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安茜打来的电话时,江沛玉的手正放在身后,撑着男人的腰腹,以此来维持身体的平衡,不让自己掉下去。
河岸边,湿润灵活的泥鳅正在紧密的石缝间嬉戏。
“嗯..我在听,你说....”
电话那边,安茜的语速很快,甚至还会频繁停下来向她确认:“你究竟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
江沛玉对此非常内疚,因为她撒谎了。
她不仅没有认真听,甚至连她大致说了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安茜很生气,好像是因为临时约好的朋友放了她鸽子。
安茜原本和朋友约好了去滑雪还有潜水,结果对方因为和男友复合,毅然决然地选择了抛弃她,和男友奔赴马尔代夫浪漫游了。
“我看了那么久的攻略,连票都买好了!”
江沛玉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因为此时的她也自身难保。她的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撑在身后结实的腰腹也不对,放在自己胸前也不对。
最后只能情不自禁地摸了摸嘴唇。微启的红唇,呼吸很慢,舌尖露出来一点,牙齿轻轻咬着。
“那...那你现在一个人在那边吗嗯。”
“我舅舅在这边有个俱乐部,我打算去那里看看。”说到这里安茜就火大,根本就没注意到江沛玉的声音有些不对劲,“我好不容易得来的假期,我这次回去一定要和她绝交,云妮,你也不许和她一起玩了!”
江沛玉大概知道她说的是谁。她和对方不算特别熟悉,因为安茜的原因所以一起吃过几顿饭。
她嗯嗯啊啊地点头:“好。”
安茜缓过神来,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你在健身房吗,怎么喘得这么厉害。”
“啊?”江沛玉的声音明显闪过一丝慌乱,“对,医生之前建议我多锻炼,加强免疫力,我...”
——‘啪’的一声响。
祁衍的眼睛抬起,从下往上看着她。
他的手放在她臀上,刚才那一巴掌结束后还没有离开。
灰色的眼眸中带着很淡的警告。
江沛玉的腰弯了弯,她捂着嘴巴发出一声嘤泣。
然后急忙挂断了电话,只是晚了一步,手机屏幕上全是水,触屏都有些不灵敏了,她的手指慌忙点了几下,中途甚至还差点将摄像头打开,她索性直接长按关机键。
结束了这一切。
祁衍冷笑,直接将她推开。
他从沙发坐起身,将身上的衬衫给脱了。露出性感结实的身躯。
江沛玉还没有反应过来,她愣了愣,就像了原本不饿的人,被一股浓烈的肉香味强行勾引到饥饿难耐。
眼看着就要吃到了,结果对方突然将肉收回。
那种巨大的落差令她想哭。
祁衍不为所动地看了眼她的眼泪,然后笑了,语气里带着很轻的嘲弄:“哭什么,软骨头。”
她咬了咬唇,瞥了眼他刚脱掉衬衫的上衣。
他的体脂很低,肌肉含量大,腰腹突起的青筋血管看上去很性感。在他侧身去拿桌上的纸巾时,江沛玉清楚地看见他健硕紧实的鲨鱼肌。
江沛玉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紧接着,她听见了一声很轻的嗤笑。从那个正在擦嘴的男人喉间传出。
她脸一红,收回视线。
她其实很后悔一个小时前说出那样的话来。她不是很懂祁衍到底在想什么,既然把选择权交给了她,却又不满意她的选择。
不过他这个人本身就很难猜。
他总是在笑,高兴了笑,生气了笑,不爽了也会笑。
谁知道他当时是喜是怒。
但正是因为他的无法看穿,第一次见到祁衍的时候,那种仰慕之情就在她心里深深埋下一颗种子。
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
她和段穆哥哥不太一样,和她之前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的气质太独特了,优雅与危险交织。就像是冰冷的mp5缠绕着一朵高贵的玫瑰。
Mp5是一款攻击性非常强的冲锋枪,江沛玉曾经在他的收藏室中看到过。
它被随意地摆放在那里。很显然,它并不受它主人的重视。
难以想象这么危险的东西,祁衍还有多少。
不过再危险,也不及他这个人。
江沛玉觉得自己很矛盾,她一面觉得他很迷人,一面又觉得他可怕。
她刚来到那个家的时候很少见到他。
波顿叔叔对自己这个长子也很少提及,江沛玉也一直很好奇,祁
衍这样无所不能的人,他的童年时期是怎样的。
也会因为不想上课而抱着母亲的腿放肆撒娇吗?
某天替波顿叔叔打扫房间的时候,江沛玉在他的书柜上看到一张合影。
那是一张一家三口的合影。
简约古典的西式沙发上,坐着一个英俊帅气的成熟男性,他一身西装,即使是坐着,也能看出其高大的身材。
金发一丝不苟的梳至脑后,露出硬朗深邃的面部轮廓。
照片另一边,是一个气质柔美的中国女人,她的长发低盘在脑后,整张脸漂亮到让人心惊的程度。
而在他们的中间,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年,他身上同样也是一身量身裁剪的正装。
没有打领带,而是在衬衫领口下方佩戴了一个了藏蓝色的领结。带着婴儿肥的那张脸,优越骨相过早地显了雏形。
下颚微抬,眼神朝下,冷漠地看着镜头,那双深灰色的眼眸仿佛无机质的玻璃珠。
偏偏这个看人像看狗一样居高临下的眼神,却和那张自然上扬的嘴唇和谐地存在于同一张脸上。
这个小男孩是这张合影中唯一露出微笑的人,
看照片,他应该只有七八岁。
她看着照片,只是觉得,原来年轻时的波顿叔叔长得这么帅。还有祁衍的母亲...
她真的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女人,美到江沛玉对着一张照片开始愣神。
看来祁衍完美地中了基因彩票,他身上几乎具备了他父母所有的优点。
如果自己是在学生时代认识的他,那么毫无疑问,他会成为自己这辈子都忘不掉的白月光。
哪怕他们一句话也没讲过,哪怕对方压根就不认识她。
江沛玉想到这里,庆幸地松了一口气。
好在自己不是在情窦初开,感情最青涩和纯真的年纪遇见的他。
否则她可能真的无法忘掉他了。
虽然祁衍总说他的初夜和初吻都是被她拿走的,但江沛玉莫名对他这番话存疑。
谁知道他有没有说实话,普通男性都不可能将自己的第一次留在二十六岁。
更何况是他这种,无论是哪方面都称得上顶级的优质男性。
在认识她之前,他的裤子估计早就脱过无数次了。
-
思绪回到现在,江沛玉看着走进盥洗室刷牙漱口的男人。
他一只手撑着洗手台,另一只手握着牙刷在口腔内来回刷。
从江沛玉的角度往里看,能清楚地看见他的侧脸。
结实健硕的手臂和肩形成一道完美衔接的弧度,他的身体是放松姿态。脊背松弛地微微弯曲,否则以他的身高,镜子中根本看不到他的脸。
成熟男人的高大身材令他有种别样的味道,浓烈的雄性荷尔蒙,总是让江沛玉想到原始的亚马逊雨林。
那里有着无数极具野性且危险的大型猛禽。
除了被弄脏的上衣全部脱掉之外,男人的西裤仍旧一丝不苟。还保留着优雅禁欲的气质。
他的体态很好,这些西方贵族们从小就开始接受最好的教育。
的确难以想象,他这样的人居然精通钢琴和小提琴。
虽然她并没有亲眼见到过。
男人刷完牙漱好口,伸手去解皮带。
黑色的西裤没了束缚,松松垮垮地往下,刚好被结实挺翘且有力的臀部挂住,只是露出后背性感的腰窝。
“要是实在想看,就进来看。”他大方邀请,语气中带着很淡的调侃笑意。
听出了他的话里的嘲弄。
江沛玉脸一红,不知道他后背也长了眼睛。
她急忙将自己的脸埋进抱枕当中,试图掩耳盗铃:“我只是不确定弄脏了多少,想..确认一下而已。”
里面传来一声男人的轻笑声,紧接着是浴室门被关上的声响。
他在里面洗澡,江沛玉坐在外面发呆。
她又想到了他的鼻子,好挺,好硬...
她仍旧处在不上不下的阶段,那种被吊到一半,眼见着就要到云端了,结果对方突然松开手。
她就这么在距离云端一公分的地方狠狠地摔了下去。
说不难受那是假的。
尤其是上到云端的那个过程...
刺激又大胆。感官是不断累积的,明明只差一点就要爆发,结果突然中断。
她躺在沙发上发呆,整个人陷入一种巨大的空虚和难过情绪之中。
这是一种很正常的反应。
江沛玉严重怀疑祁衍就是在用这种方法惩罚她。
她后悔一个小时前说出那样的话来。
祁衍似乎很喜欢看到她为了他和其他人争风吃醋,争抢他的样子。
可他并非是那种需要在这方面获得优越感的男人。
相反,他对这种事情存在这一定的厌倦。
因为这很浪费他的时间。
而且他也厌恶丑态百出的人。
可为什么....
江沛玉想不明白,干脆也不再去想。
以她的性格而言,她根本就做不出这种事情。
她顶多会像刚才那样,默默地走开,将时间留给他们。
妈妈说过,有些男人是狗,有些男人是狼。
你可以用绳索拴狗,它们会因此变得听话。可你不能用同样的方法对待狼。
它会在瞬间咬断你的脖子。
祁衍,他不是狗也不是狼。
他是更为可怕的一种生物。他可以让那些狗和狼自愿在脖子套上绳索,同时也能...
往江沛玉的脖子套上一根。
江沛玉在思考这些的时候,压根就没注意到那位擅长让人成为狗的男人已经洗完澡出来了。
他此时穿着一身暗红色睡袍,黑色青果领,腰带系的松散,只是随意地打了个结。一副随时都会散开的架势。
他本人似乎并不在意。
等江沛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不知道站在那里看了她多久了。
因为他手里那支烟已经燃了三分之一。
在腾升的烟雾之中,他那双深灰色眼眸仿佛被过滤了一层淡色,显得高不可攀又触不可及。
他时常带给江沛玉这样的感觉。
明明他就在自己的身边,哪怕他们正在进行世界上最亲密最包容的行为,但她仍旧觉得他很遥远。
他像高山一样伟岸,也像高山一样难攀。
只要他想,这段关系随时都会结束,她连见他一面的资格都没有。
她想起了诺尔。
当时只顾着思考该怎么拒绝掉这么婚事了,完全没注意到诺尔在对待祁衍时的态度。
好歹也算是背景优越的高学历精英,可在祁衍面前,他总是露出一副想要弯腰趴在地上为他舔鞋的狗腿子丑态。
江沛玉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这种具有侮辱性臣服的行为,在祁衍这里也成为了人人争抢的‘热门职业’
似乎早就看穿了她在想什么,男人轻笑一声:“你如果喜欢,我可以把这个机会留给你。”
江沛玉急忙闭上嘴,生怕他下一秒就拽出她的舌头。
他洗完了,就轮到她去洗了。
她刚站起身打算进去,又被祁衍拎着衣领提回来:“急什么。”
江沛玉抿了抿唇,她觉得他的这个行为很霸道。
他自己洗干净了,可是她还....
祁衍叼着烟,翻看了一下桌上的手机,半个小时前他刚进浴室没多久,他的手机就响了。
祁衍抬眸问她:“看过了?”
江沛玉急忙摇头,撇清关系:“没有,我从来不看你的手机的。”
他沉默片刻,又是一阵冷笑:“为什么不看,我经常检查你的手机。”
江沛玉知道。
他不仅检查她的手机,还会检查她的电脑和日记本。
还好她的日记内容写的都是一些今天了吃了什么的废话。
她有着很强的倾诉欲,但因为性格内向,哪怕是在这边最要好的朋友,她也从来没说过。
但她偶尔会在自己写的小说里,以另一种方式将自己的心里话写进去。
其实,里面有个
不起眼的小角色就是以她本人为原型创作的。它没什么戏份,对剧情也造不成任何影响。
它甚至不是一个人,存在感非常低,读者甚至无法记住还有这样一个角色。
它是一只松鼠,住在主人公家中院子里的那棵树上,在某次寒冬闹饥荒的时候,它慷慨地将自己的松子拿出来让主人公一家度过难关。
老实人哪怕变成了仓鼠,那也是一只老实仓鼠。
这样一个木讷且没情趣的老实人,怎么可能做出偷看别人手机的事情来。
“我觉得这不尊重别人的隐私,是一种没礼貌的行为。”她认真道。
祁衍慢条斯理地又抽了口烟,继续笑着问她:“你的意思是我很没礼貌。”
江沛玉抿唇,声音弱了下来:“我没这么说....”
祁衍这下是真笑了。
他用脚勾来一把椅子,就在她面前坐下。也不管本就松散的浴袍下摆是否会散开。
江沛玉隐约看见一道惊人的轮廓,她急忙移开视线。
因此也错过了祁衍眼底没有任何感情的笑。
“你是不是在怪我,擅作主张把你带过来。”他淡声问她。
江沛玉低下头:“我没有...”
他的声音突然严厉起来:“不要撒谎。”
江沛玉瞬间吓出冷汗。
他此刻带给她的感觉和平时很不一样,没有那种漫不经心的笑。
周身气场很盛,铺天盖地的压迫感。
江沛玉莫名想到了波顿叔叔。
刚和妈妈来到这个国家的时候,妈妈让她改口叫波顿叔叔为父亲。
除了第一次见面叫的那声爹地之外,往后她就再也叫不出口了。
那个金发碧眼的外国男性,他和自己除了同为人类之外,几乎没有什么共同点。
他们是发色不同,瞳色不同,甚至连肤色也不同。
直到相处了三个月,渐渐熟悉之后,她才终于叫出第二声daddy.
她的想法很奇怪,她也觉得自己这样想是不对的。
不仅错了辈分,甚至还...有违伦理。
但——很多次,她居然觉得比起波顿叔叔,祁衍反而更加符合父亲这个角色。
波顿叔叔对她更像是某种无底线的溺爱。
当然,曾经的江沛玉的确这么认为。
直到几天前在飞机上,祁衍毫不留情地替她将真相剖析开来,她才不得不去正视,她眼中的溺爱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不在意呢。
“如果你觉得你来这里是被我强迫的,我可以立刻安排人送你回去。”他熄灭了烟,站起身。
他旁若无人地将睡袍脱了。
换上衬衫,弯腰将沙发的外套捡起来。看了眼上面的水渍,又嫌弃地扔回去。
随后从衣柜中取出一件干净的换上。
江沛玉看见他穿戴整齐,有些不安地询问道:“你要去哪儿?”
他头也没回:“找女人,做一整晚。”
-
扎克利不太敢说话,因为Cassian从刚才开始气场就很阴沉。
虽然他的脾气算不上好,但情绪始终保持稳定。
这些都是良好教养带来的便利。
自然,便利的其他人。
祁衍这个人不好相处,为人严谨,高要求。他的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
如果再来一条情绪不稳定,那跟在他身边的人都得倒霉。
身材高大挺拔的男人站在窗边抽烟。黑衬衫黑西裤,就连大臂上的袖箍都是黑色的。袖口上卷,露出线条结实的手臂,手腕上那只古典高雅的黑金手表和他指间正在燃烧的那支褐色雪茄有一种诡异的和谐。
这里是普桑最高的大楼,站在窗边可以将这个地势平缓的城市尽收眼底。
坐在沙发上的那个男子正在和祁衍讨价还价,他说自己是普桑最大的供应商,大把的人要和他合作。
他似乎很自信,翘着二郎腿,大马金刀地坐在那里。眼里充斥着挑衅。
祁衍至始至终都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窗边,单手插放裤袋,慢条斯理地抽着烟而已。
他面无表情的时候,过于立体和深邃的轮廓令他看上去有些不近人情和高不可攀。
他本来就生活在云端上。
有的人努力一辈子也见不到罗马,而有的人起点就在那儿。
你说这个世界不公平,的确不公平,可又有什么办法呢。
虽然话说的难听了点。
财富和地位绝大多数时候,只能通过性来传播。
做,和生。
“普桑本地资方找了我几次,按理说我更应该和他们合作。毕竟是推动本国经济,上面也会给予相应的助力。”说完这句话,路德露出一副势在必得的笑容,“Cassian先生,这里不是你的f国。在这里,要按照我的规则来。”
扎克利的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了,他是祁衍身边的人,曾经是一名雇佣兵,现在成为了祁衍的保镖。
以前为钱效命的人,现在死心塌地的跟着祁衍。
不同于他的盛怒,祁衍显得格外平静。
他从刚才到现在,始终一言不发,只是站在窗边一个劲地抽烟。
他的安静让议事厅陷入一种诡异的氛围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终于从窗边转身,迈着从容不迫的步子走回议事厅。
桌上那瓶伏特加和冰桶放在一起,祁衍熄灭烟,给自己倒了一杯。
没有加冰块稀释度数。
他喝酒像喝水一样随意,看的路德喉咙有些发紧。这酒是烈性酒,他每次都需要加很多冰块。
面前这个年轻男人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不,他的眉头在他喝下一口酒之后,挤压出了一道不易察觉的弧度。
但不是因为这杯酒。
他好像在思考一件让他万分苦恼的事情。
他没有选择在椅子上落座,而是懒散地弯下腰,靠站在路德面前的那张岛台上,单手插放西裤口袋。
他的身材高大,及腰的岛台,刚好处在他的臀部以下。
他可以很轻易地靠坐在上方。
祁衍轻轻晃动杯中的伏特加,透明的液体看上去的确和水没什么区别。
“我听说路德先生有一儿一女。”
他突然地开口,让路德的脸色瞬间就发生了改变:“你...”
知道他误会了,祁衍笑着打断:“我只是想向你取取经,没有恶意。”
他的手指在太阳穴处敲了敲,为难道:“我女儿最近和我闹了点矛盾,我很苦恼,但不知道该怎么做,打不得也骂不得。”
女儿。
听到他的话,路德显然愣了几秒。
资料上显示他明明未婚,怎么突然有了一个女儿...
不过仔细想想也很正常。他这个年纪这个身份的男人,就算没结婚,女人也不可能少。
年轻力壮,she到地上都能长出一个孩子的健康程度。
更别说是只靠一层薄橡胶的保护措施。
“小孩子闹点脾气也正常,买点东西哄一哄就行。八岁之后就好了。”
祁衍露出一副头疼神色,那只透明酒杯还在他指尖轻轻晃动。他的站姿很松弛,手腕搭放在身后的大理石台面,自然下垂的手臂,青筋沿着卷至手肘处的小臂向下延展。
那是一种极具雄性特征和吸引力的张力与性感。
他啧了一声:“那就难办了,她已经二十二岁了。”
“啊?”路德眼神微变。
祁衍才二十八岁,就算他再早熟也不可能六岁就....
面前这位年轻男人长了一张完全不属于慈父的脸,过于锋利的下颚线令他像一把开刃的军工刀一样危险。
不...
路德打消自己这个保守的比喻。
他看了眼守在外面安保人员,那些肌肉壮硕到快要撑破西装的保镖们。他们人手端着一把groza。
这是一款产自俄罗斯的突击步枪,杀伤力巨大。它同时还具备一个别称。
——‘安静的杀手’
不知道为什么,路德总觉得,面前这个年纪轻轻的男人,很符合这个
称呼。
虽然他看上去儒雅而绅士,待人谦逊,且彬彬有礼。
但长期和这些人打交道,路德早就有了经验。
按照对方这个年纪,能走到如今这个高度,已经和他的出生背景没有任何关系了。
他的家庭早就无法带给他任何助力,完完全全是靠他自己打拼出来的。
他是个有野心的人,他的眼神足以说明这一切。
但此刻,这位有野心的男人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似乎真的万分苦恼:“路德先生的两个女儿会争宠吗,争爸爸更爱谁。”
听到他的话,路德沉默一瞬:“这倒不会,我大女儿已经十五岁了,到了懂事的年纪。就是小女儿偶尔会争一争。”
“这才对嘛。”他再次叹气,若有所思地说道,“如果在乎,就会有占有欲。”
路德听到他的话,隐约察觉出不对劲。
这不像是在说女儿,更像是在...
说女人。
想明白这点后,路德不以为意地笑道:“Cassian先生可不像是会缺女人的人。如果您想,我现在就可以给您安排。几个都行。”
祁衍笑了,将他最后那句话重复一遍:“几个都行。”
路德的笑容有些耐人寻味:“Cassian先生年轻力壮,精力旺盛,一个肯定无法满足。”
“不说我的事了。”祁衍淡定地将话题重新引回他的身上,“我的确比较好奇,路德先生是如何在四个‘妻子’中间维持平衡的,她们真的不会打架吗?”
这番话乍一听像是年轻的后辈在向前辈取经。
在路德要回答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不对劲,脸色瞬变:“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连他有几个女儿几个女人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祁衍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来:“别误会。我这个人做事比较严谨,在决定和谁合作之前,会提前做好背调。”
路德再没了刚才的放松,神经瞬间紧绷起来。
他似乎终于意识到面前这个时刻保持温和笑意男人究竟有多可怕。
“对了。”他像是终于想起正事,从闲聊回归主题,“路德先生刚才是说,我不加价就要和其他人合作,对吗?”
路德隐约察觉到哪里不对劲,但他又无法准确说出到底是哪里不对。
当下也只是点头,口气大了不少:“不止你一家要跟我合作,生意人,总得讲究利益为先。”
祁衍笑着点头:“理解。”
他抬了抬手,一旁的扎克利会意,拿着手机出去了。
路德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祁衍重新取出一只玻璃杯,放在他的手边,随后亲自给他倒上一杯伏特加。
“这是我最喜欢的一款酒,在俄罗斯留学的那几年,我失眠了就会喝它。”
提及过去的事情,他似乎充满了感慨。酒杯在他手中晃动,那只骨节修长的手,充满了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路德毫不怀疑,对方可以轻松捏碎他手里这只玻璃酒杯。
“我以前也在俄罗斯待过一段时间。”路德说。
“我在那边待了五年,十五岁就过去了。一个人。”他叹息一声,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因为太孤独了,所以我经常去后面的猎场捕猎。当时还救下了一只受伤的棕熊。我养了它三年。”
“后来放生了?”路德问。
祁衍愣了一下,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然后笑出声。
他轻轻弯腰,酒杯在他手中,因为此刻笑到颤动的频率,里面的酒水溅出来一些。
打湿了他的手背和衬衫。
他笑完之后才慢慢开口:“当然没有。属于我的东西,我怎么可能让它有机会变成别人的猎物。”
“某天,我给它喂食的时候它想要攻击我,然后它就变成了我的食物。”他推荐给路德,“熊颈肉适合用红酒焗烤,路德先生可以试一试。”
在俄罗斯,只要持有合法证件,猎熊完全是合法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路德总觉得有种不寒而栗的恐惧。
扎克利已经打完电话进来了,几乎是同一时间,路德的手机响了。
他疑惑地接通,对方不知说了些什么,他的脸色逐渐变得无比难看。
直到电话挂断,他看着祁衍,露出一种极度复杂的神情:“是...你做的?”
“如果你指的是提交给当地警方,关于你违法的那些证据。”祁衍耸肩,很坦然地承认了,“我说过,我在决定和谁合作前,会先做好背调。”
路德咬牙切齿:“因为我不肯和你合作?”
“我从不勉强任何人。之所以做这些,只是希望违法犯罪的事情能够少一点。”
路德气到想要冲上去掐死他,可他看了眼四周那些持枪的保镖。
以及...以及男人结实强悍的身材。
就算没有这些保镖,对方也完全具备一拳捶死自己的力量。
直到现在,路德才意识到,他和故事里那头棕熊是同类。
路德被“请”了出去。
扎克利有些担忧:“合作商又要重新找了?”
祁衍往杯中加了一块冰,漫不经心道:“他倒了,自然有新的人顶上。”
他回头问身后的扎克利:“他是不是还有个弟弟?”
扎克利点头,语气犹豫:“但..他那个弟弟不成气候,只知道玩女人。”
祁衍笑了:“蠢人更好拿捏,想办法把他扶上位。”
他起身离开,视线漫不经心地停留在手机空白的信息栏上。
扎克利看到了,问他:“回家还是?”
祁衍将手机锁屏:“去基地。”
-
江沛玉已经有几天没有见到祁衍了,其实这很正常。
他又不像自己,是个无所事事的学生。
她甚至连作业都少得可怜。
而祁衍,他这次来这边本来就是为了工作。见不到人也是习以为常的事。
可江沛玉却隐约有些不安。
他上次离开的并不愉快。甚至还说了要去找女人,做一整晚这样的话。
江沛玉脑子很乱,她担心他真的会把自己扔在这个地方。
她很怕热,最近甚至连门都不想出。整天窝在庄园和佣人玩飞行棋。
那个佣人是亚裔,十岁的时候和父辈移民来的这边,所以会说中文。
经过这些天的飞行棋下来,贺灵和江沛玉发展出了一段还算深厚的棋友关系。
不知道该说江沛玉的运气差,还是实在没有游戏天赋。
这么多天下来,她没有赢过一次。
贺灵见江沛玉如此忧心被扔在这里,索性劝她:“你直接和先生认个错。”
江沛玉很为难,可是她连自己错在哪里都不知道。
贺灵觉得,江沛玉不仅没有游戏天赋,她的恋爱天赋也为零。
怎么能有人迟钝成这样。
她只能婉转地告诉她:“或许Cassian先生希望看到您和其他女人争风吃醋的样子。”
这点江沛玉倒是有猜想过。
可是争风吃醋应该是怎样的,掀开袖子打架,还是互相争抢?
无论哪一种,江沛玉都做不出来。
直到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江沛玉终于被恐惧战胜。
她害怕被扔在沙漠。
思来想去,她还是拿出手机给祁衍发送了一条试探般的信息。
——你不在家的这几天...真的去找其他女人了吗
——是上次那个女生吗。|_`)
——好吧,她的确很好看,也比我优秀很多...
——你们看上去更加般配,波顿叔叔如果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她等了几分钟,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然后她又发送了一条信息过去。
这次是一条语音。
柔软轻细的女声,中间夹着一声隐藏极好的委屈哽咽。
——你真的不要云妮了吗
,哥哥。
十几秒后,她还是按了撤回。
但在撤回成功之前,她清楚地看见这条语音的前方,从未读变成已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