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暴雨如注, 城市的霓虹被晕染成模糊的色块。
喻橙尴尬地坐在沙发上。
虽然方才已经和程屿解释过了,但触上贺清辞的视线,喻橙还是很无措。
以及耳热。
尴尬之余, 还很心虚。
喻橙生怕贺清辞看出什么端倪, 发现她那点隐没的小心思。
贺清辞却安静地立在落地窗前,看着夜幕里不停歇的暴雨。
会不会太唐突?
但这样的理由似乎也合情合理。
半晌, 他转过头。
喻橙:“那个……”
贺清辞:“这个……”
两人异口同声,喻橙抿抿唇, “你……先说。”
“这个雨一时半刻很难停,学校那边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要不要考虑……今晚先住在这里?”
两句话说完, 贺清辞的视线落在喻橙身上, 定定注视着她的神色。
他从未留宿过异性, 不清楚这样会不会冒犯到她。
他也鲜少有过这样的时刻,因为期待另一个人的回答而忐忑。
喻橙显然也很诧异, 纤长的眼睫眨了眨, 像是根本没听懂贺清辞在说什么。
住在这里?
住在……他家里?
贺清辞清了清喉咙, “明天正好是除夕,你在学校也是一个人,我在这边也是一个人, 不如……搭个伙?”
喻橙:“。”
手机嗡嗡的震动声响起,是艾米打来的电话。
喻橙接起,就听到艾米那边吵吵闹闹的声音, “亲爱滴,你在哪?”
喻橙抬眼看贺清辞,“我在……一个朋友家里,怎么啦?”
艾米说, 因为突然暴雨,学院的供电设施漏电,现在这个宿舍楼的电网都全部瘫痪。她打算到表姐家里暂住一晚,问喻橙要不要一起。
但艾米的表姐和男朋友住在一起,家里还有三个和前夫的孩子。喻橙谢过艾米,告诉她自己等下会去住酒店。
挂断电话,喻橙抬起眼,果不其然触上贺清辞直勾勾的视线。
喻橙不确定他有没有听到,但……可以因为这个原因,住在他家里吗?
“既然是朋友,或许——”贺清辞微顿,“不用这么见外?”
“我们……算是朋友吗?”喻橙小声问,心中隐隐有期待。
如果他们可以做朋友,那是不是意味着,以后也还有见面的机会?
她不敢奢求什么,也知道自己不是可以拥有月亮的人。
所以,只要以后还能再见,喻橙就很开心了。
贺清辞沉默,只凝视着喻橙。
喻橙忽然有些忐忑,是她太操之过急了吗?
便听贺清辞悠悠开口,“我想,我应该没有把陌生人带回家的习惯。”
尤其还是一个姑娘。
贺清辞眼底蕴起笑,“我也以为,我们已经算是有过深刻革命友情的战友了。”
更甚至,今晚之前,他还没有单独为任何一个女孩做过饭。
她是第一个。
当然,这一点,贺清辞不会说。
四目相对,喻橙乌润的眼底终于亮起点点神采。
她是个很容易满足的姑娘。
现在,她特别开心。
但一想到今晚要住在这里,喻橙又有些拘谨,“那……我要睡在哪里?”
贺清辞:“我去收拾一间客房出来。”
“我……我自己来吧。”喻橙连忙起身跟过来,因为脚步太快,甚至越过了贺清辞。
她有一瞬的茫然,不知道要去哪个房间,又转过头,羞赧地看向贺清辞,“我……”
贺清辞唇边敛着笑,为她指明。
“右边,第二间。”
*
方才在超市里,贺清辞买了新的牙刷和毛巾,眼下将这些东西拿给喻橙的时候,他自己先笑了。
“怎么感觉,我倒像是早有预谋?”
“……”喻橙捏着毛巾牙刷,脸蛋红红,“不是……我没有那样想。”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你倒是很相信我。”贺清辞声线染着笑,语气听起来却不是那么回事儿。
喻橙有些茫然地眨了下眼,担心自己的表达不够清楚,“你不是坏人。”
贺清辞一时哑然,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难过。
看着面前已经快要红成煮熟虾子的姑娘,他也没办法再继续混账地逗弄下去。
“什么时候都记得保护好自己,不要轻信任何人。”
贺清辞不敢想象,如果今晚换成其他人,她是不是也会这样毫无戒备地留下。
喻橙点点头,“我知道的。”
只是因为这个人是贺清辞,她才会放心地留下。
他们早已经不是第一次共处一室,贺清辞如果真的有冒犯的心思,也不会等到现在。
喻橙相信他。
见喻橙似是还想再说什么,贺清辞笑着摇摇头,“好人卡发一次就可以了,太多了,我也会难过。”
喻橙不解,清秀的眉头微微皱起。
“好了,去洗漱吧,睡个好觉,明早我们一起写春联。”
“好。”
这一晚,异国他乡,风雨潇潇。
喻橙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彻底失眠。
她知道自己对贺清辞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明明理智告诉她不可以,但情感上却无法控制。
一闭上眼,脑子里浮现的全都是他们在一起时的画面。
在温德米尔的古堡。
在奢华梦幻的游轮。
在人声嘈嘈的露台……
贺清辞像是给她编织了一个梦幻又虚无的梦境,带她走过纸醉金迷,看过红尘十里。
可只要是梦,就会醒。
梦里的那些欢愉,终究都是镜花水月。
又一次入睡失败,喻橙盯着雪白的天花板,目光有些失焦。
就这一次,她就放纵自己一次。
将这个梦境再延长一点。
十二点的钟声会敲响,南瓜马车消失的那一刻,她就逼自己醒来。
*
翌日,除夕。
许是昨晚失眠,喻橙一觉睡到日上三竿,醒来的时候,城市的暴雨未歇。
铅灰色的天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房间里落针可闻。
点开手机,新年的祝福短信蜂拥而至,程屿发来了他和外公外婆一起准备年夜饭的照片,喻橙看着有些眼热。
还有贺清辞的消息。
【早安】
【门口的纸袋里有换洗的衣服】
【新年穿新衣,事事如意】
喻橙微讶,连忙套上衣服起床。
推开门,两个白色的纸袋就放在门口,客厅里却安静无声,她没看到贺清辞的身影。
喻橙将袋子拎进来,其中一个里面装着件宽松的红色毛衣,粗针软绒,触感细腻。下面还有一条柔软的黑色长裤,款式更为居家。
另一个袋子里……喻橙只看了一眼,就止不住地脸红心跳。
如果她没看错,应该是贴身的衣物。
咽咽嗓子,喻橙定睛往袋子里看去,这一次,她看清楚了。
米白色的内衣内裤。
“唔……”喻橙直接跌进大床,用被子把自己卷起来。
长这么大,连外公都没有帮她准备过这么私密的衣服。
虽然……这也不是贺清辞第一次帮她准备衣服。
但他们现在……只是朋友啊。
他说的,具有深厚革命友谊的朋友。
忍着羞涩和窘迫,喻橙洗漱换衣服。
当米色的内衣扣扣上,将白皙柔软妥帖包裹的时候,喻橙的羞耻感达到了顶峰。
明明之前也穿过贺清辞给她准备的衣服。
这一次,却好像格外不同。仿佛衣服也有了温度,将皮肤寸寸灼热。
等所有的衣服都穿好,喻橙站在镜子前,拍了拍依然发烫的脸颊。
镜子里的姑娘扎着可爱的丸子头,皮肤凝白,眉眼灵动。
贺清辞选衣服的品位也很好,不但款式合适,质地也柔软,不会让喻橙有丝毫的紧绷感,像是居家一样。
做好心理建设,喻橙从房间里走出来。
客厅里没有人,厨房里倒是温着早餐,喻橙给贺清辞发消息,问他在哪。
贺清辞:【书房】
喻橙:【我可以进来吗】
喻橙没有得到回复,只听到了开门的声音,继而有脚步声渐近。
贺清辞穿着一身黑,黑色的毛衣和长裤,将他整个人衬得愈发修长挺拔,气质如玉,只是看起来有些沉肃,少了几分新年的喜气。
待人走近,喻橙才发现,贺清辞毛衣的款式竟和她身上的这件一模一样。
喻橙理理耳边的碎发,视线投向另外一个方向。
贺清辞眉骨轻抬,“先吃早饭?”
喻橙轻嗯,应了一声好。
早餐俨然比昨晚的那顿简餐丰盛许多,贺清辞请人送来了新鲜的食材,冰箱里也塞满了各种水果。
喻橙吃得津津有味,贺清辞偶尔抬眼看她,自己的食欲似乎也会跟着变好。
吃完早饭,两人一起去书房写春联。
喻橙已经很久都没有写过毛笔字了,提笔的瞬间还有些陌生。
“我要是写不好怎么办?”
“福气到了就好。”贺清辞将毛衣的袖子推高,露出一截劲瘦的小臂。
有了贺清辞这句话,喻橙放松不少,第一个福字写完,中规中矩,没有什么出彩之处,但也不丑。
喻橙将福字晾在一边,看贺清辞捏起毛笔,他手腕微沉,手背青筋浮起一道淡青色。
“花”字的第一笔落下,遒劲有力,自成风骨。
他的字写得真好看。
和他的人一样。
喻橙看得有些入神。
贺清辞抬眼,就看到喻橙眼中的欣喜与艳羡。
“要不要试试?”
“啊?”喻橙连忙摇头,“我写不好的。”
贺清辞眸光定定,“我教你。”
他的这句话像是有魔力。
喻橙犹豫一瞬走上前,贺清辞将手中的狼毫笔递给她,带起一阵淡淡的墨香。
阳光斜切进来,在红笺上投下交叠的两道影子。
贺清辞从后方虚虚环住喻橙,掌心贴着她的手背往上提。
“手腕要稳。” 他声音压得很低。
喻橙垂眼,她能感觉到贺清辞毛衣的绒毛正扫过她敏感的耳廓。她屏住呼吸,任由贺清辞带着,笔尖在纸上拖出旖旎的长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