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少帅,不是我多想，你瞧这里写的，人物,地点,名字，基本都对的上,总之，揪出这个人,然后让他闭嘴。”
顾廷璋收起了他的吊儿郎当，正色道：“田中先生，您
的来意我明白了，请回吧。”说罢，他扬起胳膊，朝着门的方向。
“你放心,管他是天王老子，还是何方神圣,我都会帮你把这个女人找出来的,她绝对逃不出我的手掌心。”顾廷璋如此给他画大饼。
田中只史走后,顾廷璋的脸阴沉下来。
周麒道：“这个日本人，还真把少帅你当老妈子了,什么事都找你,琼苑的事那么多中国妇女受辱,他们这是想捂嘴啊，做出这样的龌龊事，还怕被写在报纸上？”
周麒义愤填膺，他一直就很气愤琼苑那件事。
“那帮洋人都是孬种！”周麒发着牢骚。
顾廷璋捏紧手中的报纸，他盯着刚刚田中只史指过的地方。
“我就说这个日本人嘴里每一句实话,他一开始不是说他只是个生意人吗？一边做着生意，一边给那些洋人当走狗。”
他的视线往下，看到了最底下的作者署名。
“晚音……”
听起来像是女子的名字。
“还挺敢写，也不怕得罪那些外国人。那些外国人也是，怎么连报纸上的东西都不放过。”
顾廷璋从容走出了办公室，周麒跟在他后面喊：“少帅，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啊？”
“找到她。”
“啊？”周麒有些意外，这不像是顾廷璋的作风。
“找到她，保护她，那些个外国人各个小肚鸡肠。”
“哦，知道了少帅。”
……
顾廷璋午后闲来无事，便回了公馆。
他的小妻子近来没什么课，总是窝在家里，也不知道整日在忙什么。
顾廷璋在整个公馆里翻找，最终在书房里找到了打瞌睡的方琬音。
顾廷璋轻手轻脚走到她背后，见她睡得正香，便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她披上，他的动作很轻，没想到方琬音还是醒了。
“琬音，你最近是睡眠不好吗？”
方琬音才醒过来，感觉到身上披着的外套，知道是顾廷璋回来了。
他们如今的关系，说不上多好，但也说不上太坏，自从之前琼苑的事之后，两个人之间仿佛总有一层若有若无的隔阂，不碰便罢，碰了就是两败俱伤。
顾廷璋知道，方琬音一直怨他。
“就那样吧，我最近总是做梦，梦到那晚琼苑的场景，菲菲在向我求救，其他的女孩子向我求救，可是我整个人好像被定住了，动弹不得，什么都做不了。”
顾廷璋捏捏她的肩膀，说道：“琬音，你不要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你又不是始作俑者，既救不了所有人，便只能独善其身。”
“独善其身？顾廷璋，你说我执拗也好，说我愚蠢也罢，但我有耳朵有眼睛，我听得见看得到，已经发生的事情，我没办法当做没发生过。”
“咱们不提这些了，我回来是想陪陪你的。”
说罢，顾廷璋弯下腰来，紧贴着她的脸颊，亲吻着她的脸。
方琬音没躲开，但也没有多迎合，而顾廷璋对她的不配合视而不见。
顾廷璋抬眼瞧了一眼桌子上，书本翻到了一半。
“你看着书也能睡着，什么书啊，给我瞧瞧。”
还不等方琬音阻止，顾廷璋的大手就已经抢过了书本，他将那本书随意翻了翻，又翻到了封面，又看到了熟悉的署名，晚音。
“怎么看这种小说？”
“随便看看而已，你连我看什么都要管吗？”
“没有，只是随口问问。”
顾廷璋放下了书，就想跟她接着腻歪，不过他们还没腻歪几分钟，书房的门就被敲响了，顾廷璋一脸哀怨。
也不知道是谁，他这才刚回来，就又给他找事。
“谁啊？”
周麒其实也不想这个时候打扰顾廷璋，他轻轻推开门，只露出一道缝隙来：“少帅，楼下电话。”
“你接就行。”
“是关于那个女人的消息的。”
顾廷璋顿了顿，说：“我这就来。”
随后亲了一下方琬音的脸颊，依依不舍离开了书房。
方琬音看着顾廷璋离去的身影，一瞬间困意全无。
“那个女人？什么女人啊？”
方琬音出了书房，走廊里早已不见了他的身影，她问旁边的周麒：“他到底是有什么事啊？”
“这个说来话长，那个日本人在报纸上看到有人把琼苑那晚的事情写出来了，正找那个人呢。”
“日本人？他什么时候跟日本人打交道了，我怎么不知道？”
“呃……这个比较复杂，一时间说不清楚。那个，夫人，我先下去听候吩咐了。”
周麒走后，方琬音魂不守舍。
“他……要找我？找到了之后呢，他会怎么做？”
这个作为她丈夫的男人，还值得信任吗。
……
楼下，顾廷璋接着电话，神色肃穆。
“就这些吗？好，我知道了。”
顾廷璋放下了听筒，他修长的手指在听筒上点了又点，似乎是在思考什么。
“周麒，陪我走一趟。”
顾廷璋都等不到第二天，直接跑了一趟嘉人电影公司，很巧，程嘉丽在公司，她最近几日没有跟组。
一开始助理跟她说的时候，她还一万个不相信，她平日里与顾廷璋并无往来，也只是应酬的时候见过那么几面而已，他为何会这个时候前来。
程嘉丽摇摇头，合上了剧本：“走吧，一尊大佛来了，看来我这下不得不接见了。”
谁懂，她其实一点都不想见顾廷璋，平日里冷着一张脸，好像别人欠他一百块大洋似的。
程嘉丽从容进了会客室，坐在了顾廷璋对面，整个人毫无波澜，“顾少帅，我看您面前这茶一直没动过，怎么，是不合你的口味吗，还是凉了，要不然你告诉我你平时都喝什么茶，我现在叫人去给你泡。”
“程小姐，不用麻烦了，我不渴。”
“看来您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既然您有事，那就直接说吧，我洗耳恭听。”
顾廷璋道：“程小姐，请问最近贵公司是否开了一个新项目？”
“顾少帅这是什么话，我们可是正经的电影公司，自然随时都有项目要开，要不然我怎么赚钱呢，何况这么大的一个公司有很多人需要养。”
“我听说你最近开发的那个项目叫……《如月》？是这个名字没错吧？”
“怎么，顾少帅也喜欢看电影吗？”
“一般般吧，我主要是对这一个项目感兴趣而已。”
“只对这个项目感兴趣？这话……我该怎么理解啊？这个项目对于顾少帅来说有什么特别的？”
还不等顾廷璋回答，程嘉丽猜测道：“哦，你该不会是看上了我们公司新签约的女演员了吧，怎么，想养金丝雀了？”
“我看上去像是那么随便的男人吗？”
程嘉丽饶有兴致地打量了顾廷璋一番：“知人知面不知心哦，何况我跟顾少帅也不熟，我怎么知道您正经的外表下藏着什么样的心思呢，男人嘛，不都一个样。”
“我对你们公司的女演员没兴趣，我对《如月》这部作品很感兴趣，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想到开这个项目的。”
“也许这就是缘分吧，我是偶然在报纸上看到这篇故事的，觉得很适合被拍成电影，所以便努力结识了《如月》的作者，最后达成了合作，就这么简单喽。”
“这么说的话，你肯定认识那个晚音小姐了？”
程嘉丽想了想，承认了：“对啊，要不然我怎么和她谈合作呢？总要见到人吧。”
“晚音，晚音……说实话，她跟我夫人的名字有些像唉。”
“可能是巧合吧，毕竟这世上同名同姓的人那么多，而且我记得您夫人好像不是早晚的晚吧。”
“这倒是，不过，程小姐，我对这位晚音小姐有些好奇，说真的，她漂亮吗？”
程嘉丽有些不懂他的言外之意：“顾少帅，您问这个做什么，您可是有妇之夫啊，要是让您夫人知道了您这样直接地问一位陌生女人的容貌，她可是会伤心的。”
“程小姐，我只是问一下，又没有真的跟她发生什么。”
“嗯……她呀，容貌清丽出尘，不落俗套，我想，应该是男人会喜欢的那款。”
她的言外之意是，会是顾廷璋喜欢的类型。
“是吗？程小姐的容貌自然是人中龙凤了，能让程小姐如此夸赞的人，想必容貌一定不凡，对于漂亮的女人，我总是想结识一下，程小姐，可否为我引荐一下。”
“这……”
程嘉丽犯了难。
看顾廷璋的样子，应该是不知道所谓的“晚音”是谁
才对，她不能贸然答应，还得跟琬音商量一下。
“顾少帅，您想见她，可她也得愿意见你才是啊，这样吧，我抽空联系一下她，若是她答应见你的话，那我再告知与你，您意下如何？”
“行，我等的起。”
说到这里，顾廷璋也算进一步达到了自己的目的，程嘉丽给了他意向和承诺，他也不便久留，遂离开了嘉人电影公司。
顾廷璋一走，刚刚故作松弛的程嘉丽瞬间急得团团转。
“怎么办怎么办，顾廷璋怎么突然过来，还问起晚音……”
不知所措的她当即打了电话去顾公馆，希望能知会方琬音一声。
顾公馆内，此时顾廷璋还没回来，一楼的电话想起，方琬音便接了起来。
她本来以为是有人来找顾廷璋的，刚想说他不在，结果电话那边就传来了熟悉又焦急的声音，是程嘉丽。
“琬音在不在在不在？”
“嘉丽，是我。”
“哎，你家那位怎么回事啊，今天突然跑到我公司，突然问起了晚音小姐，就是你的笔名啦。”
方琬音的反应有些平静。
“我看得出来，你这是还没告诉他呢，可他怎么突然之间问起这个啊。”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嘉丽，我们见面聊吧。”
“好啊。”
放下了电话，方琬音的心砰砰跳。
她好像，还没准备好用晚音的身份面对他，为了掩人耳目，她没有用公馆的车出去。
她先是叫来秋桃，跟她说无论后面顾廷璋怎么问她，都要说她今晚在书房看书，然后首先将书房布置成有人待过的样子。
做完这一切，她换上了平时不怎么穿的裙子，不是旗袍，颜色是她以往几乎不会穿的颜色，甚至是鞋子还是帽子，都是她之前没有穿过的款式。
秋桃不明白小姐为什么要打扮成这个样子，这是受了什么刺激？
方琬音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做这些奇怪的举动，顾廷璋不是想找她吗，她想看看顾廷璋在面对晚音出现的时候，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