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长生一看就比她小,男人都晚熟，像他这种孩子心性的方琬音更没兴趣。
“水也喝过了，你现在可以离开了。”方琬音果断下了逐客令。
徐长生这下是真的不敢不离开了。
他其实有些怕方琬音。
毕竟方琬音无论是样貌还是气质都是他没有见过的女子的样子。
刚刚他来送鸡汤之前,跟杜娟明里暗里打听过方琬音。
毕竟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他多了解一点方琬音,也能更好地跟她套近乎。
没想到他一问起对门的姑娘，杜娟的脸色就变了。
杜娟叹道：“你这小伙子可真会痴心妄想哦！那姑娘长的可真叫一个带劲哦,第一次见她的时候我都被惊到了，简直像天上的仙女哦，人家曾经还在上海待过哦！不过初生牛犊不怕虎，你敢想也没什么不对嘛！”
杜娟先抑后扬，总之是在夸徐长生有勇气，徐长生自己都被夸得找不到北了,本来他之前还没自信，觉得自己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不过被杜娟这么一鼓励,他心中的勇气不断迸发,觉得近水楼台先得月，自己可能真的有那么一丝丝的机会。
毕竟跟嫂子住对门,这就是缘分呀。
可是这一切的一切都在徐长生被方琬音厉声拒绝的时候戛然而止了。
徐长生一边走出去,一边懊恼,他就不应该这么急着说出口，应该再等一等，等方琬音真的对他有好感，他再循序渐进，可惜这一切都是事后诸葛。
话已说出口,覆水难收。
他莫名的心动，在他最横冲直撞的年纪就这么无疾而终了。
也许以后他还会遇上别的姑娘，然后像他预想的那样成其好事，但都不会是今日这般的心动了。
徐长生走后，方琬音背靠着门，也陷入了孤寂。
其实她刚刚之所以请徐长生进来，还有另一个微不足道的目的。
她想通过徐长生多了解一下顾廷璋的现状。
他们应该是朋友吧，那他应该很了解顾廷璋的近况，方琬音太想知道顾廷璋的近况了，想到发疯。
也不知道，这么些年，他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那天透过门缝她看到了顾廷璋的背影，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他好像瘦了。
所以她看着看着，才会止不住地流泪。
不过没关系，不问徐长生，她还能问杜娟，她作为妻子，肯定更能知道顾廷璋的近况吧。
一想到他们如今只有两张门之隔，方琬音便就有些心潮澎湃的感觉。
命运就是如此爱捉弄人，明明他们离得那样近，却又离得那样远。
……
徐长生离开了小楼，回了自己家，他越想越难受，便拉着顾廷璋在家附近的台阶上喝酒。
徐长生家穷，所以才从他爹那里淘来这么一点酒，喝几口也就没了，剩下的只有两个大男人对着月亮干瞪眼。
徐长生腿上还有伤，顾廷璋不让他多喝酒。
今天是徐长生独自来的杜娟家，顾廷璋知道徐长生不让他来，所以一直“安分守己”，不过看徐长生这样子，他应该是无功而返了。
“看你烦闷的样子，看样子是失败了？”
徐长生看了看顾廷璋，问道：“廷璋，你之前是不是特别会哄女人？”
顾廷璋被他问的有些惆怅，他有些逃避：“那都是何年何月的事情了，好汉还不提当年勇呢。”
徐长生一想：“算了，问你也白问，无论是什么花里胡哨的招数，都要搭配客观条件才能有用，绝对不能单出，你要是没有之前的身份和身家，凭你再花言巧语，也是没有用的。”
“应该还是有点用的吧。”顾廷璋弱弱回了一句。
他当副官的时候也没见多有权势和地位，也还好，不说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也是如鱼得水。
“廷璋，这里没别人，你跟我说说呗，你这辈子一共有过几个女人？我指的是，有发生过肌肤之亲的那种。”徐长生最后又补了一句。
顾廷璋故作高深道：“你别急，待我数数。”
这话的言外之意就是：实在太多了，得数数才能算明白。
徐长生“切”了一声，顾廷璋这家伙又开始装模作样了。
顾廷璋调整了一下坐姿，伸出手来，手掌张开，蓄势待发开始数。
先是大拇指回扣，然后是食指，再是中指……最后连小拇指也落了下来。
一共五个指头，齐齐落会掌心，给徐长生看得一愣一愣的，结果顾廷璋却在这个时候停下来了，他蹙着眉头，思绪涌上眉梢。
徐长生看他整个人像是定住了一样，试探着问：“廷璋，你怎么停下了，这是数完了？”
“没有，是实在太多了，一只手数不过来。”
“你再跟我装！”
徐长生猛地踢了一下顾廷璋的小腿。
“算了，不跟你闹了，”顾廷璋突然变得正经起来，“其实就一个。”
此话一出，徐长生更不信了：“你就一个？我怎么不信呢，你也太不把我当兄弟了。”
徐长生觉得他就是不想说，索性没再问下去。
“我呀，就是没经验，不知道怎么样跟姑娘家相处，今天本来都进屋了，结果被人家赶出来了。”
“这么惨，你都做什么了，还让人家赶你。”
“我就是直接说……我想跟她好。”
顾廷璋没憋住笑。
“长生，你也真行啊，你这么直接，人家当然会认为你是变态啊，不赶你出来，难道还让你留宿啊！”
被顾廷璋这么一说，徐长生彻底泄气了。
他仰着头，看着天，嘴里喃喃着：“我连她的名字都没闻出来，不过我在她的桌子上看到了一张照片，好像是她跟之前的男人拍的，我还没看清楚，就被她抢过去了，她还说，她不喜欢比她小的男人，呜呜呜……”
徐长生本来情绪挺平静的，结果越说越委屈，最后竟又开始掉眼泪，徐长生就是爱哭。
顾廷璋看到他的样子，恨铁不成钢：“你一个大男人总是哭，像什么样子，怪不得人家姑娘都给你赶出来了，你总是这样哭，没有女人会喜欢。”
“你说什么！”徐长生带着哭腔反驳道：“谁说男孩子就不能哭的，你这是刻板印象，我伤心我就要哭！反正我不在女孩子面前哭不就得了。”
顾廷璋转念一想，徐长生说的有道理，是他思想狭隘了，所以他就不阻止徐长生哭了，他要哭，那就哭个够，将心里的那些不如意和委屈发泄个够。
“行啦，要不要改天我去会会她，想办法让她爱上我，然后给你报仇？”
徐长生这下不哭了，他眨着跟星星一样明亮的眼睛问：“真的可以吗？”
这下轮到顾廷璋发懵了。
“我就是随口一说的，你还当真啊，也太不厚道了。”
顾廷璋拍拍徐长生的肩膀：“咱们呢，是要为老百姓打跑小鬼子，可不是欺骗百姓的，陈归兄弟已经不在了，可我们依旧不能停下脚步。”
徐长生盯着顾廷璋的下颚发呆。
也不知道他的伤什么时候才能好。
……
方琬音这半个月得空就去对门看杜娟。
杜娟还有小半个月就要出月子了，她正好去照顾她一阵子，这叫雪中送炭，要不然她怕杜娟娘一个人忙不过来。
这一天中午，外面下起了雨，她听见对门有声音，想是那个之前给她送鸡汤的男人又来看她了。
本来她也打算去照顾杜娟的，不过有别人在，她觉得不方便，就没出现。
她一直在门里面听着对面的声音，听声音，那两个男人应该走了，她这才打开门，然后敲了敲杜娟家的门，不一会，杜娟娘就给她开了门。
方琬音一进来，就接过杜娟娘手中的安安，有她帮着哄孩子，杜娟娘才方便去做其他事情。
她看着怀中熟睡的安安，不知怎的，竟生出了一股慈爱，她怎么看怎么心软。
这就是顾廷璋的女儿啊。
可是怎么跟他一点不像啊。
可能是没长开，小孩子都是这样的，长大一些就好了。
本来她看见这孩子的存在应该难受的，可她并没有她所想的那种难受，反而会更喜欢这个孩子。
他也一把年纪了，总是要成家的，否则也太可怜了。
她一边摇着安安一边给她唱儿歌。
只是，杜娟看起来有些不开心。
方琬音为了活跃气氛，便道：“小娟，你应该开心些，你之前不是日日盼着你家男人回来吗，如今他回来了，你的女儿也平安降生了，你的生活一定会越来越好的，等你养好身子，趁着你家男人没走，你们再生一个！”
方琬音一般不会
提议让女人多生孩子，不过她看小娟应该是很喜欢孩子的，所以挑她爱听的话说。
没想到，她此话一出，杜娟“哇”地一声就这么哭了出来，引得厨房里的杜娟娘也过来了。
方琬音不明白杜娟这是怎么了，她刚刚的话有哪一句说错了吗，她怎么哭得如此惨烈。
同时又十分内疚，她竟然把一个刚生了孩子还在坐月子的女人弄哭了，她抱着安安站在那里，手足无措，面上尽是窘迫。
杜娟的哭实在太突然了，方琬音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才好。
结果杜娟一哭，她手上的安安也跟着母亲一起哭。
杜娟娘唉声叹气道：“方姑娘，你是不是搞错了，小娟的丈夫早就死在战场上了，刚刚那两个，都是他丈夫的战友啊。”
方琬音手臂一滞，直接愣住。
后面杜娟娘说的什么，她好像都听不见了，只剩杜娟娘的嘴唇一张一合。
方琬音的声音有些颤抖，继续确认道：“所以，你的意思是，刚刚那两个出去的男人，都不是小娟的丈夫？”
“是啊，所以你刚刚的话，完全是在小娟的伤口上撒盐啊！”
这一刻，方琬音不知道是因为她的话误伤了小娟而愧疚，还是因为这几日对顾廷璋的误解而悔恨。
她见杜娟娘干完了活闲了下来，便将手中的安安重新交回她的手上，然后朝着杜娟和杜娟娘道歉：“对不起，刚刚是我失言了，我现在要出去一下，然后便回来。”
说罢，方琬音跑出了房间，十分急切。
杜娟娘喊道：“方姑娘，外面还下着雨呢，你别就这样跑出去啊，我给你油纸伞！”
方琬音跑的太快，根本没听清杜娟娘在说什么，她现在管不了这么多了。
她只想一直跑，一直跑，跑出去，去找他，去见他。
如果幸运的话，他们应该还没有走远。
果然不出方琬音所料，因为下着大雨，顾廷璋和徐长生寻到了一处破旧的棚子避雨，就在这条道的对面，离小楼只百米远。
她离老远就看到了顾廷璋避雨的身影，然后也不管雨滴多么大，打在人身上有多么疼，拼尽全力跑向他。
“顾——廷——璋——”
她的声音清脆好听，伴着雨声，是那样清晰。
雨水沿着棚子嘀嗒嘀嗒响，顾廷璋看到一个人离他越来越近，破开由雨水组成的水帘，就这样奔向他。
那身影实在太过坚定，坚定到摧毁一切的犹豫不决，她坚不可摧，他溃不成军。
当由奔跑所带来的冲击尽数打在他的身上的时候，他才恍然大悟，刚刚的一切都不是幻觉。
还是个女人。
是个有着熟悉气味的女人。
方琬音的手臂紧紧勒着他的脖子，他觉得有些呼吸困难。
方琬音抱了一会，然后终于放过了他的脖子，开始与他面对面。
她的脸上布满雨水，头发被打湿尽数贴在脸颊上，睫毛上几滴雨珠即将落下来。
多年不见，顾廷璋并没有像方琬音所预想的那样，也同样将她紧紧抱住，他似乎是……呆住了。
莫不是突然看见她太过兴奋？
还是，他已经不喜欢她了，即便没有娶妻生子，也不喜欢她了。
刚刚的方琬音实在太有勇气，完全忘了会有这种可能性。
她还没问他呢，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又是怎么跑去打仗了，自从上海的战乱之后，他都经历了什么，方琬音实在太过好奇。
大约几分钟过去，顾廷璋还在发呆中，他像是中邪了。
“琬音？”他像是在问。
方琬音听到他终于有反应了，认出了自己，便开始猛猛点头：“是我呀！”
“我不是在做梦吧？”他又问，这是第二个问。
方琬音这次没有直接回答他，她伸出两只手指，朝他的左脸狠狠掐了一下。
“看，疼吗？”
顾廷璋机械般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