穿着水红的织金旗袍，柔软的布料勾勒出婀娜曲线，领口盘扣是两颗莹润的珍珠，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贺清辞扯掉领带，将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两粒，瞥见喻橙蔫巴巴的样子，走上前坐在她身边，又将人圈在自己怀里，“累了？”
“还好。”喻橙在贺清辞怀里蹭了蹭，贺云澜今天很照顾她，婚礼的后半段，除了敬酒，基本没让她再做什么，她还有秦臻偷偷准备的小零食。
但这么一整天折腾下来，还是会感到疲惫。
“那我们现在去洗澡？早点休息，明天可以睡个懒觉。”
“好。”喻橙攀着贺清辞的肩膀，仰头看他，眼尾带着几分慵懒，“但好像还有点睡不着。”
身体疲惫，精神却兴奋。
失眠夜的前兆。
她的腿微微屈着，白皙笔直的小腿在旗袍的高衩间若隐若现。
贺清辞喉结轻动，视线扫过她沾染娇媚的眼眸，柔软唇瓣嫣红饱满。他抬手将喻橙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露出线条柔和的下颌，白皙耳垂上的珍珠耳钉与领口盘扣交相辉映。
空气里漫着栀子花香，贺清辞将喻橙扣在怀里，倾身压下来。
喻橙推他，“我还没洗澡。”
“等会儿一起。”贺清辞捉上喻橙的手腕，一点点和她十指交扣。
喻橙：“甜筒还在……”
贺清辞微顿，眸色沉晦。
蓦地，他将喻橙打横抱起，大步走向他们的卧室。
门被锁上，喻橙被按进绛红的软被中。
领口的珍珠被咬开。
今晚才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
喻橙从来都不知道，从高空俯瞰凌晨的京北，竟是这个样子。
纵横的街道褪成灰紫色的丝带，零星路灯是丝带间点缀的碎钻，车流敛去锋芒，只剩几串尾灯在环形公路上移动。
城市成为一个巨大的沙盘。
贺清辞站在她身后，双手掐着她的腰。水红的旗袍只前襟开了一点，露出一片白皙细腻的皮肤，落地玻璃映出两人相贴的身影。
眸光盛着水色，喻橙双手撑在玻璃上，明净的玻璃上已经落下点点指印。
她想要努力稳住自己，却又一次次被撞得失去平衡。
贺清辞俯下身，滚烫的胸口贴上她的脊背，他抬手掐着喻橙的下颌，掰过她的脸，吻上红软的唇。
夜深人静，只余空气里搅动的水声。
与这良辰美景相映成趣。
*
翌日，天刚刚亮，门外便响起挠门声，继而是甜筒呜呜的声音。
喻橙和贺清辞今天都不用上班，喻橙休了婚假，贺清辞未来半个月的工作由秦敬年负责。
喻橙窝在贺清辞的怀里，哼哼唧唧。
“你说今天可以睡懒觉的。”
所以昨晚她才忍耐了贺清辞的胡闹。
贺清辞低头在她发顶上亲了亲，“嗯，你睡。”
贺清辞起床穿衣服，又给喻橙盖好被子。
他快速洗漱，拉开门的时候，甜筒正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贺清辞揉了揉大狗狗的脑袋，带着甜筒出去解决需求。
等喻橙再醒来，已经是上午十点。
那件设计师亲手缝制的珍珠旗袍还落在地上，莹白的珍珠滚落在落地台灯的灯柱边，柔软的红缎上沾染着一片浊白。
喻橙别开视线，耳廓微红。
有些事情食髓知味，由奢入俭便很难。
皮肤无阻隔相贴触的感觉太好，她几乎能感受到每一道蓬勃蜿蜒的青筋。
贺清辞也同样喜欢。
可喻橙还不想这么早要宝宝，自然也不许贺清辞胡来。
彼时贺清辞依然掐着她的腰，沉哑的声音落在她耳边，“可以，那橙橙说几句我爱听的。”
喻橙哪里知道他想听什么，更何况那个时候她早已经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她猜不到，每一次说错，贺清辞就更凶一点。
最后还是贺清辞伏在她耳边，告诉她：“想橙橙求我——”
“求……什么？”
“求我再重一点。”
“……”
回忆戛然而止。
喻橙不想再回忆了，脸颊绯红，她抓过一旁干净的睡衣，胡乱套上，去卫生间洗漱。
等喻橙从卧室出来，已经听到客厅里乒乒乓乓的声音，是甜筒在自己玩球。
贺清辞穿着一身浅灰色的居家服，袖口挽起，正从厨房走出来。
“睡好了？”
贺清辞已经习惯性张开手臂，喻橙贴进来，圈住他的腰，“饿了。”
贺清辞：“昨晚没吃饱？”
喻橙：“？”
反应过来贺清辞的言外之意，喻橙耳尖红红，“你……”
贺清辞在喻橙炸毛前将人揽在身前，“早餐已经准备好了，有虾饺、三明治、牛奶、燕麦粥——还有你最喜欢的酒酿汤圆。”
“够不够？”
喻橙仰着头，乌润眼底漫着笑。
何止够，简直堪称丰盛。
“谢谢贺先生。”
喻橙踮脚，在贺清辞的唇上轻碰一下。
贺清辞垂眸，视线定定。
半晌，他才开口。
“新婚快乐，贺太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