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好月圆人寿, 时和岁乐年丰。
丹笺之上,落笔成颂。
贺清辞松开喻橙的手,
喻橙看着桌上的对联, 忽然生出一个有些大胆的想法。
她这样想着, 便也这样说了,“贺先生, 今天是除夕,我能跟您讨一份礼物吗?”
她如此郑重地称呼, 让贺清辞微讶,也好奇她到底想要什么,“你说。”
喻橙:“能不能……把这副春联送给我?”
这是他们一起写的春联, 以后也不会再有第二幅了。
喻橙想要。
“这算什么礼物。”贺清辞轻笑, 触上女孩子认真的眉眼, 神色也跟着柔软下来,“你如果喜欢, 就送给你。”
“真的吗?”喻橙的眸底亮起神采。
这对她来说, 是很珍贵的礼物。
“谢谢您。”
阳光从窗子铺进来, 映着喻橙的脸颊,能看到像婴儿一样的细小绒毛。
贺清辞沉吟,“礼尚往来, 你是不是也应该送我一份礼物?”
“啊?”喻橙迟疑了。
不是她不想送,是她完全没有准备,也不知道能送贺清辞什么。
他什么都不缺, 他日常的一应用度也绝对不是她可以承受的。
垂在身前的手指绞着,喻橙犯难,“我……我没准备。”
她真的是太失礼了。
贺清辞:“不需要准备。”
喻橙:“嗯?”
贺清辞定定看向他,深湛眸底匿着喻橙看不懂的情绪。
半晌, 他也同样认真开口道:“不要再叫我贺先生,也不要再用‘您’这样的字眼。”
喻橙微讶,不解。
这算什么礼物?
贺清辞唇边却敛着笑,“这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礼物。”
很没出息,喻橙的脸又红了。她不敢让贺清辞发现,欲盖弥彰地用手背蹭蹭脸颊,“书房里好像有点热,我可以去开一会儿窗户吗?”
贺清辞看了眼26度的实时室温,点头。
这副春联送给喻橙,贺清辞不得不再重新写一副。写好晾干,两人拿着喻橙方才写的福字,一起去贴春联。
公寓的对面还住着一户人家,邻居听到响动后开门探出头,是个年纪不大的外国小女孩。
小女孩咧着笑,门牙缺了一颗,“你们是要结婚了吗?”
“我们……”喻橙差一点撕坏手里的春联,还好贺清辞及时捉住她的手。
他笑着向小女孩解释,“今天是我们国家的春节,阖家团圆的日子。”
小女孩笑着点点头,“那祝你们节日快乐,阖家幸福。”
阖家。
喻橙看向贺清辞。
她和他,用不上这样的字眼。
这一天,喻橙过得简单又快乐。
她和贺清辞一起贴春联,一起准备年夜饭,一起在夜幕降临的时候举杯,提前和对方说一声新年快乐。
第一个在异国他乡度过的春节,喻橙设想过许多种凄凉场景,却没想到,会如此特别。
灯影交错,映照着贺清辞深邃英俊的五官。
她想,这一定是她生命里最特别的春节之一。
暴雨过境,学院的供电系统也已经全部恢复,喻橙再也没有留下来的理由。
吃过晚饭,她准备离开。
贺清辞送她。
喻橙知道,属于她的十二点钟声马上就要敲响了。
从公寓到学校有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沿路的双层巴士碾过积水的柏油路,整个城市还浸在雨霁后的湿冷里。
车子里很安静,贺清辞握着方向盘,一言不发,只雨刷器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玻璃上残留的水痕把街灯揉成一团团模糊的金雾。
喻橙侧着头看窗外,街头的圣诞彩灯早就撤了,光秃秃的悬铃木枝条在风里摇晃,影子投在湿漉漉的路面上。
喻橙:“你……”
贺清辞:“等下……”
他们再一次异口同声。
贺清辞勾勾唇,“这次,换你先说。”
喻橙莞尔,明明在笑,眼角却有些发涩。
“我就是想问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回纽约?”
她还欠他两顿饭。
如果可以,在贺清辞离开之前,她还想再见他一面。
人心就是这么贪婪。
得寸进尺,不知满足。
贺清辞:“明晚的飞机,先回京北一趟,再去纽约。”
明晚么。
喻橙手指蜷起,薄薄的指甲抵在掌心。
他们好像总是这样,连一个有仪式感的告别都没有。
“怎么了?”察觉喻橙的异样,贺清辞偏头看她。
喻橙僵着笑,拎了拎唇角,“没……就是想着,原本还欠你两顿饭,看最近有没有机会还。”
贺清辞:“那就先欠着。”
车停最终停在学院的大门外,石狮子的鬃毛上挂着水珠,在门灯的光晕里闪闪发亮。
“我到了。”喻橙的手指搭在门把上,转头看向贺清辞,视线凝定。
是该告别了。
“祝你——”她弯弯唇,“一路顺风。”
贺清辞点头,却说:“雾太大了,我送你到回廊口。”
话落,也不等喻橙回答,贺清辞已经推开车门,黑色长柄伞撑开时发出清脆的咔嗒声,他绕过车头,走向她的位置。
一柄大伞遮了飘零的小雨,也将喻橙和贺清辞纳在方寸之地。鼻息间尽是熟悉清冽的气息,喻橙不想放任自己,下意识想要拉开一点两人间的距离。
“小心。”贺清辞抬手护在她的肩头,带着她躲过一小片积水坑。
他一手撑着伞,一手虚虚将喻橙护在身侧,垂眼就能看到喻橙纤长浓密的眼睫,轻轻颤一下,像是在心尖上振翅的蝴蝶。
回京北的行程是临时起意,之前他们只是假扮情侣,他可以不考虑后果。但如今既然起了别的心思,那就要先解决掉所有的后顾之忧。
他不希望他的家人给她带来困扰。
这一段路不算长,经过第三道拱门时,喻橙忽然停下脚步,“就到这里吧。”
再长又能如何呢,他们总要分别。
贺清辞微顿,距离她住的地方不过几十米,他颔首,“好。”
“那……”喻橙准备道别,贺清辞却将伞柄交到她的手里,“我不用,我……”
“拿着。”贺清辞覆着她的手背,迫使她将伞捉稳。
“下次我来伦敦,记得还我。”
喻橙讶然。
下次……
下次会是什么时候呢。
但总好过再也不见,是不是?
喻橙弯起唇,乌润眼底也亮起星星点点的笑意,“好。”
“那,再见。”
“再见。”
*
春节过后,喻橙又开始了紧张而忙碌的生活,简单却也充实。
只是在偶尔放空的时候,会想到贺清辞。
今天是贺清辞离开英国的第十一天,期间他们只联系过两次。
第一次是他抵达京北,经过她学校的时候,拍了一张照片给她。
第二次是五天前,他启程去纽约。
他的行程密集,工作也很忙,喻橙不想打扰他,也不想刻意去刷存在感。
好在,她也有很多事情要做,新的课题,新的实践,她新交到几个新朋友,还一起加入了马术和天文社团。
“喻橙。”
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喻橙转过头,远远走来几个,为首的那个高个子眉眼含笑,一身名牌。喻橙知道这个人,也是留学生,家境殷实,一身公子哥的做派。
周围有人起哄,男生吊儿郎当地走上前,挡住喻橙的去路,“去马术社团?”
喻橙不想和这群公子哥有什么交集,“抱歉,我赶时间。”
“你不是一直想学骑马,我可以教你。”对方又往前靠近一点,“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喻橙蓦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讶。
这是他们第二次碰面,他竟然就这样大剌剌的表白?而且他那是什么表情,好像能做他女朋友是莫大的殊荣,她应该立刻感恩戴德,谢主隆恩。
对方见喻橙似是惊呆了,眼中的笑意更甚,“是不是很惊喜?我……”
喻橙蓦地后退一步,眼中满是戒备和嫌恶。
“我……”
“她有男朋友。”
清沉的男声响起,掷地有声的一句话,周围的笑闹声倏然被按下暂停键,所有人齐齐望过去。
喻橙蓦然回头,视线里一道熟悉的身影。
贺清辞穿一件巴尔玛肯款的黑色长大衣,也正一瞬不瞬地看向她。
年轻的男孩第一眼看到就是贺清辞腕间的手表,百达翡丽的铂金陀飞轮,市价八位数。而更让他不敢小觑的是面前这个男人周身的气场。
男孩扯了下唇,虽然心中忌惮,眼中却还是被打扰的不满,“你是谁?”
贺清辞走上前,牵住喻橙的手,“她男朋友。”
喻橙眼中的震惊更甚,她听见自己的怦怦的心跳声,仰头望着贺清辞清俊的侧颜,即便知道此刻他只是在为她解围,但也有那样一个瞬间,让她恍惚。
希望这场梦迟一点醒来。
对面的男孩皱着眉,看着喻橙和贺清辞牵在一起的手,他不太敢招惹贺清辞,便冲喻橙昂昂下巴,“你有男朋友?”
喻橙:“……”
指尖被捏了下,喻橙咬着唇,点头。
男孩轻嗤一声,显然觉得无趣,何况贺清辞此刻眉眼沉肃,让他有些发怵。
他正要离开,却被贺清辞叫住。
贺清辞牵着喻橙的手,声线冷淡,却带着明显的威压。
“和我女朋友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