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橙和贺清辞的蜜月泡汤。
京云集团将陪同进行国事访问, 贺清辞的名字在随行人员名单中。
喻橙的生活又回到了公司与家的两点一线。
贺清辞不在,她便搬回了那套复式公寓,这边离公司最近, 方便她上下班。
下了班, 喻橙会先去疗养院陪外公一起吃饭,甜筒这段时间都在这里, 晚饭过后,她就陪着外公散步, 顺便遛甜筒,周末的时候程屿也会来。
这个周末,京北降温。
喻橙翻了翻日历, 竟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十月中。
贺清辞这一次要走将近半个月, 算算时间, 也该回来了。
“看你魂不守舍的样子,是想姐夫了?”程屿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倚在门边, 黑色卫衣松松垮垮套在身上, 将脖子和手臂的皮肤衬得愈发冷白。
喻橙被戳中心事,瞥他一眼,“也不知道是谁半夜不睡觉, 躲在阳台上打电话。”
程屿:“……”
喻橙尊重少年的隐私,但也的确有意试探。她加过那个女孩子的微信,知道她现在在英国读书。
即便程屿始终没提过, 可喻橙笃定,就是那个叫林听的女孩子。
女孩家庭条件非常好,毕业之后就申请去了国外读书。十七八岁的孩子,对优秀的异性有好感很正常, 喻橙没有往深处想,直到一连两个周末,她半夜起床去喝水的时候,都听见程屿在阳台上打电话。
程屿从小就是个不让人操心的孩子,凡事都非常有主见。很多事情,喻橙有时候都觉得自己没他想得透彻。
这样的程屿,不会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明明知道两人相隔万里,还是会在深夜接起一个个越洋电话。
程屿自然也看出了喻橙有话要和他说。
“想说什么,直说。”
喻橙沉吟,斟酌开口,“你想不想……”
“不想。”
利落的两个字,连喻橙要问他什么都没说完就已经给出了否定答案。
喻橙:“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吗,你就不想。”
程屿看向她,少年的眸光漆黑湛亮。
“想不想出国,想不想去……”他微顿,“英国。”
他连地点都说得这样具体,显然是没打算继续瞒着喻橙。
喻橙沉默,安静地等着程屿的下文。
他回答得这样肯定,显然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程屿不是个喜欢剖露自己的感情的人。
他和林听……
从始至终他们也没有明确过什么,或者对彼此承诺过什么。
她愿意给他打电话,他就会接,她愿意继续和他保持联系,他便不会主动去切断这个联系。
程屿垂下眼。
“现在的我,没有资格给她任何承诺,那不如让她去更广阔的世界看看。”
十八岁的男孩第一次谈及自己的感情,眼底竟是没落。
喻橙从来没在程屿眼中看到过这种情绪,心中也跟着狠狠一疼。
“谁说你没有,你……”
“我想靠我自己。”程屿打断喻橙的话。
他知道姐姐今时不同往日,也知道如果别人知道贺清辞是他姐夫,他会占尽地利人和。
但他如果只能依靠姐姐、姐夫,那他才真的是永远丧失了拥有的资格。
不仅仅是对林听。
对姐姐、对外公,他都无法交代。
喻橙当然知道自己的弟弟要强,“可是,你们现在这个年纪,又在不同的国家,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
喻橙的话没说完,她舍不得用这样的假设扑灭程屿眼中最后一点光亮。
程屿抿着唇,眸光渐渐晦暗。
如果有一天,她厌倦了他,她不再需要他……
他没想过自己会怎样。
“那就是没缘分吧。”程屿扯唇笑笑。
眸光有些失焦。
喻橙没再劝。
每个人,都有自己人生的命题。
题目该怎么解,得程屿自己说了算。
入夜的时候,喻橙和贺清辞视频,聊起这个话题。
贺清辞这会儿正在欧洲,还是下午。访问的行程基本结束,他接下来一周会在京云驻欧洲的几个海外公司走一圈,然后回国。
喻橙:“我知道不该过多地干预小屿,但看到他那个样子,还是会很难过。”
她明明有能力帮助程屿,却什么都没有为他做。
贺清辞舍不得喻橙自责,但也很坦诚认真地和喻橙分析,“这是他成长的必修课,你帮不了他,谁也帮不了。除非你想他以后变成一个没有责任心和担当感的公子哥。”
喻橙白他一眼。
贺清辞却笑笑,似是很受用她的白眼。
“你自己其实最清楚这个道理,小屿现在这个状态虽然看着让人心疼,但对他来说是好事。何况他们现在年纪还小,谈感情和承诺,太早了。”
喻橙:“那如果人家女孩子不等他了呢?就算他以后功成名就,有能力有资格,可对方可能已经结婚了,生活幸福美满,他们的那些过去就真的成为永远都回不去的过去了。”
回想起来,全是遗憾。
贺清辞定定看着喻橙,“如果真的有那样一天,他自己不想有遗憾,就会有行动。”
喻橙微讶。
她了解的是弟弟。
贺清辞解读的是程屿。
但喻橙还是不认同,“如果林听幸福,小屿即便有遗憾,也不会打扰她的生活。”
“也许。”贺清辞不置可否。
爱一个人的方式不一定是占有。
“你呢,你会怎么做?”喻橙忽然问道。
“什么?”
喻橙看着屏幕里的男人,“如果我们现在没有在一起,我嫁给别……”
“橙橙这段时间一定休息得很好。”
“?”
毫不相干的一句话,喻橙没听懂。
贺清辞抬手扯了扯压在领口的领带,他在自己位于巴黎的庄园里,等会儿要接待一位商业上的合作伙伴。
眸色暗了暗,贺清辞看着屏幕里眸光清澈、红唇饱满的姑娘,分开已经有半个多月。
他当然很想她。
各种意义上的想。
“就一点都不想我?”贺清辞忽然这样问。
视线仿若有如实质般勾缠在一起。
喻橙抿抿唇,“想……”
怎么会不想。
“那还故意做那样的假设来气我?”
喻橙:“……”
“你也知道是假设。”喻橙强调。
贺清辞:“假设也不可以。”
“那如果就是会那样呢?”喻橙忽然好奇,好奇贺清辞会怎么做。
贺清辞沉默片刻,他当然不会允许这样的“如果”发生。
“那就把你抢过来。”
他的眸色太深,让喻橙蓦地心惊肉跳。
她偏开贺清辞定定的视线,小声咕哝,“说说而已。”
贺清辞凝视她片刻,身体的燥意却越来越重。前几天要务在身,他片刻不敢放任自己,今天终于歇下来,仅仅和她对视,便欲.念丛生。
“想看看橙橙。”
喻橙不解,“不是在视频吗?”
“不够。”
反应过来贺清辞的潜台词,喻橙只觉耳热,她垂眼,纤长的眼睫因为贺清辞露.骨的话轻颤。
“可以么?”贺清辞又问,喉结轻滚。
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勾着领带结,拽得更松。
做完这个动作,手却没有再放回原来的位置,落在了喻橙看不到的地方。
喻橙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鬼使神差地答应了贺清辞的要求,等意识涣散的时候,已经一发不可收拾。
细细的肩带搭在手臂上,她倚在床头,眸光盛水,眼尾湿红,鬓发黏在白皙的脸颊上。
她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眼下便只能听从贺清辞的指令,一点点进行探索。
“喜欢么?”贺清辞一瞬不瞬看着屏幕里的姑娘,不想错过她任何微末的表情。
喻橙却咬着红软的唇,不肯回答。
不肯给他一点声音,也小气得不给他看到更多。可即便这样,即便只是望着她动情的眼眸,也足够他自.渎。
那是因他而起的情.潮。
水色、湿红、白皙、樱粉……都属于他。
喻橙只觉倏然的痉挛,连指尖都跟着酥麻,失了力气。
手机掉落在床面上,她整个人止不住地轻颤。
屏幕被扣倒,她听到贺清辞的闷哼声。
“橙橙好厉害。”贺清辞哑着声音鼓励。
掌心一片滚烫。
*
深秋时节,第一股强冷空气自西伯利亚南下,席卷了整个华北地区。
喻橙穿着厚厚的大衣出门,去街角的咖啡店觅食。
这会儿是下午,咖啡店里的人不多,店员早已经认识她,见她进来,热情又熟练地招呼道,“还是热的清橙?”
喻橙点头,在自己最常坐的位置坐下。
还是那家咖啡店,还是临窗的位置。她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空,恍然间像是回到了一年前。
下意识抬眼望去,斜对角的位置竟真坐着一男一女。
却不是贺清辞和秦颂宜。
喻橙失笑,觉得自己有点傻乎乎的。
难不成时间还能倒退?
把她带回到一年前?
她不要。
挂在门口的感应小熊响起“欢迎光临”的声音。
喻橙从包包里拿出笔记本,用毛茸茸的抓夹将头发抓在脑后,准备在这里琢磨一下接下来的年终品宣活动。
“一杯清橙。”
温沉的男声倏然响起,喻橙微怔,转头看去。
男人穿着黑色的长款大衣,身形修长挺拔,他点完单,转头看过来。
四目相接,喻橙眼底漾起星星点点的笑意。
贺清辞前晚还和她说,这几天就要回来了。
清俊的男人朝她走过来,走到她的桌边才停下脚步,看着对面的空位。
“您好,请问这里有人吗?”
喻橙托着腮,唇角翘起,眼底的笑意更甚。
“没有。”
“那可以拼个桌吗?”
喻橙歪头,“可是,还有很多空桌呢。”
她带着点故意,想看看贺清辞会怎样应对。
贺清辞眼底敛着笑,俯下身,声音也微微压低,“可是——”
“就想要你身边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