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沛玉根本没有联想到这个层面上去, 可祁衍的话提醒了她。
他知道自己在意自由,却还是要用这种方式监视着她。
那她为什么不能因为他不想听到她提‘离婚’,而故意去提呢?
只不过她当下并没有这么做。
她认为不能因为祁衍是一个不懂得尊重他人的人, 所以也要强迫自己成为一个和他一样的人。
江沛玉想要回去,祁衍并没有勉强她。而是提前结束自己的工作,选择和她一起回去。
因为这些问题需要立刻解决, 祁衍不允许他们的关系出现任何嫌隙。
江沛玉还是问了一句:“你的工作呢。”
果然还是如此善良的孩子,哪怕和他之间出现了矛盾, 却仍旧会关心他。
他摇头:“那些不重要。”
江沛玉下意识很想问一句。
那什么才重要?
可她有预感,祁衍会说出那句:“你。”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索性便什么也没有问。
她的确很生气,甚至在发现这件事时,想过要和他大吵一架。
可祁衍承认的太快,认错的也太快。
他的坦诚让江沛玉的气愤变成了一团绵软的云。
她挥出去的拳头甚至找不到落脚点。
她叹气。
算了,仔细想一想,她和祁衍在一起这么久,好像的确没有发生过什么大的争吵。
从前是不敢, 祁衍一个警告的微笑就能让她窝囊地咽下所有委屈。
然而现在, 她是根本没有机会。
他太聪明了,聪明到知道认错和狡辩,哪个对他更有利。
江沛玉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沉默的像个哑巴。
厨师在飞机上现场制作的omakase。祁衍担心她冷,便拿来一张毛毯替她搭在身上:“吃点东西,飞机还有六个小时才落地。”
她闭着眼睛, 并不想理会他:“嗯...我想休息。”
祁衍没有勉强,而是关心地询问:“是去床上还是在我怀里?”
江沛玉想和他划清界限,于是说:“去床上。”
“好。”
祁衍点了点头。
现在的他简直就成为了一名她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好丈夫。
十分钟后, 江沛玉躺在床上,他的怀里,感到沉默。
所以他刚才的问题有存在的意义吗。
无论是在床上还是不在床上,她都躺在他的怀里。
江沛玉想要从他的怀里起来,祁衍没有用多大的力气,便将她重新拉回怀里,轻轻抱着。
哪怕再轻,他结实的手臂都像是捆绑住她的枷锁一样。上卷的衬衫袖口,他的手臂线条一览无余。遒劲流畅,极具力量感,轻微隆起的青筋像是山脉,在他的手臂上盘旋延展。
相比之下,江沛玉娇小而纤细,他的手臂放在她的腰上,大臂因此而压着她的胸口,那条黑色的袖箍紧贴着她。
体型差异的坏处就体现在这里,毫无挣扎的机会。
“今天的气候其实不适合起飞,待会飞机可能会出现巨大的颠簸。”无论是他的体型还是他的气场所带来的压迫感让人觉得可怕。
但他的声音始终温柔,替她将有些凌乱的头发重新理顺,指腹缓慢地按压她的头皮,“我担心你会害怕。”
他按的那几下很舒服,力道刚好。江沛玉居然有点想要继续享受这个服务。
但很快,她就清醒过来。
听到他的话,即使存在片刻迟疑,但她还是下意识问了一句:“真的吗?”
看来这是彻底将他打入了不值得被信任的范畴。
祁衍在心里叹气。
夫妻之间怎么能够缺乏信任,这样只会让关系出现裂痕。
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一旦裂痕出现,那就很难得到完全修补。她那么善良,对谁都有爱心,万一有人趁虚而入怎么办。
他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起飞前本来想和你说的,但现在的你似乎不太信任我,所以就先让机组准备了。”
他安抚她,“没事,他们都有着非常丰富的飞行经验,不会出任何问题。”
江沛玉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的话,事实上,她现在的确对于他的话充满了质疑。
她需要反复强调,在刚经历了那样的事情之后,她告诫自己,对于他这样的人,不要过分信任。
可下意识的,她又忍不住想要去信任他。
这完全是一种自发的本能。
对于江沛玉来说,这很矛盾,所以她需要不断地提醒自己。不要相信他,不要相信祁衍。
“先休息吧,什么都不要想。任何事情我们回去之后再讨论,好吗?”
他只有在床上时,才会变得没那么正经。一旦穿上裤子,他又摇身一变成为那个强大稳重,擅长掌握别人思想的上位者。
江沛玉难以想象他这样的人精神内核到底有多强大。总之,一定是她永远也无法企及的。
她就这么睡着了,迷迷糊糊地醒了几次,她依稀感到飞机的确存在一些摇晃和颠簸。
但她依偎的那个怀抱显然将颠簸的程度消减了大半,所以她并不害怕。
一觉睡醒,外面的云层被阳光渡上一层金色。她看到了日出天际线。
比她看过的任何一场日出都美。
她看的过于专注,以至于忘了自己此刻仍旧躺在那个宽厚温暖的怀抱里。
男人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留下一个早安吻。
“睡得还好吗?”
额头上柔软的触感让她瞬间回神:“还好。”
她答的很客气。祁衍注视着她的眼神,沉默数秒,眼里的疏离还是很明显。
看来时间并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还以为她睡醒之后气性会稍微小一点。
“去洗漱吧,然后用餐。”
他下了床,将她的衣服从衣帽间内取出来。是冬装。
国内和小岛的气温简直是两个极端,今天都快趋近零下了。
等待她换衣服的时间,祁衍并没有离开,而是站在一旁,眼神安静地看着她。
江沛玉想要赶他出去,却不知道以何种理由。这是他的飞机,她充其量只能算是一个乘客而已。
甚至连能够登上这架飞机也是因为他。
于是江沛玉只能够背过身去,将睡裙脱了,然后穿上内衣。
搭扣在后面,她的手指摸了好久都没找对地方,不是扣歪了,就是扣反了。
在她的情绪逐渐开始焦躁时,男人的手取代了她的,十分熟练地解开,然后找准地方扣好。
甚至还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像是在以此安抚她焦躁的情绪。
事实证明,的确是存在一定效果的,因为她的心态再次恢复了平和。
这样的动作他仿佛做了成千上万遍,甚至比她还要熟练。哪怕让他闭着眼睛,他也能在几秒内,准确无误地解开以及穿好。
毕竟贪吃的人总是最擅长撕开食物的包装袋。
他也一样。
修长的手指或许是无意,替她穿好内衣之后,手指轻轻在她的脊骨上划过。
指尖温热。
她情不自禁地颤了颤,心脏颤了颤,被内衣包裹住的胸部也颤了颤。
“飞机还要半小时就要降落了,如果你没有胃口,我们也可以落地后再吃。”
江沛玉当然更倾向于后者,在飞机上吃就得和祁衍坐在同一张餐桌上,或许还需要面对面。
不得不承认,他那张英俊帅气的脸是最好的配菜,仅仅只是看着也会食欲大涨。但江沛玉现在并不想和他有过多交流。
所以她点了点头:“那等飞机落地后再说吧。”
说完这句话,她将毛衣套头穿上。这是一件高领毛衣,不知道为什么,头突然卡住了。
她怎么拉都拉不下来。
此时此刻,她想,她的整张脸一定红透了。在这种冷战的氛围中,她以如此窘迫的形象出现在祁衍的面前。
她一边费力地将毛衣向下扯,一边在心里默默祈祷他已经离开了。
可是她并没有听到他离开的脚步声。
反而听到了朝她走来的脚步声。
祁衍终于来到她的面前,替她将那件毛衣脱掉。江沛玉的脸得以解放,红彤彤地出现他的面前,头发也变得乱糟糟。
此时样子还有些懵,看着他,无所适从。
他的心脏以平缓的速度逐渐加快。
江沛玉恨不得打开飞机的窗户直接跳下去。
太丢人了。
但她眼中的丢人,在祁衍看来,却是让他心动的可爱。
“这件毛衣最好干洗,否则容易出现缩水的情况。”他的语气温和,平缓。动作也是,再次替她将头发理顺。
从昨天到现在,他的态度都放的很低,作为一个求和者,这显然是合格的。
尤其是对于他来说,他从未如此低姿态过。
作为一个居高临下的上位者,他的绅士皮囊下,装着傲慢与冷血,还有亘古不变的利益至上。
但是此刻,这些东西通通都没有了。他耐心并且儒雅。
原来是缩水了。
江沛玉下意识替那些佣人说话:“她们可能也不知道。”
祁衍很轻地笑了一下:“我没有说要惩罚她们。在你心里我这么苛刻吗?”
江沛玉没说话,没说话就是默认。看来在她心里自己不仅自私重利,现在又多了一条新的罪名。
祁衍倒没有因此而感到难过。
他反而心情愉悦。哪怕自己在她心里如此不堪,她也依旧爱他,不是吗?
说明她爱的是他这个人,无论是他是好是坏,是真绅士还是假绅士,她都爱他。
想到这一点,祁衍的心脏就开始躁动。
私人停机坪距离庄园不远,坐车半个小时就到了。
江沛玉回家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收拾东西。她决定今天下午就去学校。
祁衍一言不发地跟在她的身后进了房间。
家里的佣人敏锐地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尤其是sutherland太太。
她是出了名的友善,对她们非常好,并且也很有礼貌。
但是这一次,她沉默寡言地回到卧室,步伐快而急促,像是终于可以甩掉某人了。
而那个被她甩掉的某人,正是她的丈夫,sutherland先生。
她们让贺灵去问一问,毕竟她和sutherland太太的关系最好。由于是同一个国家的同胞,她们的关系也更亲近。
贺灵刚哄完自己的侄子睡下,她也纳闷,江沛玉昨天还在电话里说,可能会在那边再待上两天。
突然提前回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她摇头:“主人家的事情我们就不要胡乱操心了。”
然后催促她们去做自己的事情。
房间内,江沛玉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祁衍走过去:“为什么要收衣服,不想看到我吗?”
她欲言又止地沉默片刻:“我已经耽误了很久了,我想这段时间专注学业,所以...打算直接住在那里。”
他眉头微皱,一改刚才的温和,警惕地眯起眼眸。
所以,这是要和他分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