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对喻橙和贺清辞来说早已经不是什么新鲜的事。
但那个时候，两人尚有一层伪装的情侣关系。
而现在……
他们连朋友都算不上。
喻橙坐在贺清辞家中的沙发里，这样想着。
可她内心还是藏了羞于启齿的心思, 哪怕之后和他再无交集, 她仍然还是想悄悄地靠近他一会儿。
哪怕只是一个短暂的傍晚。
喻橙环顾公寓，敞阔的空间里不太有生活的痕迹, 冷冷清清，大约他自己也没有常住。
她又看着自己脚上套着的拖鞋。
崭新的男式拖鞋。
方才她去洗手, 盥洗台上也都是男性用品。
似乎也没有女性的生活痕迹。
喻橙知道自己不该做这样的联想，可她就是想借这片刻的欢愉来麻痹自己，哪怕只是一小会儿。
她保证, 今晚出了这个房间, 她不会再有任何旖旎的心思。
片刻, 贺清辞从厨房出来，有些抱歉地看向喻橙, “太久没有过来住, 可能……没有什么可以吃的东西。”
包括基本的调味品。
贺清辞顿了顿, 征求喻橙的意见，“或者，我们出去买一点？旁边就有一家亚洲超市。”
*
大约因为明天就是农历新年, 这个时间点的亚洲超市比平时人多，很多都是一大家子集体出动采购。
喻橙跟在贺清辞身边，有膀大腰圆的男人正在一旁卸货, 贺清辞扣住喻橙的手腕，将她拉到身边一点，又有顽皮的小孩子跑过来，没头苍蝇一样, 贺清辞将喻橙往身边带，躲开横冲直撞的小孩。
周遭熙熙攘攘，他们方寸之间的小天地也手忙脚乱。
喻橙垂着眼，看到被贺清辞攥着的手腕，耳尖红红，“谢谢。”
“人多，你走这边。”贺清辞让开身侧的位置，推着购物车将喻橙护在身边。
走到冷藏区，贺清辞停在一排酸奶货架旁，“要不要喝酸奶？”
“好……好呀。”
“燕麦？”
喻橙的视线在草莓果粒上微停一瞬，“可以呀，燕麦好喝的。”
贺清辞安静凝视她三秒，放下手中的燕麦口味，不动声色地换成了一盒草莓味的。
喻橙讶异，两人假扮情侣的时候，喻橙了解过贺清辞的口味，不喜欢太甜腻的食物，其中就包括草莓味的甜品和饮料。
“你不是不喜欢草莓味的吗？”
贺清辞：“看包装觉得不错，尝尝。”
不经意的回答，让人生不起丝毫怀疑，像是他真的就是因为包装，打算尝尝这个自己一直拒绝的口味。
“哦。”喻橙没再追问，看着贺清辞又从冷柜里拿了两瓶鲜牛奶，这应该是他喜欢的吧。几乎是下意识地，喻橙就将这个牌子的信息录入了自己的大脑。
等回学校，她也买来尝尝。
路过一片红彤彤的货架时，喻橙看着上面堆放着的各种春联福字，还有可爱的生肖羊玩偶，眼睛弯起。
“喜欢这个？”贺清辞拿起货架上小羊公仔，白绒绒的一团，胸前挂着红色的小樱桃领结。
“啊……没有。”喻橙连忙摇头拒绝，她只是觉得这一片喜气洋洋，很有过年的气氛。
贺清辞却举着公仔在喻橙脸边比了比。
喻橙今天依然穿着浅蓝色的羽绒服，羽绒服敞着，里面是一件白色高领毛衣，毛茸茸的感觉。
贺清辞点点头，“还挺像。”
喻橙：“？”
“就这个了。”话落，贺清辞将小羊放在了购物车里。
不是随意丢在车里，而是将它放在了车前可以伸缩打开的小篮子里。
独一份的位置。
喻橙看着坐在小篮子里的公仔，想到贺清辞刚才的评价，忽然就有点耳热。
她别开视线，刻意不看小羊，也不看身边的男人。
贺清辞已经从货架上拿起一副春联，“你家里过年的时候应该也会贴春联吧？”
“会呀。”说到家里的事，喻橙的尴尬少了一点，眼底漾起笑，话也多了起来，“不过都是我外公自己写的。”
“你会写么？”
“啊？”
贺清辞放下手中的春联，又拿起一旁的红笺。
喻橙将贴在脸颊上的碎发别到耳后，“外公教过，但是我玩心重，没有认真练过。”
所以，写得不好。
可贺清辞还是把一叠红笺放进了购物车里。喻橙忽然就紧张起来，贺清辞不会等下让她写吧。
“我真的写得不好，我……”
“我来写。”
喻橙：“。”
她自作多情了。
粉软的唇抿着，喻橙垂着眼，耳尖愈红。
周遭嘈杂，她好像听见了贺清辞薄薄的笑声，带着胸腔的震颤。
“我写得也不好，不过春联的意义在于辞旧迎新，阖家团圆，我们又不是去参加书法大赛。”
贺清辞的声音悦耳，喻橙望着他眸子里浅浅的笑意，终于认同地点点头，“也对。”
贺清辞：“那你来写福字？”
喻橙犹豫一瞬，“行。”
春联写不好，一个福字还是没问题的。
大约是这个话题比较轻松，喻橙没有之前那么拘谨了，话也渐渐变得多了起来。偶尔还会在贺清辞挑东西的时候给他提一些小小的建议。
比如买蚝油，配料表首选是蚝油汁的；
买白醋，不要选含食用酒精的；
买毛巾，尽量选浅色的……
“你懂得还挺多。”贺清辞微微挑眉，不吝赞美。
喻橙弯着笑，“那当然，这都是生活智慧。”
触上贺清辞眼底的笑意，喻橙唇角的弧度又僵了僵，飞快低下眼睫，压下眼中亮晶晶的神采。
她应该藏得很好吧。
他不会发现的，一定。
两人一起去结账的时候，喻橙才发现车里还多了一盒红彤彤的新鲜草莓。
心间涌起一点异样，又被她不动声色地压了下去。
不要贪心。
她这样告诉自己。
再次回到贺清辞的公寓已经快要八点，喻橙洗了手，围上从袋子里刚刚拆出来的围裙，打算煮水饺。
贺清辞换了衣服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喻橙正在看外包装上的配料表。
“还是我来吧。”
“嗯？”喻橙侧眸，贺清辞已经走到燃气灶边，开火烧水。
他转头看喻橙，“你第一次来，我不能让客人下厨。”
“可是……”喻橙想说，可是明明是她请他吃饭啊，这样一来，她岂不是又欠了一顿？
贺清辞似是看穿她的心思，“那就再请我两次。”
喻橙：“……”
没有还清就算了，怎么还越欠越多。
只是煮个饺子，喻橙没有和贺清辞抢，但也不好意思真的让贺清辞一个人在厨房忙，“那我做一个水果沙拉？”
贺清辞点头，“可以。”
“就草莓……配草莓味的酸奶，可以吗？”
话说出来，喻橙自己都有点心虚。
贺清辞正在撕包装，抬眼笑看着她，“你喜欢吗？”
她当然喜欢。
可是，你不喜欢。喻橙这样想着。
贺清辞收回视线，“你喜欢就好，我不挑。”
喻橙：“哦。”
很简单的晚餐，不消片刻便全部端上了桌，贺清辞还额外做了一份蒸蛋，蒸了一条鲈鱼。
趁贺清辞去厨房拿碗的时候，喻橙拍了一张晚餐的照片，悄悄发在自己的微博，只配了一个“开心”的表情包。
听到贺清辞的脚步声渐近，喻橙连忙按灭手机，当作无事发生。
餐厅的顶灯明亮，映着女孩子姣好的五官。贺清辞的视线掠过她微缩的指尖，什么也没说，只将一个干净的白瓷碟放在喻橙面前。
“准备的仓促，我们将就着吃。”
“不会啊，已经很丰盛了。”喻橙咬着唇，而且还是贺清辞亲手做的。
这辈子，她应该也只能吃到这一顿了吧。
思及此，喻橙不知道是开心多一点，还是难过多一点。总之，她很珍惜这顿晚餐，珍惜她和贺清辞相处的倒计时光。
贺清辞吃饭时不怎么说话，餐桌礼仪更是周到。但喻橙的局促和小心显而易见，许是想她放松一点，贺清辞提议听一会儿电台。
窗外的夜雨敲击在玻璃上，一道道水痕模糊了都市的夜色。电台的主持人操着一口地道的伦敦腔，正在播报晚间天气。
未来二十四小时将有强降雨，部分地区伴有雷雨大风。
室内却一片温暖宁静。
突兀的手机声就在这个时候响起，是程屿打来的视频电话。
喻橙心下一惊，抬眼去看贺清辞。
贺清辞：“需要我回避？”
那倒不是。
喻橙：“我去沙发边接，可以吗？”
贺清辞点头轻嗯。
喻橙走到沙发边坐下，接起视频，屏幕上映出小少年精致漂亮的眉眼。
“姐姐！”
“乖乖，外婆看看。”程砚秋的声音也从听筒里传来。
三个人挤在屏幕里，眉眼都带着笑，只是外婆肉眼可见地消瘦了许多，外公瞧着倒还精神。
喻橙眼底倏然涌上泪光，更想家了。
喻国祥问喻橙明天打算做什么，程砚秋问她有没有自己准备年夜饭，到了程屿这里，小少年弯着眉眼，“姐姐，我看到了，你在吃饺子！还有蒸鱼。”
喻橙这才想起，程屿也知道她的微博号。
“是的呀。”
“姐姐在外面吃饭吗？”
“嗯……”
“他们家的饺子好吃吗？”
“好吃。”
“是和艾米姐姐一起吗？”
“不是……”
“那……”
程屿微顿，乌黑的眸子忽然亮晶晶，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这个哥哥是谁，好帅啊……”
喻橙讶然，什么哥哥？
却见右上角的小窗里，贺清辞正从她的身后走过。
喻橙：“……”
贺清辞将电台的声音调低，程屿的声音因此更加清晰：“他是你男朋友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