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吊灯自穹顶投下碎金的光斑, 侍者托着香槟塔穿梭在人群间,说笑声不绝于耳。
有人走上前和贺清辞攀谈,“二哥, 什么时候到的?”
贺清辞:“中午刚到。”
那人看一眼喻橙, 又和贺清辞挤眉弄眼,“所以这是一落地, 就去见嫂子了?”
喻橙被这声嫂子弄得脸颊发热,贺清辞的手掌虚虚护在她的腰后, 指腹蹭过她礼服缎面的褶皱,似是安抚。
好在贺清辞几句话就将人打发了,没让他再继续闹喻橙。
他转过头时眼底还沾着几分漫不经心, 瞥见喻橙的指尖攥紧了手包。
“紧张?”
“有点儿。”喻橙压下慌乱的心跳, 即便早已有过给贺清辞假扮女友的经验, 但今时不同往日。
她心虚,所以会更紧张。
“那待会儿我带你上楼。”
“上楼?”
喻橙的疑问刚刚问出口, 便看到对面走来的红裙女人。女人长得很漂亮, 睫毛扑闪, 细白的手指上戴着鸽子蛋钻戒,投向喻橙的视线直勾勾,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观察和兴味。
“这就是你藏着的宝贝?”女人话是冲贺清辞说的, 却对喻橙扬起一抹笑,“你好,许轻。”
喻橙听过这个名字。
许家的二小姐, 贺清辞的父亲属意的儿媳。
周围的人大抵都知道他们几人的关系,一个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有人吹了声口哨,有人举着手机假装拍风景。
贺清辞抬手, 将喻橙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亲昵自然,像是演练过千百遍。他掀起眼皮看向许轻,“介绍下,喻橙。”
没说她是谁,可那语气里的郑重,让喧闹声莫名静了半拍。
连许轻都自觉压下了唇角。
吧台那边突然爆发出一阵哄笑,几个公子哥打扮的男人正在开一支勃艮第红酒。许轻笑了笑,“至于么,我又不会欺负她。”
贺清辞勾唇,不置可否。
有他在,当然不会放任任何人欺负她。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贺清辞一点情面没留,许轻嗤了声,自觉无趣,红裙翩跹着离开。
今晚贺清辞是绝对的主角,上前聊天敬酒的人一轮接着一轮,喻橙穿着高跟鞋,这会儿站久了便觉得有些累。
贺清辞察觉,在她耳边低声道,“要不要上楼去休息一会儿?”
喻橙点点头,“好。”
趁着没人注意,贺清辞带着喻橙一路上了顶楼。
寂静的餐厅空无一人,喻橙走到窗边,落地玻璃外灯火煌煌,霓虹璀璨。
“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要不要……喊大家一起上来?”
毕竟今晚的聚会是为贺清辞办的。
贺清辞站在喻橙身边,一身手工西装将原本修长的身形勾勒得愈发英俊倜傥。
“只有我们两个不好吗?”
喻橙忽然心头小鹿乱撞,她蜷着指尖,无措地捏着裙摆处的珍珠刺绣。
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侍者适时走上前,询问贺清辞是否可以请主厨上菜,贺清辞点头,替喻橙拉开身边的椅子,“我记得你上次提过这里。”
喻橙是提过,有一次她和贺清辞在楼下的宴会厅参加酒会。
她说,听说上面的惠灵顿牛排要提前三天预定,伊比利亚火腿是每天清晨从塞维利亚空运来的。
好想尝尝。
喻橙被这段回忆弄得面红耳赤。
贺清辞坐在她对面,安静地看着她一点点染上霞色的脸颊。
喻橙抬眼,便触上贺清辞深湛的眼眸,像喧闹海洋里唯一静止的岛屿。
片刻,主厨推着餐车款款而来,除了喻橙说过的牛排和火腿,还有精致的前菜和一瓶年份红酒。
喻橙虽然是宜城姑娘,却不太会喝酒。贺清辞只给她到了一点,让她佐餐。
两人聊起喻橙接下来的打算,交流结束后,她就要返回京北。
“我暂时不打算读研究生了,毕业之后就准备工作。”
贺清辞:“会留在京北么?”
喻橙不知道,京北的竞争这么激烈,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留下来。
“你呢,以后应该会常驻纽约了吧。”
“不一定。”贺清辞定定看向她,“打算回京北。”
喻橙微讶。
两人的视线相接,似是无声勾缠。
蓦地,喻橙偏头,心慌又无措地看向落地窗外。
一顿晚餐堪堪结束,贺清辞的电话响起。果然有人发现他和喻橙不见了,言语间调侃他们消失这么长时间,是不是去做坏事了。
贺清辞接电话的时候没有避着喻橙,喻橙将这些话听得清清楚楚,从耳尖到脖颈都染上薄红。
“很闲?”贺清辞笑骂对方,挂断电话。
“抱歉,他们随意惯了,冒犯了你,我代他们向你道歉。”
喻橙抿唇,耳廓红红。
没有接话。
贺清辞显然也有一点尴尬,清清喉咙,“吃饱了吗?”
这种酒会大家都热衷喝酒,他却不能让喻橙跟着饿肚子。
喻橙点点头。
“那我们下去。”
“好。”
回到酒会,贺清辞又被一群人拉去猜酒,喻橙坐在沙发里,看着他挺拔颀长的背影,贺清辞偶尔会回头,确认她依然好端端地坐在那里,眼里带着笑,冲她颔首。
不多时,许轻又摇曳生姿地走过来。
“要不要喝一杯?”
“我……”喻橙想要拒绝,可触上对方眼底明晃晃的挑衅,她弯弯唇,“好呀。”
许轻给喻橙要了一杯低度酒。
果香口味,入口甘甜,回味绵长。
喻橙有点喜欢。
“你和二哥是怎么认识的?”许轻忽然问。
二哥这样的字眼让喻橙心尖倏然发涩。
那是她不曾了解过的贺清辞,是许轻熟稔的贺清辞。
唇角依然弯着得体的弧度,喻橙坦言,“在陈先生的家宴,他是客人,我是翻译。”
这是她很早就和贺清辞对好的台本。
没有胡编乱造,即便有心人去查,也的确如此。
“这么说,你们还挺有缘分的。”许轻眉头微挑,“你应该知道我是谁吧?”
喻橙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出来会显得她别有用心,但对方这句话原本也另有深意。
微顿,喻橙弯弯唇,“许轻,许小姐刚才自我介绍过。”
许轻显然没想到自己会得到这样的回答,眸光一滞,继而笑出声,“你真有趣,难怪二哥会喜欢你。”
喻橙被她突然转变的态度弄得有点无措。
许轻却已经凑过来,“你放心,我不是坏女人,也不是来拆散你和贺清辞的。”
喻橙:“……”
“但是我猜,你和贺清辞,应该还没有确定关系吧。”
喻橙心中惊讶,面上却不动声色。
许轻抿了口酒,“你不用在我面前演,你看向我二哥的神情一点都不像女朋友看男朋友,像……”
许轻微顿,眉头皱起,找了个更贴切的形容,“员工看老板。”
喻橙:“……”
“但我肯定,我二哥喜欢你。”
喻橙垂眼,接不上许轻的话。
“你想不想试试他?”
“嗯?”
许轻冲喻橙眨眨眼,“我教你一招。”
*
喻橙去找贺清辞的时候,却发现他并不在原来的位置。
一旁的人告诉她,二哥刚才出去接电话了,这会儿应该在外面的休息室。
休息室?
喻橙一路顺着找过去,的确在休息室里找到了贺清辞。
可他却像是睡着了。
整个人陷在绛红色的天鹅绒沙发里,西装外套已经脱了,衬衫领口的两颗珍珠扣松开,能够看到凸起喉结下方一小片冷白的皮肤。
休息室里软黄的光漫过他微蹙的眉峰,将睫毛投下的阴影拓在眼下,呼吸清浅匀净。
喻橙轻轻走过去,视线从贺清辞紧抿的唇线滑到凸起的喉结。
她第一次这样认真观察一个男人,忽然就有些口干舌燥。
许轻那个听起来十分不靠谱的建议此刻清晰响亮地回荡在喻橙的大脑中。
你亲他,看他是不是有反应。
他肯定把持不住!
这个甫一听到就被喻橙完全否决的建议此刻竟在脑中叫嚣起来。
喻橙昏沉沉的大脑好像生出了自主意识。
“那就……一次。”喻橙对着空气轻喃,声音低得要被自己的呼吸吞掉。
许是太紧张了,喻橙根本没有察觉眼前人轻颤一下的眼睫。
她微微俯下身,花苞般的裙摆触在丝绒沙发上。
他长得可真好看,喻橙检视自己,当初答应和贺清辞假扮情侣,有多少是因为这张脸?
原来她也是个颜控。
视线掠过贺清辞薄软的唇,喻橙伸出手,指尖却先一步触到贺清辞温热的耳垂,像触电般一缩,指腹发烫,她轻轻捻着,努力压下如擂鼓的心跳声。
做贼心虚,她没办法不紧张。
片刻,喻橙才又重新鼓起勇气。
贺清辞斜躺在沙发上,这无疑增加了她的难度,喻橙不得不单膝跪上沙发的边角,她小心翼翼,生怕惊醒面前的人,一点点靠近。
彼此间的距离只剩两指宽时,呼吸开始交缠。喻橙看着贺清辞乌沉的睫毛,纤长浓密,又根根分明,鼻息间是他身上清冽好闻的味道,洁净里混了威士忌的醇厚,还有点淡淡的薄荷香。
视线重新锚定红软的薄唇,就在即将印上唇角的瞬间,喻橙的手腕突然被攥住。
下一秒,贺清辞反客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