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接江沛玉的车很快就到了,在此之前她问过祁衍,需不需要穿的更隆重一点。
她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很普通的长裙。
“没事。”男人轻描淡写地开口,只是提醒一句,“穿深色衣服就行。毕竟是葬礼。”
“好。”挂断电话后,江沛玉回房间换了件深色的套裙。
裙摆很长,过了小腿。
离开前她还仔细考虑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将自己的长发盘起来。
随后满意地照了照镜子。
稚嫩的学生气减少许多,看上去多了些成熟女人的味道。
其实二十二岁不算特别小,但长期生活在校园中的学生和早就工作的人相比起来,还是有着非常明显的区别的。
更何况她柔和的轮廓线条,使得她看上去更加的稚嫩。
说白了,就是没有气场。
那种东西可不是靠穿着就能伪装出来的。
和祁衍站在一起时,她总是显得很小家子气。
这当然不是她的原因,她的年龄和她的经历不需要她有多强的气场。
她只是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而已。
问题的关键在于祁衍。
是他的气场过于强大了,没有人能够压得住他。
他只能找一个同样气场强大的人,这样才能尽可能的缩短和他之间的差距。
江沛玉觉得,这样厉害成熟的女性,他身边应该有很多。
他想找随时都可以。
就是不知道到了那个时候,他是会选择一脚将自己蹬掉,还是仍旧将她留在自己身边。
江沛玉叹了口气,她每次想到这些就头疼。
她不想成为其他人的第三者,也不想和其他人争抢一个男人。
-
她将视线看向车窗外。
这好像是她来这儿之后第一次出门。
明明是祁衍强硬地将她带来的,可是带过来之后却不怎么管她。
让她一个人在那个别墅内待了五天。
江沛玉觉得他一定是故意的。
他很擅长做这种事,用不着痕迹的方式来惩罚一个人。
从而让对方加深这方面的记忆,以后不敢再犯。
类似于某种创伤应激。
江沛玉不甘地想道,像在训狗。
在她胡思乱想期间,车辆很快就抵达了目的地,那里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大,还要气派。
那些房子像是一座座威严的高塔,四周都弥漫着一股将人压迫到喘不过来气的凝重。
当然不是因为这场葬礼,也不是因为今天天气阴沉的缘故。
而是到场的每一个人——他们都有着无比威严的气势。
江沛玉突然后悔答应来这里。
她有预感,自己今天又要主动地成为祁衍的挂件,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
之所以是主动。
完全是因为她不敢远离他。
在这种地方,最危险的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只有待在祁衍身边,她才能获得一些安全感。以及自己是个人的存在感。
唉。
这不怪她,她并非自我矮化。
而是在这里,她的存在感甚至还没有一个服务员来得高。
这些顶层社会的贵族们,对一切事物都充满了挑剔。即使是负责端盘子的服务员——他们也有着很高的学历要求和文学素养。
当江沛玉得知家里那个负责照料她的佣人的毕业院校时,她愣了很久。最后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
她知道这有些失礼,但她的震惊早就大过一切。
而那位高学历的佣人,她并无自卑,反而无比松弛地冲她笑了笑。
“因为钱,winnie小姐。”
好吧,这是一个很现实,也很合理的答案。
如江沛玉所想的那样,她根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她连成为服务员的资格都没有。
严格意义上讲,她的世界应该是和要好的朋友一起坐在教室里上课,顺便讨论午饭去哪里吃。
然后在假期,利用省下来的生活费去隔壁市去看喜欢的歌星的演唱会。
即使是远离舞台的看台,但是仍旧会满足地和朋友一起高兴地挥舞应援棒,一起跟唱。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看到喜欢的歌星成为宠物一样,出现在那些饭局上。
摇着屁股笑容谄媚,廉价到谁都可以往他嘴里灌酒。
江沛玉不喜欢这样,这让她感到很不舒服。
祁衍却笑着批评她:“你不能指责一个上进的人。”
哪怕他‘上进’的方式,是用自己的身体和尊严来交换。
在那一刻,江沛玉悲哀的意识到,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的人。
对方甚至比她拥有的更多。
享誉世界的名气,和经纪公司亲自投保十个亿的好嗓音。
而她。
她什么也没有。
祁衍轻轻揽着她的肩,将那些人一一介绍给她认识。
过长的名字,江沛玉甚至连完整的姓氏都无法记住。
在此刻,她真的无比希望自己的祖国能够早日统一全球,她真的不想再去记那些长的像句子一样的名字了。
但她还是认真且有礼貌地记住,依次问好。
那群优雅高贵的绅士和淑女们带着充满善意的笑,看着她。
似乎在等待她的自我介绍。
江沛玉用求救般的眼神看向祁衍,后者耸肩,表示爱莫能助。
他今天的穿着很严谨,allblack的西装三件套,银色领带夹和胸前那朵简洁的白花胸针。简直就是一位从头儒雅到脚的绅士。
江沛玉也有一朵一模一样的白花胸针,在进来之前,门口的女接待亲自为她戴上的。
这是参加葬礼的基本礼仪,也代表了对于逝者的尊重。
可祁衍对这场葬礼的重视似乎只体现在穿着上,他悠闲的神情就像是来参加一场再普通不过的晚宴。
江沛玉顶着所有人的目光,只能硬着头皮开口。
她明明是想按照一个小时前,在电话里和祁衍事先说好的那样。
——我是他的女朋友。
可不知道为什么,话到嘴边,最后说出来的却是。
——我是Cassian的妹妹。
这句话没有造成任何波澜,那些人显然并不在意她的身份。
之所以给她一个友好的笑脸,完全是因为Cassian。
江沛玉下意识地看了眼身旁的祁衍。
后者的脸上仍旧带着温和优雅的笑,完全不在意她的“临时改口”
甚至还贴心地注意到了她的局促。和面前那些人说:“小朋友不太习惯这里的场景,让她自己去玩一会儿吧。”
他拍了拍她的肩,“去里面休息一会儿,那里有你爱吃的椰浆蛋挞,哥哥这边忙完了就会过去找你。”
江沛玉沉默片刻,不太敢看他。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迈着无比沉重的步伐走进去。
她最讨厌的食物就是椰浆蛋挞。
葬礼已经开始了,天上适时地下起了小雨。
这个程度的雨水完全没有撑伞的必要。江沛玉透过窗户往外看了一眼,一身黑西装的祁衍站在人群之中,他的存在令周围的其他人都黯然失色。
不是江沛玉刻意地去找寻他,而是她的眼睛只能看见他。
他没什么表情,脸上也没了刚才温和体贴的笑。
面无表情的他比面前的墓碑还要坚硬,比今天的天气还要寒冷。
江沛玉想,其实他和葬礼的适配度很高。
他让人胆寒的压迫感只有在这里才最不违和。
至于她为什么突然改口,说自己是他的妹妹。
江沛玉也没有一个准确的答案。
或许是因为那些人看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掩藏很好的打量。
她又想到了脱光衣服站着唱歌的男歌手了。
世界顶流,受尽追捧的名人,在这里却成为了一个低等的玩物。
江沛玉觉得很不舒服。也不能说是同情,毕竟这是对方自己选择的。
或许他能有现在的名气和资源就是靠的这些人。
江沛玉只是微妙的,从他的身上体会到了一些感同身受。
她和他有什么区别呢。
唯一不同的是,他是在所有人面前脱衣服,而她,则是在祁衍一个人面前脱。
甚至这还是源于他变态一般的占有欲,万一等到什么时候他的占有欲消失了,那么她是不是也会...
小孩子的思维总是发散的,喜欢想一些天马行空,明明还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江沛玉再次将视线放在窗外,祁衍应该已经祭拜结束了,她看见他从墓碑前退离开,此时正闭着眼睛在胸前画十字。
旁边穿着黑袍的牧师手捧一本圣经,正在祷告。
从江沛玉这个角度,正好能够看到他的侧脸。
他今天的发型是随意的三七分,额发不算长,但足以遮住硬冷的额骨。这让他看上去没有平日那般不近人情和冷漠。
突出的眉弓与高挺的鼻梁山根达到最完美的140度折角,立体的T区放大了他原有的傲慢和睥睨。
无论是线条凌厉的颧骨,还是清晰锋利的下颚线。全都让人挪不开目光。
明明是一张极具男性荷尔蒙的侧脸,可此刻漠然到没有一丝感情的眼神让人不敢看太久。
一道微风吹过,额发扬起一道柔软向后的弧度,他的整张脸得以全部展露出来。
一张冷淡至极的脸。
江沛玉瞬间收回视线。
嗯...虽然他的喜怒不显时常让她感受不到他的情绪。
可出于某种直觉,她觉得祁衍应该不太高兴。
甚至有点差。
差到开始对这场繁琐的葬礼感到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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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终于结束了,接下来是舞会和慈善晚宴。
晚宴排在最后。
这些外国人对待葬礼的松弛感让江沛玉感到不可思议。因为除了葬礼举行时,死气沉沉的氛围稍微符合一下今天的主题之外。
江沛玉丝毫感受不到今天是在给某个刚死去的人送葬。
更像是全黑主题的舞会。
江沛玉去找了祁衍,在完全陌生的地方,她下意识依唯一熟悉的人。
——她抓紧他的手臂。
男人身边站着三三两两的人,他们都有着不凡的优雅气质,可是此刻,却全程赔着一张廉价的笑脸,以卑躬屈膝的姿态讨好奉承祁衍。
江沛玉犹豫了很久,方才小心翼翼地问出那句:“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已经很晚了,她刚才看了时间。
她不像这里的其他人,有想要结识和谄媚的人选,她除了祁衍谁也不认识。
可他又太受欢迎了,他身边总是站满了人。
他看不到她也很正常。
这么想着,江沛玉只能鼓起勇气,主动走到他的身边,轻轻挽着他的手臂。
祁衍笑了笑,放下手里那杯香槟,将手搭放在她的手背上,安抚似地拍了拍。
“再等一等,哥哥在谈正事。你要是无聊,我让人带你去附近转转。”
立马有人殷勤接话:“后面有个私人游乐场。winnie小姐如果感兴趣,我可以让佣人送你过去。正好我的子女都在里面,你们可以一起。”
他笑着补充,“我的长子八岁了,双胞胎女儿刚满五岁。”
江沛玉:“....”
她轻声开口,做了一个关于年龄的
自我介绍:“可我已经二十二岁了。”
男人不以为意的笑道:“二十二岁仍旧是个孩子。”
“.....”
祁衍一副置身事外的淡笑:“去吧。我结束之后过去接你。”
没有一个成年人会希望自己被当成一个孩子对待的。
更何况对方还是一个八岁的孩子。
江沛玉站着不动,过了很久,她才鼓起勇气摇头:“我不想去玩旋转木马,我就在这儿陪着你。”
祁衍挑眉轻笑,不为所动:“可是哥哥在谈正事。”
这就是拒绝她的意思了。
江沛玉看了眼四周,其他人身边不是没有女伴陪同。
她轻声说出自己的疑惑。
“那可不是什么女伴,那是他们的妻子。”祁衍仍旧保持着似笑非笑的平静,“没有人会在谈论正事的时候带妹妹过来。”
他笑着告诉她,“云妮,这不符合礼仪。”
他笑容温和,平易近人,说出来的话却异常冰冷,不近人情。
没有人会在谈论正事的时候带妹妹过来...
江沛玉眼神闪躲地低下了头。
祁衍的暗示已经很明显了,她如果还是察觉不到,那只能说明她的智力存在缺陷。
所以他并不是无所谓,她刚才的改口的确惹怒了他。
持续到现在的冷落都是他给自己的惩罚。
是这样吗.....
祁衍忽视了她的失落,已经叫来佣人:“带她去附近...”
话还没说完,江沛玉的手再次挽上他的手臂。
她状似委屈地说:“可我...不是你妹妹,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我是你的...”
祁衍没开口,安静等着。
他显得如此从容,而江沛玉,在他的衬托下,局促到有些狼狈。
她最终还是说出了那个称呼。
“我是你的女朋友。”
然后,她看见祁衍的脸上缓慢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叹了口气,摇头道,“云妮,你总是喜欢给自己找些没必要的苦头吃。”
祁衍没了刚才置身事外的冷淡,此时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拿着香槟,和那些人重新介绍了一遍她的身份。
“小朋友容易害羞,所以有些话说不出口。”
那些人纷纷表示理解,并换上与刚才完全不同的笑来。
不再像对待一个孩子,而是以平等的视角...
甚至可以说是仰望。
仅仅只是因为站在了祁衍的身旁,她就得到了这些压根不是同一阶层的上位者们的讨好奉承。
有点讽刺。
接下来的舞会祁衍没有参加,他对跳舞不感兴趣。江沛玉倒是觉得挺有意思的,但很显然,祁衍不可能让她成为其他人的舞伴。
哪怕是同性也不行。
这里给每个客人都安排了休息室,祁衍的在最顶层,独占一层楼。足以可见对他的重视。
参加葬礼的衣服需要更换,佣人将熨烫好的礼裙拿来。
全新的,每位客人都有准备。
江沛玉只是洗完澡并更换了衣服,她不清楚事情怎么就突然跳到了这一步。
餐桌上有送来的宵夜,已经被吃了一大半了,是江沛玉一个人吃的。
她饿了一整天。
在陌生的地方独自待着,总让她感到不自在。
此刻在祁衍身边,因为他而带来的安全感令她的胃口重新变好。所以她吃了很多。
或许是屋子内的温度太高,刚洗完澡的江沛玉再次大汗淋漓。
她觉得自己此刻和中暑的状态很像。
头晕目眩,四肢无力,呼吸急促。
她的身体有气无力地软了下去,好在有祁衍在身后支撑着她。
他的肩真的好宽,胸膛也很结实,分布均匀的肌肉分不清是结实还是柔韧。
她只知道放在腰上的那条手臂,滚烫到让人想要躲避。
祁衍用手按着她的腰,故意问她:“又乱吃什么了,小肚子怎么一鼓一鼓的。”
江沛玉说不出话,她也没有体力再说话。
只是偶尔像一尾被搁浅上岸的鱼,身子突然颤抖几下。
祁衍叹了口气,轻声训斥,好像她是一个屡教不改的坏孩子。
“刚才让你少吃点你不听,什么东西都敢往嘴巴里塞,小心肚子里长东西。”
她吓了一跳,勉强用手肘撑着床,半坐起身。
长发因此散落在她的脑后,白皙的皮肤,眼睛和鼻子都是红红的。
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会长什么?”
祁衍看到她这个样子,心软了一瞬。他弯下腰,将头靠在她的肩上。
明明这种主动依偎会给人一种示弱的感觉。
可他宽阔的肩背几乎将怀里的人遮了个严严实实。
从身后往前看,江沛玉几乎没有一丝一毫的存在感。
只能看见他结实强壮的背阔肌,在衬衫里充血绷紧。而她,纤细瘦小的被他牢牢禁锢在怀里,密不透风。
他继续用手去摸她的小腹:“会长出......一个很像我的小孩。”
江沛玉吓坏了,急忙伸手去推他:“你没有...”
他又把人重新抱回怀来,笑着安抚:“戴了戴了,你放心,哥哥不会做伤害云妮的事情。”
江沛玉这次松了一口气。
身后的男人低下头亲吻她的耳朵,吻的很轻很缠绵,他低沉的嗓音和他湿热的舌头一起进入她的耳道:“你说如果我们有了孩子,ta会更像谁多一点?”
这个问题江沛玉回答不上来,她从未考虑过这件事。
“还是长得像云妮吧。”他思考片刻后,轻声说道。
江沛玉好奇:“为什么要长得像我?”
她反而觉得长得像祁衍更好。
性格暂且不论,他在外形方面完全无可挑剔。
无论是他的皮相还是骨相,亦或是他的身材。找不出一丁点瑕疵,这些都是顶级的。
而且他家里的遗传基因显然更强。波顿叔叔的子女大多都和他更加相似。
祁衍笑着告诉她:“因为哥哥讨厌小孩。只有像云妮这么可爱的孩子,哥哥才会对ta爱屋及乌。”
江沛玉眼睛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她觉得祁衍很犯规,他很擅长说这些动听的情话。
尤其是搭配上他这张脸。
她很好奇,这样的话他和其他人说过吗。
“当然没有。”江沛玉对他的猜疑似乎让他有些伤心,祁衍收了笑,轻声叹息,有些伤心,“哥哥那么多第一次都是被云妮拿走的,云妮竟然还会在这方面质疑哥哥。”
听到他的话,江沛玉的脸莫名全红了。
她轻声辩解:“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不依不饶:“那云妮是什么意思?”
他的语气总是很从容,显得江沛玉十分局促。往往一句话她要犹豫很久才敢说出来。
在祁衍面前,她很难随心所欲说地说出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同样的,她也很难随心所欲地去做自己。
“我只是觉得...觉得这种事情,你好像很拿手...”她支支吾吾,眼神闪躲。
祁衍将这句话漫不经心地还给了她:“可是云妮对于让哥哥动心这件事也很拿手,难道云妮也经常这样对别人吗?”
她下意识想要反驳,想要辩解。
可真正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后,她又愣住了。
祁衍似乎很满意她此刻的反应。
迟钝地、缓慢地、僵硬地、蠢笨地、不知所措地。
“哥哥之所以拿手,因为那是云妮。”他的手放在她的腰后,带着一种很强烈的掌控感和占有欲。他告诉她,“和心爱的女人说情话,不应该成为被猜疑的理由。”
“我没有猜疑你,我只是....”江沛玉觉得越说越乱了,她一开始只是好奇。
其实...即使祁衍真的和别人说过那样的话,她也并不是很介意。
但她潜意识里觉得,自己心里的想法不能被祁衍知道。
如果让他知道自己对于他和别人说过这样的话感到不介意。
可能会发生她难以承担的后果。
“对不起。”她是个好孩子,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后就会乖乖低头认错,也不会梗着脖子死犟
到底。
祁衍不怎么喜欢软骨头,虽然他对骨头硬的也没什么好感。
但云妮不同,她太可爱了。
至少在现在的他看来,她很可爱,可爱到想要时时刻刻都带上她。
让她时时刻刻都挂在自己的腰上,肩上,还有脸上。
他抱着她,声音温和,可说出来的话却让江沛玉后背发凉。
她时常疑惑,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用如此优雅温柔的声音,说出这些威胁人的话语。
“还有,云妮下次不许再骗哥哥了,知道吗。”
他稍显粗糙的温热指尖沿着她凹陷的脊骨线条轻轻描绘。
他吓唬她,“哥哥的脾气没你想得那么好,如果再有一次...哥哥会把你扔在这里。让你自生自灭。”
江沛玉知道,他指的是那句称呼。
他果然生气了。
气她在自我介绍时,将事先说好的女朋友改成妹妹。
可他会在意这个吗,他明明不在意。
而且他显然更喜欢哥哥这个身份,不然也不会在做那种事情的时候,一直喊她妹妹。
“妹妹,这里可以吗。”
“为什么不看着哥哥。”
“手放在我的胸口。”
“实在受不了,也可以咬它。”
“哥哥当然不会怪你,咬出血了没关系,谁让你是哥哥最爱的妹妹。”
“哥哥的一切都是属于妹妹的。”
“包括哥哥。”
对于他刚才的那句警告,江沛玉慌忙点头。
她害怕他真的会把自己扔在这里。
扔在这个全是沙漠的地方。
祁衍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真乖,真是哥哥的好妹妹。”
他刻意停顿,随着又笑着改口,“不,这次不是妹妹了,是女朋友。”
-
好在他们并没有在房间待很久,江沛玉因此获得了一些喘息的机会。
舞会结束之后就是慈善晚宴的时间。
祁衍去浴室洗了个澡,将衣服换上。
江沛玉全程都是想看又不敢看的状态。
祁衍注意到她的闪躲,非常贴心地走到床边,他故意剩下几颗扣子没扣,让江沛玉帮他。
江沛玉乖乖地坐起身,真丝睡裙松松垮垮地穿在她的身上,一侧的肩带甚至还在她起身时滑落。
将那侧的肩膀毫无遮掩的露出来。
白皙且泛着淡淡健康光泽,像是一颗品质上等的白珍珠。
她不是骨瘦如柴型,只是骨架小,所以导致整体体型偏瘦。
她低着头,认真地将他的衬衫扣子扣好。
形状饱满的胸口在敞开的衬衫下若隐若现。
她觉得再离近一点,东西就要...喂到她嘴里了。
祁衍唇角微挑,说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了,心脏突然跳的很快,让云妮替他检查检查。
“我记得云妮上过护理课。”
她抬起头,原本是想问他是怎么知道的。
但在男人似笑非笑的眼神中,她想起之前陪他参加晚宴,遇到的那个手部中弹的男人。
她当初和对方说的话,与祁衍现在说的一字不差。
....他居然还记得。
江沛玉自己都差点忘了那个人。
“我是上过护理课,但心脏这么专业的课程我没有上过。”
“没关系,只是听听心跳而已。”祁衍握着她的手腕,从敞开的领口直接伸进去。
江沛玉的掌心突然多出一股奇异的触感。
有些发烫。
将她的脸也一并烫红了。
“怎么样,江医生,我的心跳正常吗?”他笑着问她。
江沛玉结结巴巴,看地板看台灯,总之就是不敢看他。
“嗯...心跳有点...大,不...心跳好软。”
江沛玉说完之后就想咬断自己的舌头,人在不知所措的情况下,似乎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
心里想的什么,就不知不觉的全都说了出来。
她恨不得找个地洞把自己埋了。
可脚下除了柔软的地毯之外,就是无比坚硬结实的大理石地板。
她没有地方可以躲,也没有地方可以埋。
她唯一能藏的地方就是祁衍的胸膛。
她红着脸,靠在上面,恨不得将自己团成一团,然后缩进龟壳里。
祁衍安抚般地抚摸她的后背,现在的他具备年上的一切特质。
游刃有余的掌控和包容。
头顶的声音优雅低沉,夹着一抹很淡的笑意,“害什么羞,又不是没吃过。”
只要想起那一幕就觉得可爱。
他的云妮,像一个贪吃的婴儿,趴在他的怀里。
江沛玉突然想起了父亲。
她的亲生父亲。
那个无数底层男性的缩影,具备无能平庸,眼高手低,脾气不稳定,以及重男轻女的一切恶劣特质。
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江沛玉对于男性拥有着一种天然的质疑。
她觉得世界上所有的异性都和父亲一样。
他们在外窝窝囊囊,回到家后又会以一家之主的身份找回缺失的自尊。
江沛玉讨厌他。
可此刻,她诡异地在祁衍身上发现了真正的父性该有的魅力。
它应该是责任和担当,也应该是可以放心依靠的安全感。
是包容和管教,同时也是接纳和引导。
他比江沛玉的父亲,也比波顿叔叔,更加具备这样的特质。
原本这次的拍卖会江沛玉是不打算去参加的,她觉得自己和这里格格不入。哪怕她站在祁衍的身边,获得了所有人的重视和尊敬。
但她清楚,她和进入天宫的刘姥姥没有区别。
甚至都不是大观园。
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自卑的,她本身就不属于这里,格格不入也正常。
既然不属于这里,那就不要勉强自己去融入。
可说不清为什么,经历了刚才一系列的事情之后,她的想法发生了动摇。她想一直待在他的身边。
祁衍笑着默许她的所有想法。
看似在包容。
江沛玉想,兴许他只是压根就不在意。
无论她去还是不去,对他都不造成任何影响。
所以她说不去时,他没有勉强。她改口说去,他也没有阻拦。
据说这场慈善晚会所得到的善款都会捐给当地受旱灾影响的平民。
这里的沙土化严重,因此流离失所的平民不在少数。
许许多多的人早就到了吃不上饭的地步。但谁知道这些钱会不会真正落到需要帮助的人手上。
而那幅油画的拍卖价格已经达到三千万。
江沛玉全程在走神,所以并不知道它最终被谁给拍走。
直到祁衍搂着她的腰低声询问她:“喜欢这个吗?”
她这才回过神来,抬起头看了一眼。
大屏幕上全方位展示的是一块色泽通透的玉,上面好像雕刻了什么图案,但江沛玉看不懂。
她的名字里有一个‘玉’字
名字是外婆取的,外婆说,玉是洁白而美丽的,也是珍贵的。
她是外婆和妈妈的宝贝,所以给她取名为‘玉’
想到这里,她突然很想念外婆,也很想念妈妈。
可是外婆已经去世很多年了,妈妈也..
她已经有两年没有见过妈妈了。
“心情不好?”男人敏锐地察觉到她低迷的情绪,轻声问道。
她说:“没有,我只是...有些想我的家人。”
他笑着点头,忽略了她的后半句:“没有就好。”
祁衍将手边的竞价牌递给她:“要是喜欢就举牌竞拍。”
“可..”她看着竞价牌上的数字,有些心疼。
毕竟举一次牌就是一百万。
祁衍让她放松。
“就当是提
前花掉我给你的零花钱。”
她又看了眼大屏上的那块玉。
很漂亮的玉,说不喜欢那是假的。但以她自小养成的节俭性格,她很难花费那么多钱是买一个饰品。
那些人不断地举牌竞价,江沛玉仍旧握着竞价牌发呆。
祁衍看见了,笑她穷酸。
他贴在她的耳边,声音温柔的告诉她:“哥哥这么拼命地赚钱,就是为了让云妮可以买自己喜欢的东西。”
第一次举牌,是祁衍握着江沛玉的手替她举的。
或许是开了头,后面就变得容易许多。
江沛玉连续举了十几次,直到最后和她竞拍的人只剩下两个。
渐渐地,那两个人举牌的速度也开始变得缓慢,犹豫不决。
祁衍笑着告诉她:“有些人为了充面子,不惜拿出自己大半的身价去拍一个远不值这个价的东西。”
江沛玉听到他的话,突然开始不忍心了。
不忍心和那个人争。
她刚才往那边看了一眼,那人都流汗了,脸色也无比难看。
祁衍对她的反应给予冷笑:“软骨头,为什么要去在意这些穷鬼的心情。你只是用哥哥给你的零花钱去买一个自己喜欢的东西而已。”
他从江沛玉手里接过竞价牌。
最后举了一次牌子。
——一个亿。
-
江沛玉最终得到了那块玉。
但她并没有多高兴,她觉得这个东西不值这个价,同时她觉得自己也无法去承担一块如此昂贵的玉。
她感觉它就像一块烫手的石头一样。
当它缺失了存在的意义之后,其实就和石头没什么区别了。
祁衍忽略了她的闷闷不乐。
他可以给她十分钟去缓解这些没用的情绪,但十分钟一过,哪怕是强迫,他也会让她露出笑容来。
那场下雨停了一会儿又开始下,夜也暗了下来。
这边昼夜温差很大,夜晚气温骤降。祁衍绅士地将自己的大衣脱下来给江沛玉穿上。
“先回房间吧。”他看了眼她冻到有些发白的嘴唇。
江沛玉刚要点头,一个小意外打断了这一切。
其实江沛玉之前就考虑过这个问题,喜欢祁衍的人那么多,如果某一天正好被她碰到了,她应该怎么做。
是主动宣誓主权,还是拉着祁衍离开?
令她没想到的,竟然还有第三种。
她看着面前那个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优雅贵气的女人时,突然生出一种自己此刻无论是车底还是车顶,都不应该在车里的念头。
当然,她只是打个比方,这里没车。
他们身处的也不是停车场,而是拍卖会场富丽堂皇的大厅。端着托盘的侍者灵巧地在人群之中穿梭。
偶尔会有人从上方取走一杯红酒。
并礼貌地说上一句thx。
对方穿着一条洛可可裙,高贵典雅,雍容华贵。
身高在女性之中格外出众。江沛玉知道这样很没礼貌,但她还是用视线丈量了一下对方的身高。
比她高出一大截。
气场不算锐利,反而很柔和,像温和的水。
只不过她的柔和和江沛玉的柔和不太一样。
江沛玉的柔和指的是池塘里的水,始终处在风平浪静的阶段,偶尔出现一道涟漪就是最大的波动了。
而对方,她是广阔的湖泊。
她可以柔和,也可以掀起一道有气势的浪。
“Cassian先生..您还记得我吗,Burton叔叔的寿诞我前去拜访过的。”
此刻,这道有气势的浪化为绕指的柔。她用期待的眼神看看祁衍,似乎在期待面前这位高大优雅的绅士能够记起些什么。
她当时也像今天这样和他做过自我介绍,只可惜他只是保持基本地礼仪冲她点头示意。
便没有再施舍一个眼神给她。
优娜一直都很关注Cassian,她甚至还收集了许多和他有关的新闻,哪怕只是同名同姓。
她也觉得自己是病了,疯魔了。
家里一直在催她尽快将婚事订下来,可自从几年前的那一面,她对Cassian一见钟情,眼中便很难再看到其他人。
家里人给她介绍的相亲对象无论身世背景,还是手段能力,都是万里挑一的翘楚。
可她喜欢的人是亿万里挑一。
所以即使其他人再优秀,也被衬托的平凡庸俗。
她的眼中看不到平庸的人。
面对这个老套的示好,祁衍显得无动于衷,只是看了眼站在一旁的江沛玉。
她仍旧一言不发,比起刚才,眼里多出几分沉思。
她像是在思考什么,同时也在因为什么而为难。
祁衍的西装前扣早就解开了,此时外套微敞。被江沛玉挽着的那条手臂随意地插放西裤口袋,黑金腕表折射出典雅的光。
外套下摆被手臂抵至身侧,向后扬起一道柔和的弧度。
整个人有种随心所欲的优雅。
人们总是喜欢划分阶层,以此区分身份。
上流社会中同样存在阶级区分。
祁衍的存在在这里格外出众。江沛玉如此迟钝都能感知到,那些人都处在跃跃欲试和犹豫惧怕当中。
想要过来和他攀谈,却又存在着一种莫名的恐惧。
阶级就是一道坎,如果说向下社交是施舍的话,那么向上社交就是一种不知结果的赌博。
赌输赌赢都未知,但赢的几率放在其他人身上或许会大一些。
而面前这个人。
眼带笑意,却又给人一种拒人千里的睥睨与居高临下。
那种似有若无的距离感是最可怕的。
事实证明他们的顾虑是对的。
祁衍讨厌瞻前顾后的软骨头,同时也讨厌不自量力的废物。
很不凑巧的是,这几乎涵盖了这里的所有人。
优娜不在意这些,她只是想让祁衍注意到有自己这个人,仅此而已。
“Cassian先生...拍卖会已经结束了,我...我可以邀请您去喝一杯吗?”她的语气里有太多不确定,以及紧张局促。
祁衍没有直接拒绝,而是故作为难地看了眼身旁的江沛玉。
“出于礼貌,你应该先问问我的女伴,她愿不愿意将我让给你。”他笑着回答。
优娜闪过片刻的惊讶。
‘让’
他居然用了这个词语。
将自己变成别人的所有物。
以自己对他的了解,Cassian不是这样的人。
他是一个强大且强势的男人。
他游刃有余地掌控着一切,同时拥有着不容旁人违背的最权威的统治。
可是现在....
他意外地,主动将约束的权力给了其他人。
优娜心里疑惑二人的关系,但她还是没有多想。
她先是礼貌的和江沛玉进行了一番自我介绍,然后将这个问题询问出来。
江沛玉能够感觉到,这两个人的注意力此时都在自己身上。
他们都在等待她的答案。
优娜真的很漂亮,她一定出生在一个非常优渥的家庭中。
虽然无法和祁衍相提并论,但她最起码能让波顿叔叔满意。
以一个创作者的视角来看,祁衍这种身材高大,优雅绅士外表下藏着遮掩不住的野心,且极具压迫感和性张力的男人,和明艳大气的御姐更配。
江沛玉也长得很好看,只是她太过稚嫩,无论是没有完全长开的身材,还是没什么魅力的老实人性格。
这些让她站在祁衍身边显得格格不入,毫无存在感。
所以不是优娜故意忽视她,而是她真的没有注意到。
祁衍太耀眼了,而她又过于暗淡。
想到这里,
江沛玉犹豫地点了点头:“你们去吧,不用管我,正好我想在附近逛逛。”
优娜笑着和她道谢。难以想象,刚才那个成熟高贵的优雅女性,此时居然露出了小孩般稚气的喜悦情绪。
“谢谢你啦。”
果然,人在对待自己心爱之人的时候,都会回归天真。
面对她的道谢,江沛玉有些不自在。
她不清楚为什么祁衍要将决定权让给她。
但是以她对祁衍的了解,他如果不愿意,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拒绝或是视若无睹地离开。当众让对方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