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清辞进入京云董事局之后, 秦锦良越发深居简出，对集团事务鲜少理会，完全一个挂名董事长, 倒是来喻国祥这边串门的时候越来越多。
今年的新年, 两位老爷子约了棋局，就在秦家的老宅。
秦锦良好客, 上一次过年没能邀请到喻国祥，这一次新年终于说服喻国祥来秦家老宅, 自然要让他好好住上一段时间。
甜筒跟着喻国祥一起，刚好隔壁周家也有两只萨摩耶，三个雪白团子凑在一起倒也热闹。
外公有人陪伴, 过完新年, 喻橙和贺清辞就开启了他们的伦敦之行。
航线是贺清辞让林诚提前申请的, 上一次往返冰岛，他就看出喻橙很辛苦, 这一回说什么也不肯再让喻橙吃旅途奔波的苦。
喻橙从来都不知道贺清辞还有私人飞机, 毕竟贺清辞是上下班都只一辆黑色商务车的人。
飞机已经进入巡航, 贺清辞调大座椅靠背的角度，让喻橙能半倚在他肩头，“爷爷从小教导我们不铺张奢靡, 所以平时常规的出差都不会用到。这架飞机购置了也有三四年，只飞过几次，你要是喜欢, 以后我们倒是可以常用。”
“那你这不是明摆着告诉爷爷，我铺张奢靡么。”喻橙玩着贺清辞胸口的衬衫扣子，望着舷窗外逐渐沉下去的落日，“我才不要。”
贺清辞：“不会, 如果是你用，爷爷只会觉得它物尽其用。”
“……”喻橙戳戳贺清辞的胸口，“你最近越来越油嘴滑舌了。”
贺清辞却捏住她的手指，“别乱摸。”
喻橙：“？”
人被半圈着，贺清辞有一下没一下地捏她的指尖，“你这样乱摸，我很容易有反应。”
喻橙：“……”
见喻橙脸颊微红，贺清辞又凑近一点，在她耳边低声道，“当然，橙橙要是想在这里，我也可以……”
喻橙抬手捂上耳朵，“不许再说了。”
贺清辞笑笑，没再继续逗她。
飞行的旅途漫长，喻橙抵不过困意，不一会儿就睡着了，贺清辞起身将她抱回到休息舱。
等喻橙再醒来的时候，舷窗外已经是一片黑沉沉，机身正平稳无声地穿过平流层，舱内的星空顶亮起细碎的光点，梦幻得有点不真实。
喻橙揉揉眼睛，“我睡了很久吗？”
“不到三个小时。”贺清辞翻着手里的杂志，“时间还早，再睡一会儿。”
喻橙黏黏糊糊蹭进贺清辞怀里，环着他的腰，声音还带着初醒时的哑。
“到了伦敦，我想抽空回学校逛逛，来之前我联系了交换时的同学，我那会儿的室友艾米就在剑桥——”
喻橙微顿，抬起头，“你可能不知道，我当时会去陈先生的家宴，还是艾米介绍的兼职。”
贺清辞沉吟，点点头，“那她算是我们的红娘。她喜欢什么？我给她准备一份礼物。”
“什么啊……”喻橙笑出声，又弯着眼睛，“艾米和我一样，爱钱。”
贺清辞挑挑眉，将她揽紧。
“想不想再去温德米尔看看？”
喻橙讶异，眼底亦有惊喜。
有贺清辞在，她从不关心这一趟出门会去哪里，只告诉他自己想要去的地方，其余的贺清辞会安排好。
“想去。”
“那我来安排。”
休息舱里静谧无声，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偎依在一起，起初很温馨，但渐渐就有些偏了方向。
喻橙轻轻推着贺清辞的胸口，“我没有乱摸……”
她还记得入睡前贺清辞的话。
贺清辞轻嗯一声，埋首专心做自己喜欢的事，顺便回答喻橙。
“是我控制不住自己。”
喻橙：“……”
舱内的空调不知何时被调暖了，喻橙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撞在舱壁上，又弹回来，和她潮湿紊乱的呼吸缠成一团。
贺清辞扣着她的腰，让她看窗外漫漫的夜色。
望不到边的黑暗，唯有机翼顶端的航行灯在匀速闪烁，红与绿的光点悬在虚空里，像是遗落在暗黑宇宙里的星子。
贺清辞俯身吻在她的后颈，喻橙嘤咛，白皙的蝴蝶骨轻颤。
“喜欢在这里么？”贺清辞又轻吻着喻橙的耳廓，言语里带了点故意。
动作更是。
喻橙咬着唇，不肯回答。
一想到这是在三万英尺的高空，她就莫名心悸。
“橙橙肯定很喜欢。”贺清辞在她耳垂上轻咬一下。
喻橙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颤了颤。
手腕被扣住，贺清辞覆着她的手背按在舱壁上。
埋得更深。
*
这一次来英国，贺清辞难得有一周多的假期，他们在伦敦待了两天，又启程出发去剑桥郡。
两人赶到温德米尔这一天，恰逢贺清辞的朋友在古堡举行假面舞会。
还是当初两人初遇的那栋古堡。
深浓的夜色里，月光如融化的银汞，顺着古堡哥特式的尖顶流淌而下，喻橙戴着一面孔雀翎羽的威尼斯面具，在人群中穿梭，行走间，裙裾扫过拼花大理石地面。
周遭喧闹，舞会刚刚开始。
男宾和女宾们被安排到不同的更衣室，喻橙和贺清辞约好，就在大厅的第三根鎏金廊柱旁碰面。
身后响起温和的男声，一个戴着精灵面具的男人邀请喻橙跳舞。
喻橙摇摇头，告诉对方，自己有固定的舞伴。
越来越多的宾客们涌入舞池，随着音乐渐入高潮，穹顶巨大的水晶吊灯也泛起熠熠明亮的光泽，光芒被无数彩纸切割成破碎的星屑，洒在旋转的人群肩头。
忽然有人撞了她的手肘，香槟杯在托盘上叮当作响，一只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及时扶住杯颈。
“小心。” 男人声线清沉，宛若优雅的大提琴。
喻橙抬头，望见一张银质的狮首面具。
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燕尾服，翻领处别着枚鸢尾花徽章，与她胸口刺绣的颜色图案都一模一样，是主人特别为成对的宾客准备的。
但无论是她还是贺清辞，即便没有这样的暗记，也都不会认错对方。
悠扬的圆舞曲响起，绅士的男人朝她弯腰，行了个标准的宫廷礼，“能否有幸，请这位美丽的女士跳一支舞。”
面具下，喻橙的唇角绽开笑，将手交到贺清辞的掌心。
蓦然旋转，她瞥见贺清辞耳后露出的一小截银链，坠着枚极小的锁形吊坠，吊坠上镶嵌着蓝色的宝石。
“您的面具很特别。”
不就是装不认识，她也会。
“是么。”贺清辞虚虚揽着她的腰，在她耳边低语，温热气息拂过喻橙白皙敏感的耳廓，“孔雀也总让人想起被施了魔法的湖。”
湖蓝的裙摆扫过锃亮的牛津鞋，喻橙藏在面具后的眼睛弯成月牙，“那狮王为什么会困在城堡里？”
贺清辞轻笑。
这也是喻橙吸引她的地方，她看着温柔乖巧，较真的时候却寸步不让。
所以，即便当初他们没有在温德米尔相遇，他也不会找其他女孩子假扮情侣。
吸引力有时候很玄妙，具有唯一指向。
贺清辞捉着喻橙的手，摸到了她无名指间的戒指。
乐曲转入舒缓的间奏，他放缓舞步，倏然用戴手套的拇指蹭了蹭她的手背，“您相信一见钟情吗？”
窗外传来夜莺的啼鸣，古堡的挂钟敲了十二下。
在冬夜里一声比一声苍茫。
喻橙望着贺清辞面具后的眼睛，听贺清辞在她耳边低声道，“贺太太，一周年快乐。”
零点已过，新的一天。
一年前的今天，她和贺清辞领证。
喻橙微讶。
挂钟的余韵还萦绕在穹顶，舞曲已经结束，但贺清辞并没有松开喻橙的手。即便摸到了她手指上的戒指，他还是大胆邀请，“要不要跟我走？”
宾客们还在狂欢，主人和从仆低语，像是在找什么人。
贺清辞：“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喻橙点头，“好。”
像一场隐秘而刺激的逃跑。
她踩着高跟鞋跟上，廊柱投下的阴影在两人之间明明灭灭。经过挂着家族肖像的长廊时，喻橙忽然停在一幅新婚画像前——
画中新娘的头纱上别着枚孔雀翎羽，与她今晚面具上的纹路分毫不差。
而新郎身后的墙雕，正是一头昂首的白色雄狮。
一切，就好像是冥冥注定。
贺清辞伸手摘掉狮首面具，露出清隽英俊的眉眼，“我和陈先生买下了这栋古堡，作为一周年的礼物，送给我太太。”
陈先生，便是当初那位华人富豪。
窗外忽然响起烟花绽开的声音，喻橙转头望去，色彩斑斓的碎金齐齐涌上天空，在温德米湖的夜空肆意盛放，美得宛如童话里的仙境。
月光从长廊尽头的拱形窗铺进来，将两人的影子叠在褪色的地毯上。
喻橙找不到可以表达此刻情绪的言语，只乌润的眼底漾起水光。
贺清辞牵起她的手，一路将她带上古堡的最高处。
冬日里的温德米尔湖尽收眼底，盛大的烟火秀绽在天边。
也绽在身边。
贺清辞抬手，解开喻橙的面具系带，熟悉动人的眉眼终于展露。
喻橙仰着头，烟火和星空盛在贺清辞的眸底，像极了温德米尔湖倒映的夜色。
她恍然想起一件陈年旧事。
“我记得我当时离开温德米尔的时候，这里也在准备一场假面舞会，陈先生还邀请过我。”
“怎么没来？”
喻橙抿抿唇，竟是有点不好意思。
“要赶论文……”
贺清辞失笑，指腹摩挲在她的脸颊，“那天，我来了。”
喻橙：“嗯？”
贺清辞低头，咬上她的唇。
“如果那天你来了——”
喻橙捉着他的衣袖，踮着脚回吻。
如果她来了呢……
他们在夜色里拥吻。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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