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出车祸的小孩没事吗?”江沛玉担忧地询问祁衍。
他让她先进去, 突然起了大风,她的头发也被吹的凌乱。
祁衍想起很久之前,他的手臂受了枪伤, 那个时候他刚好有事回了趟法国。
她明明怕他怕的要命,却还一直盯着他的手臂看。
最后不放心地在他房门外放下一管药膏和一张纸条。
由于刚学法语,字自然也很难看。
——请用它涂抹在你的伤口处, 它是我从中国带来的,很好用(*^_^*)
他靠着门框, 非常艰难地辨认出写的是什么。
然后笑了笑。
纸条被他随手扔了,药膏也一起扔了。
他对她其实没什么印象,只是恰好她住进来时,他刚好在家。
和她说的那句话他也早就抛在脑后。他甚至不记得自己还有一个从亚洲来的妹妹。
她没什么存在感,被人欺负也不知道告状。只用两年时间就学会法语。
最大的优点大概就是善良。
但善良没用,反而让她吃了更多苦头。
她也不在意,没有因为这些而改变自己。
别人觉得她软弱,逆来顺受。
但祁衍知道,她的脾气又硬又倔。
像一块石头。
现在这块石头砸向了他, 砸的他头破血流。
被砸也心甘情愿, 他的爱和痛都是她带来的,他享受这些。
-
江沛玉此刻被那些孩子缠的水泄不通。
原本是担心他们无聊,所以就讲了个睡前故事。结果这群孩子上了瘾, 非得缠着她讲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她的灵感枯竭,一时之间想出这么多个实在有些强人所难。
祁衍把那群孩子叫过去:“叔叔给你们讲。”
他们纷纷聚过去,甚至还有主动坐进他怀里的。
祁衍眉头皱了一下, 但云妮正看着,他也没推开。
祁衍讲的是王子和公主的故事,王子和公主本来是一对恩爱夫妻。
他刚讲个开头就有小孩举手提问:“可是王子和公主不应该是兄妹吗?”
他淡笑着反问:“怎么, 兄妹不能当夫妻?”
江沛玉认为他在给小孩传播不正确的价值观,兄妹怎么能当夫妻??
他的故事讲的很快。
王子失忆忘掉了公主。
很多小孩都哭了,心疼公主骂王子是坏蛋。
“听到了吗,他们骂你是坏蛋。”
在那些孩子们都被带去午休后,祁衍和江沛玉转述了他们的原话。
难怪她觉得那个故事熟悉。
她开始嘀咕:“无论怎么说,我都不可能是王子,你怎么能是公主呢,性别就不对。”
他弯下腰,靠在她的肩上:“所以你在乎的只有性别,你听完整个故事不心疼我吗?”
他伸手抚摸她披散在脑后的长发,光滑如绸布。
“这公平吗,江沛玉。”
不公平。
这是她脑子里出现的第一个想法。
他靠在她的肩上,脸在上面蹭了蹭。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道歉,总之,她的身体在她还没反应的过来的时候便回应了他的拥抱,并和他道歉。
“对不起......”
她感受到,靠在她肩上的脸,肌肉往上提了提。
她知道,是他在笑。
他伸手抱住了她的腰:“为什么道歉,我又没有怪你。”
江沛玉没有推开他。
她觉得他带来的压迫感太强了,可是此刻,他给人的感觉友善温和。
他的确是个矛盾体,冷淡的时候让人害怕,温柔的时候又无法抗拒。
难怪那些孩子都希望他当自己的daddy,因为他的确具备成为一个父亲所有的优点。
他肯定会是一个好爸爸。
江沛玉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奇怪,她居然开始羡慕他的孩子。
如果可以的话,她也希望有个这样的父亲。
不需要有很多钱,能给她很多爱就够了。
她在父爱这方面一直都很欠缺。
实际上,她不仅缺父爱,她也很希望多获得一些母爱。
但后者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讲过。
男人从她的肩上离开,却没有松开抱着她的手,她的胸口紧贴他的腹部。
她觉得衬衫的温度真是冰冷。
但他是温热的。
他低下头,眼里有她,他的手不再抱着她的腰了,而是放在她的的后背。
江沛玉的心里顿时扬起一股异样的感受。
她觉得他的手真大,一只手就能轻松覆盖住她的后背。
她的脸刚好在他胸口,她看着将衬衫撑到绷紧的胸肌,脸悄悄地红了。
她在心里辱骂自己,太没有礼貌,居然盯着纽扣与纽扣之间的那条缝,企图看出一些什么来。
量身裁剪的衬衫在合身和保护隐私这方面做得很好。她什么也看不见。
太可惜了。
她在心里遗憾。
等等!
她为什么会遗憾?
“前段时间有一封本该给你的请柬送到了我手上,新娘叫安娜,还记得这个人吗?”
她摇头:“不记得了。”
他轻笑:“不记得也正常,你想去吗?”
“呃.....”她被这个问题问住,下意识反问他,“我该去吗?”
他的手臂轻松将她圈在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问我做什么,又不是邀请我。如果你想问我的意见,我当然希望你去。”
他故意问她:“怎么开始抖了,很冷吗?”
他体贴地将衬衫下摆拉开,然后握起她的手放进去,用他的身体为她取暖:“有好点吗?”
“我我我....我不是因为这个。”她说话都开始结巴了。
江沛玉想离开,但这个人抱得很紧,她根本推不开。
她的脸被迫埋在他的胸口,她甚至能够感受到那种柔韧的触感。
她总算知道了男人的胸肌是什么触感。
是软的。
“我.....”
她话还没说完,祁衍松开了她。
他轻哼一声,似乎很难受。江沛玉问他怎么了,他按了按闭着的眼睛:“好像有东西进去了。”
江沛玉开始沉默。
祁衍问她:“可以帮我看看吗?”
她有些犹豫:“可我不太擅长这个。”
“没关系。”他弯下腰,屈着腿,手扶着膝盖。
他已经将眼睛放在了她嘴巴,他想让她做什么显而易见。
江沛玉顿了顿,还是对着他的眼睛吹了吹。
“怎么样,你的眼睛有好点吗?”
他答非所问:“你的嘴巴看上去好软。”
“啊?”
他很有礼貌:“我可以亲一下吗?”
“不可以。”她反对的很快。
他叹了口气,很遗憾。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又展开了另一个话题。问她:“知道我的第一笔创业基金是怎么来的吗?”
“你的...家人给的?”他一看就是出生在钟鸣鼎食的家庭之中,所以这也是江沛玉的第一反应。
他笑了,亲了亲她的耳朵。
这样的动作他做的很自然,没有狎昵,江沛玉居然忘记推开他。
她甚至不觉得他亲吻自己的耳朵是冒犯。
“知道对赌吗,我一个月就完成了别人十年都做不到的事情。”他的声音里带着疲惫,“我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只要能够达成我的目的,没有什么是我做不了和不敢做的。”
他想再出一次车祸,在她的面前,却又担心她真的被吓到。
他有一个胆小鬼妻子。
“什么?”
她没有立刻听懂他的话,祁衍已经离开了。
有个小孩跑过来,抱着她的腿撒娇,索要糖果。
她告诉他,自己也没有糖果。
今天的风很大,甚至吹进了她的脑子,将那层遮住她的视线的迷雾吹散。
她想起某一次万圣节,她扮成女鬼去找他索要糖果。
祁衍叹了口气:“怎么办,最近工作太忙忘了给你准备糖果。”
讨要糖果的‘女鬼’开始吓唬他:“不给糖就捣蛋。”
祁衍笑着掀开她脸上的白布:“哥哥很擅长给女鬼驱邪,要不要试试?”
没了遮掩,她的脸就这么露出来。是她自己化的,眼睛周围一圈被黑色眼影画的像熊猫,嘴唇更是涂的色号最红的口红。有点粗糙,完全起不到吓唬人的效果。
加上此时眼神还有点懵,胳膊举着,就这么看着他。
什么鬼这么可爱。
祁衍伸手擦掉她嘴角的口红,好心提醒她:“口红涂歪了。”
“.....这是鲜血,我今天的角色是会吃人的鬼。”
他很配合:“哇,好吓人的鬼。”
烦人。
江沛玉真想一把糖果砸死他,可惜她现在还一颗糖果都没有。
祁衍没有继续逗她,他替她将那块白布重新盖住脸:“糖果在我的裤子口袋里,自己去拿。”
江沛玉伸手去摸,摸到一个半硬半软的东西。
她瞪大了眼睛:“骗人,这是糖果吗?”
祁衍靠近她的耳朵,笑着告诉她:“这是candy cane,无论你怎么舔都不会减少的candy cane,不喜欢吗?”
江沛玉急忙将手收回,捂住耳朵。
“好了。”祁衍淡笑着拉开她的手,放进西裤的右边口袋之中:“在这里,刚才是你自己摸错了。”
她果然摸到一大把糖果。
祁衍将白布拉开,尝试着将自己的头也放了进去。
里面的空间倒是比他想象的要大。
江沛玉怎么没想到这个人会钻进来。
“你怎么进来了。”
他微挑了眉,笑着告诉她:“怎么办,哥哥非但没有被这个小女鬼吓到,反而有点饿了。”
“什...什么。”她这下想躲都没办法躲。祁衍低下头,她的唇便和他的唇贴上。他用牙齿轻轻咬着她柔软的唇瓣,把她咬疼了之后舌头顺势进入到她的口腔中。
他知道,她最受不了上颚被碰,果然,舌头在那里舔了几秒她就控制不住的开始哼哼,眼泪都快被刺激的流出来了。
他取笑她:“好没出息,这就爽了?我才刚开始呢,待会怎么办呢,会爽死吗。”
说完他又纠正:“差点忘了,云妮现在是女鬼,已经死了。”
在唇舌纠缠的淫靡水声之中,江沛玉听到皮带解开的声音:“好了,哥哥要愺女鬼了。”
她精心准备的服装被撕了个粉碎,作为弥补,祁衍给了她很多糖果。
他甚至开始期待下一个万圣节。
那些糖果被江沛玉放在了罐子里,装了满满三个罐子,她根本不管吃这么多。
她的智齿还盛两颗没有拔,她已经不想再去看牙医了。
糖果...
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小男孩,江沛玉满脑子都是糖果。
祁衍...
他答应她,今年万圣节会扮成她喜欢的角色。
祁衍答应了她。
但是.....她和祁衍产生争论,他收走了她护照,不许她回国,所以她和他吵了一架。
祁衍或许是担心她乱跑,那段时间无论去哪里都会带上她
他的商业伙伴甚至笑称他一刻也离不开他的太太。
那些人都很擅长察言观色,之所以敢如此说,是知道祁衍喜欢听。
只要是和他的太太有关,说他什么都可以。
舔狗恋爱脑,这样的标签对他来说简直是称赞。
他知道江沛玉听不懂他们的谈话内容,担心她会无聊,所以让她去和那些同龄人一起。
结果江沛玉遗失的外套被人放上定位装置还了回来,然后.....
“姐姐,下次来的时候可以给我们带糖果吗,叔叔送给我们的那些。”小男孩攥着她的袖口问。
叔叔给的糖果是他吃过最好吃的。
院长说,叔叔是个好人,他给福利院捐赠了很多很多钱。
这里的孩子都希望自己能够被领养走,但又不希望自己被贫穷的父母领养。
他知道,很多人都想被叔叔选走。因为院长就是这么告诉他们的,只要被那个叔叔选走,就能过上好日子。
但他知道,叔叔不会领养走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
叔叔的眼里只有这位姐姐,连他们靠近姐姐他都会皱眉头不高兴,他又怎么会将他们带回家呢。
他不做这个不切实际的梦,所以他只想索要一些糖果。
这个姐姐的脑子似乎不怎么好使,因为她从刚才就一直在发愣。
包括他现在说的话她也没听清。
他不懂那个叔叔为什么会喜欢她。如果喜欢傻子的话,福利院里年龄最大的那个姐姐就挺傻的。
“我说,”他看着她的外套口袋,“姐姐,你这里就有糖果。”
“我没有带..”她反驳的话刚说了一半,手碰到外套口袋,果然摸到满满一口袋的糖果。
什么时候...
小男孩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些糖:“是那个叔叔,他分给我们糖果的时候,往姐姐的口袋里塞了好多好多好多。”
她一点察觉都没有。
即使那个小男孩眼巴巴的看着,但她还是舍不得将这些糖果送给他。
她和他道歉:“这些不能给你。但姐姐答应你,会给你买更多的糖果。”
他好奇问道:“那个叔叔是姐姐的男朋友吗?”
她摸他的头,笑着纠正:“他是姐姐的丈夫。”
江沛玉觉得不可思议,她只在电视中看到过的狗血戏码居然在她身上发生了。
她想起那件有定位装置的外套,想起了祁衍笑着让她别怕,也想起了祁衍用自己的身体去帮她抵挡那些伤害。
她甚至记得他故意伤害自己,就是为了让她想起来。
他甚至说,如果她永远都想不起来,他会死在她的面前。
江沛玉觉得不可思议,祁衍没有这么不冷静的时候。
她现在只想找到他,然后和他说声对不起。
在她打算给他发消息时,她先收到了祁衍发来的消息。
——出来一下,我在后面的马场等你。
江沛玉立刻跑了出去,她跑到马场了,却没有看到马,只有空旷的场地和一辆黑车。
她看到车窗降下,祁衍在里面和她打个招呼。
她刚想回应他,却看到他猛踩油门冲了出去。
他的脸上仍旧带着笑,他太冷静了,冷静到让人猜不出他想做什么。
她听见低沉的引擎声,然后是巨大的冲撞声。(这只是普通的车祸而已,审核的时候麻烦结合上下看一下剧情)
速度太快了,几乎是在数秒之中,车子就撞上了围栏。车前盖四分五裂。
江沛玉脑子一片空白,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哭哭啼啼地打开了车门。
她以为他死掉了。
就算没有死掉,也会受很重的伤。
可是她打开车门,却没有在驾驶座看到人。那里空荡荡的,车内只有她一个人。
她脸上的眼泪都没干,被一双手拉了出去。
她愣愣地站在原地,完好无缺的祁衍替她将眼泪擦掉。
男人的语气温柔:“想起来了?”
她嚎啕大哭:“我以为你死了。”
“放心,我没那么容易死。”
他一开始的确想这么做。后来又觉得,如果她想起来,自己却死了,那未免太不划算。
让她年纪轻轻就守寡。
所以他中途下了车,将车变成无人驾驶的状态。
眼泪多的擦不完,他只能停下,将她抱在怀里,像是在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宝物,小心而又珍惜,“对不起,我当时不该收走你的护照。”
这是一句迟来的道歉。
她在他的怀里,用他的衣服擦眼泪,声音还在哽咽:“我也有问题。”
祁衍觉得她失忆一次也不是没有好处。
“我以后会和段穆保持距离的。”
他抬眸:“为什么?”
她瓮声瓮气地说:“我想让你开心。”
没有原因,她只想让他开心。
就算是她不理解的事情。
过了很久,她又开始抽抽嗒嗒地哭:“我觉得我好坏。”
祁衍倒是不觉得她哪里坏。但让她偶尔保持负罪感也不是坏事。
于是他哄着她:“没关系,我喜欢坏的。”
-
回去的飞机上,江沛玉靠在祁衍的怀里睡觉,祁衍抱着她:“知道我有多担心你想不起来吗?”
她从他怀里离开,靠在他的肩上:“我知道。”
祁衍故意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表现的可怜一点,云妮就会内疚。
这个小圣母。
果然,她内疚地红了眼:“对不起,我会补偿你的。”
他问她:“怎么补偿?”
“呃...”这个问题的确难倒了她,“你想要什么补偿。”
这是个好机会,现在无论提什么要求这个小圣母都会答应。
他倒是想到一个有意思的,他的手伸进布料里,贴着她的软肉轻轻抚摸。
“想不想和哥哥玩一次,sm?”
S,M
“我...”她不想被打....
祁衍勾了勾唇,故意用将手指屈起,狠狠地在软肉上一刮,声音低沉性感,格外诱人,三个字就打消了她的顾虑:“我当M。”
他们深夜才到。
江烟得知江沛玉全部想起来了,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这几天因为这个事情,一直没心思准备过年,今天终于有了时间。
暖色灯光照亮玻璃窗,外面的街道十分安静,只有屋子里传出的说笑声。
“小鱼,把对联给祁衍,他个子高,让他贴。”
“哦。”
“小鱼,纸元宝你折好了吗?”
“还没,还剩一些,我晚上和祁衍一起叠。”
“你和祁衍今天早点睡知道吗,明天还要早起去敬神。”
“呃...”江沛玉的声音充满了心虚,“好的,我知道了。”
江烟看到桌上造型别致的蜡烛,拿起来闻了闻:“小鱼,这是你买的蜡烛吗。怎么是朵玫瑰花,这个是没办法摆在神龛上的。”
祁衍将蜡烛拿过来,笑着解释:“妈,这是我买的。”
江烟以为是香薰蜡烛,她让祁衍在房间使用时小心点,不要烫伤了。
“谢谢您的提醒,但这是低温蜡烛,不会烫伤。”
江烟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低温蜡烛。
她看时间也很晚了,让他们早点去休息,明天还要早起。
祁衍等这句话很久了,他轻轻握住江沛玉的手:“走吧,去休息。”
江沛玉绝望地想,别说早起了,她明明能不能起床敬神都是一个问题。
这个洋鬼子根本不懂他们敬神时需要多大的诚意。
她想,明天还是不去了。
反正明天应该还没有结束。
“我应该不需要在.....那种时候和你说新年快乐吧?”她忐忑不安的询问。
还有三天就过年了。
她希望他两天就能结束。
“两天就结束的话,”她躺在床上,他半跪在她面前,她看见他熟练地拆开包装戴上,然后俯身在她耳边吻了吻,“你可能会吃点苦头,可以吗?宝贝。”
“可以的.....新年快乐。”
烟花在窗外的天空绚烂绽放。
进入。
他笑着说:“新年快乐。”
“你的新年愿望是……是什么。”江沛玉断断续续的问出来。
他亲了亲她:“每年都能听到江沛玉和我说新年快乐。”
“祁衍。”她脸红红的。
“嗯?”
“我也是。”
他满足而幸福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