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风从剑河上游卷过来, 带着康河湿地特有的湿润气息,喻橙理了理耳边的碎发,“谢谢你, 帮我解围。”
不仅解了围, 在贺清辞的视线施压下,对方还乖乖给喻橙道了歉, 保证再也不会出现在她面前。
指尖缩了缩,上面似乎还残留着贺清辞牵过的温度。
贺清辞似是不在意, 笑着摇头,“你也帮过我,算是礼尚往来?”
喻橙想到之前她给贺清辞假扮女友, 帮他应付家里人。合约结束之后, 贺清辞支付了她一笔数额非常可观的酬劳。
他说的, 是这个往来?
贺清辞:“如果你不介意,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 随时都可以把我搬出来用。”
他说得随意, 喻橙却听得心惊肉跳。
她连忙摇头拒绝, “不……不用。”
“嗯?”
“我……我不怎么会碰到这样的事,今天刚好就是凑巧。而且……”喻橙咬咬唇,偷偷瞄一眼贺清辞, “你太贵了。”
“什么?”贺清辞微微挑眉,似是没听清。
“你……太贵了。”喻橙又小声重复了一遍。
太贵?
听清楚她在说什么,贺清辞眼底浮起笑, “那就先欠着。”
还欠着两顿饭没有还的喻橙:“……”
这她什么时候能还清?
贺清辞似是猜到了她心中所想,“那就慢慢还。”
喻橙仰头看他,不解。
心中又升起些难言的异样。
怕贺清辞看出端倪,喻橙压下起伏的心绪, “你……什么时候到的?”
贺清辞:“今天中午。”
更甚至,他一下飞机,回公寓洗了澡换了衣服,就过来了。
但这些,贺清辞都不会和喻橙说。
“今晚还有其他安排吗?”贺清辞又问。
喻橙原本是要去图书馆查综合实践课题的资料,听贺清辞这样问,心中升起一点小雀跃。
她努力压下这点欢喜,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镇定,“没有。”
“要不要请我吃饭?”
“啊……?”
喻橙眨眨眼,她一点准备都没有。
“可是我……”
贺清辞:“不需要你准备什么,人来就行。”
触上贺清辞深湛的眸子,喻橙有一瞬被蛊惑,她点点头,“好。”
“不过……”喻橙又犹豫,“我需要先去教授那里把作业交了,我们……晚一点再见?”
贺清辞颔首,“没问题。”
心里像装了一只小鸟,喻橙几乎一路小跑回了寝室。
她撒谎了,她根本不需要去见教授。
但是她需要马上回到寝室,洗一个澡,再换一身漂亮的衣服。
这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
而当喻橙冲进洗澡间的时候,又忽然意识到,她这样会不会太刻意了?
贺清辞,会不会因此而察觉什么?看穿她的心思。
喻橙又有点恼自己。
太不淡定了。
可……原来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啊。
患得患失。
每一秒的情绪都在被他牵引。
温热的水兜头浇下,喻橙怀揣着这种复杂又难言的情绪,皱起了眉头。
她没有漂亮的衣服。
来伦敦这大半年,她省吃俭用,非必要的支出统统砍掉。
连羽绒服也仅有一件,她每次见贺清辞,穿的也都是这件。
从前不觉得,眼下喻橙却难为情起来。
贺清辞会不会觉得她是个不修边幅的姑娘啊?
带着这些胡思乱想,喻橙从洗澡间出来,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在想等下要穿什么。
艾米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正抱着臂倚在桌边,一副审视的模样等着喻橙。
“他们说你有男朋友了。”
“啊?”手里的毛巾差一点掉在地上,还好喻橙反应足够快。她不是什么校园名人,贺清辞假扮她男友的事情也才发生在一个小时前,艾米怎么会知道?
艾米将手机上的照片发给喻橙,“不知道是谁拍的,现在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
喻橙:“……”
照片里,她和贺清辞手牵着手,但这个照片的重点显然不是他们,而是贺清辞的手表。
“赖不掉了吧。”艾米咧着笑凑过来,去哈喻橙的痒,“亲爱滴,你这眼光可以啊。”
喻橙笑着躲开,想说不是,但“证据”摆在面前。而且她不得不承认,这样的误会让她心生愉悦,但犹豫片刻,喻橙还是和艾米解释了前因后果。
她是喜欢贺清辞。
正因为喜欢,她不想旁人去随意yy他。
艾米惊讶到不行,理顺了喻橙的话,第一反应就是咒骂那群不学无术的公子哥。
骂完了,又笑眯眯地看着喻橙,“那你们也关系匪浅,看这人,也不像是随便给人假扮男友的。”
喻橙听得心虚。
事实上,她还给他假扮过女友。
放在桌上的手机振动,是一通陌生来电。
喻橙接起,一个温和的女声,说自己是贺先生派来给她送衣服的。
贺清辞给她送衣服?
喻橙忽然有点慌,她果然被看穿了是不是?她那点故意遮掩的小把戏在贺清辞面前根本无所遁形。
手机屏幕亮起,贺清辞发来消息。
【事发突然,可能还要再请你给我假扮一次女朋友】
【具体细节车上和你说,衣服收到了吗?】
又要假扮他的女朋友吗?
心情起起落落,喻橙一边往外走,一边给贺清辞回复:【好的,有什么需要我特别注意吗?】
有过给贺清辞假扮女友的经验,喻橙知道他那个圈子里常有一些不同的规矩。
贺清辞:【不用】
贺清辞:【六点来接你?】
喻橙:【好】
拎着两个纸袋回来的喻橙自然遭到了艾米的拷问,尤其在打开其中一个礼盒时,两人看到香槟色的高定小礼服。
艾米:“我敢断言,他一定对你有意思。”
喻橙听着耳热,“不……不会的。”
“怎么就不会?”艾米又瞥了眼那件价格昂贵的锦缎小礼服,“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还是你教我的。”
喻橙:“……”
“亲爱滴,你要对自己有信心啊,你长得这么漂亮,又这么优秀——”艾米微顿,“就算现在你们只是朋友,也不妨碍以后可以变成男朋友啊。”
见喻橙想要逃避这个话题,艾米将她拉住,“如果按照你的说法,他真的是那么出色优秀的男人。宝宝,我支持你——大胆上!”
喻橙:“。”
*
和贺清辞约了六点,喻橙提前十分钟下楼,却没想到贺清辞已经到了。
喻橙没有搭配礼服的外套,临时借了艾米的一件大衣,米驼色的大衣堪堪遮过膝盖,露出一双笔直匀亭的小腿,踝骨白皙纤细。
搭配礼物的是一双同色系的高跟鞋。
贺清辞今天带了司机,他推开自己这一侧的车门,下车去接喻橙。
“冷不冷?”
“还好。”喻橙弯笑着,事实上她真的好冷。她也想过要不要穿一条打底裤的,可又觉得不好看。
从前她还笑那些为了好看不要温度的女孩子,现在她自己成了那样的人。
贺清辞:“是我欠考虑了。”
“不会,这样……很好看。”喻橙微顿,“裙子很漂亮。”
贺清辞已经替她拉开车门,“你喜欢就好。”
车子里暖融融的,喻橙搓搓掌心,贺清辞给她递来一杯热牛奶。
清甜温热的牛奶入口,寒意被一点点驱散。
喻橙好奇,“等下我们要去哪儿?”
“一个朋友的聚会。知道我在伦敦,之前听说我交了女朋友——”贺清辞微顿,“让我一定要带你一起过来。”
喻橙低下眼,轻哦一声。
贺清辞的视线落在她身上,一瞬不瞬。
为了搭这件小礼服,艾米特意给喻橙化了妆,又做了发型。眼下一头乌黑长发被全部挽起,露出纤细修长的脖颈,细细的银链绕在颈间,项坠是一枚晶莹的雪花。
贺清辞发现,香槟色的抹胸小礼服真的很衬她,将原本白皙的皮肤衬得如细腻如瓷釉,眼睫轻颤间,乖巧得像精致漂亮的洋娃娃。
“有什么问题吗?”喻橙被贺清辞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总觉得是自己哪里出了问题。
“没有。”贺清辞勾勾唇,“很漂亮。”
喻橙:“。”
接不上话,四目相对间,她好像只有脸红的份。
车子行了大约四十分钟,在一栋高耸入云的建筑前停下,喻橙知道这个地方,在最高层可以俯瞰整个康河。
聚会在十二楼,走进电梯的时候,贺清辞朝喻橙伸出手。
喻橙犹豫一瞬,将手交到他的掌心。
皮肤相触,喻橙没出息地咽了咽嗓子。
电梯的数字不断往上跳,一如她现在的心跳。
叮——
轿厢停在十二楼,光亮可鉴的电梯门缓缓从两侧拉开。
白炽的光像是一下子涌进眼底,伴着沸腾的喧闹声,巨大的水晶吊灯如银河倾泻,每一片切割面都折射出金箔般的暖光。
冰桶里的香槟冒着细密的气泡,夹杂着五国语言的谈笑声绞成一团,水晶杯碰撞……
都在喻橙和贺清辞出现的一瞬,安静下来。
一张张笑脸,一道道视线。
喻橙的手被贺清辞牵着,贺清辞捏了捏她的指尖,低声在她耳边道,“不怕,有我在。”
他牵着她,再度走进一场浮华绚烂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