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玛进来的时候发现江沛玉喘着粗气躺在床上, 看上去似乎受了惊吓。
她走过去和她道歉：“抱歉，我看你门开着，就进来了。”
艾玛看见她被子下那个可疑的隆起。
感觉像藏了个人在里面一样。
江沛玉伸手拍了拍, 笑着解释：“是玩偶熊。一楼有谁啊，让你怕成这样。”
她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
什么玩偶熊这么大？
虽然短暂地生出疑惑，但好在艾玛的思维十分跳跃, 很快就被成功转移了。她没有再去关注被子下面到底藏的是人还是熊。
“就是刚才在外面看到的那些人中的其中一个。你难道不觉得他们很可怕吗？”
艾玛在沙发前坐下，“我总觉得这里很可怕, 像恐怖电影里的场景。尤其是现在刚好是雨天，该不会晚上有人溜进房间杀人？”
江沛玉不敢嘲笑艾玛这个天马行空的想法，因为她在祁衍身边时，也经常会冒出类似的念头。
但是现在，她必须得安慰她：“因为这是老房子，所以看上去会有些冰冷缺乏温度。”
“你不觉得那个叫Cassian的男人也很可怕吗，虽然他很绅士，但我总觉得有点害怕他。”
看来祁衍的压迫感还是盖过了他的美色。
江沛玉在心里吐槽，不久前你刚夸过他温柔。
她有些紧张地用手确认了一下被子里的男人是否还好好躺着。她担心他会充满恶意地露出一只手或是一只脚来。
到时候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在艾玛推门进来的一瞬间, 她第一反应是将祁衍藏起来。
好在他意外地还算配合。
的确令人意外，她以为以祁衍满是恶趣味的性子，他会在她们交谈的时候将被子掀开, 然后从容地和艾玛打招呼。
但他只是顺从地被她按进被子里。
江沛玉难以想象，自己这个没多少力气的纤细手臂，某天能将一个身高一米九, 肌肉密度大到吓人的成年男性轻松按进自己的被窝。
她的心如擂鼓，上一次跳的这么快也是因为祁衍。
但那次是因为心动。
这次不同，这次是害怕, 是担忧，是恐惧。
好在这个一米九的成年男性没有做出她所担心的任何行为。
只是在柔软的被子里，轻轻抱住她。
并用嘴咬开她的睡衣纽扣。
坐在沙发上的艾玛注意到她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你怎么了？”
“没...没事。”江沛玉的手抓紧床单，“你不是要......”她紧张地闭上嘴，过了好久才问出口，“你不是要去洗澡吗，你用我的浴巾吧，就在里面。”
“不着急。”艾玛躺在沙发上，和她聊起八卦，“那位领头的学长和学姐之间怪怪的。”
“有吗。”江沛玉心虚地笑了笑。
她悄悄关了房间的灯，只留了一盏靠近艾玛那边的台灯。
整个房间虽然被一层朦胧光线笼罩着，但远离台灯的这张床可见度非常低。
所以哪怕江沛玉胸前的被子一鼓一鼓地动着，也不担心艾玛会注意到。
“当然有，那个学长完全就是一条舔狗，就差没有直接四肢着地了。而且我听说这次的爬山活动也是他们为了让自己的求职履历漂亮一点专门组织的。”艾玛埋怨道，“根本就不是为了让我们强身健体，否则为什么会选择这座没人来的山？不就是为了表现出他们的组织能力吗。”
江沛玉听的并不认真，应该说，她根本没办法分神去认真听。
她觉得将祁衍藏在自己的床上简直是这辈子做过最错的决定。
“原来是这样。”她敷衍地回答，手压放在被子上，企图阻止些什么，但显然是徒劳。
对方很轻易就得手了。
担心被发现的江沛玉不敢弄出太大的动静和动作，只能默默忍受自己这个错误决定带来的后果。
难怪她让祁衍藏在这里面，他毫无怨言地照做了.....
她情不自禁的伸出舌头舔了舔下唇，突然觉得很渴。
“那个学姐很有名的，不过你刚转过来，可能没有听过。”
江沛玉的手背挡在嘴边，阻止自己发出任何奇怪的声音。
“你先去洗澡吧，已经嗯...已经很晚了。”
艾玛这才反应过来：“你困了吗？抱歉，我一聊八卦就忘了时间。”
她立刻起身，朝浴室走去。
直到浴室门关上，江沛玉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断开。她的身体软了下去，跌落在床头重重喘着粗气。
“等一下，先等一下......”
她哀求道，手伸进被子里，将靠在她胸口的脑袋推开。
祁衍顺从地坐起身，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角：“你每个朋友都这么啰嗦吗？”
江沛玉下意识看了浴室，确定门是关着的才放松下来。
她沉默片刻，虽然语气柔软，但话里的攻击性很强：“因为我的朋友都是学生，年纪还小.....”
祁衍眼眸微眯，伸手捏着她的下巴：“嘲讽我年纪大？”
她被他捏的嘴巴被迫张开，说话张不开嘴，声音含糊不清：“你和我们比..本来就不年轻了。”
“嫌弃我老了？”
江沛玉不是这个意思，但刚才他做的那些事情让她有些不爽，所以也想报复他一下。她没有反驳，看上去就是默认。
祁衍笑了笑：“是啊，我比你大六岁。等到云妮三十岁，我已经三十六了，那个时候云妮会更加嫌弃我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很淡的失落。不知道为什么，江沛玉反而有些内疚。
“我没有嫌弃你年纪大的意思...”
他只比她大六岁而已，又不是十六岁。
“而且年纪大点也没什么，我喜欢比我大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或许是害羞，也或许是不好意思。
祁衍似乎没听懂她话里的意思：“为什么呢，云妮为什么会喜欢比自己年纪大的。”
“我...”她支支吾吾，说不出口。
祁衍苦笑道：“所以刚才的话是在安慰我，对吗？果然还是嫌弃我老了。是啊，我的确老了，云妮每天和那么多同龄人在一起，时间长了总会厌烦我的，对不对？”
“没有....”她的声音一开始还很小，或许是越往后越激动，所以音量也逐渐加大，“我喜欢年纪比我大的，因为觉得...会照顾我的情绪，也会包容我，会喊我乖宝宝，喊我好孩子。而且...我不喜欢和我同龄的人，他们不仅幼稚，需要我包容，还......”
“还没有能力，不够稳重，并且——不符合你的审美。”祁衍笑着替她将那句话补全，“云妮喜欢身材好、臂力强、一只手就能把你抱起来嘈的男人对吗？”
祁衍主动握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故意用胸肌顶了顶她的掌心，哪怕隔着衬衫，仍旧可以清楚地感受到肌肉的勃动和形状。
“还喜欢胸大的，对吗？”
她低下头，下意识反驳：“没有。”
“还说没有，水都流到我这里来了。”
“什...什么？”她大惊失色。
祁衍抱着她：“逗你的。所以刚才那些话不是安慰我的，对吗？”
江沛玉觉得自己总是被他的只言片语耍的团团转，所以此刻并不打算回答他。
祁衍亲吻她的肩膀：“哥哥永远是云妮一个人的，云妮也会是哥哥一个人的对吗。是哥哥一个人的好孩子，乖宝宝。”
“我不知道。”她还在生刚才的气。
“现在不知道没有关系，等以后有答案了再告诉我。”他宠溺地笑了笑，“反正我现在还算年轻，有很多时间去等。”
江沛玉知道，他其实早就有了答案。他本来就很擅长看穿一个人。自己在他面前完全就是透明的，所以他可以很轻易地掌控她的思想，从而掌控她整个人。
不过好在他并不打算这么做。
祁衍要江沛玉发自内心的爱他，而不是被他操控思想后按照他的吩咐爱她。
-
浴室里面有个很大的浴缸。
祁衍的心偏的毫不掩饰，将最大最豪华的房间给了江沛玉。
此时此刻艾玛估计已经泡着浴缸睡着了，等她出来估计还要很久。
江沛玉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打算等时间够了就叫醒艾玛，以免她泡太久晕在里面。
但她偶然看到叔叔发的朋友圈。
原来......今天是她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的生日。
那条只有十秒的视频里，八岁的妹妹戴着生日帽，坐在蛋糕前许愿，周围的人都在开心地唱着生日歌祝她生日快乐。
有她的妈妈，她的哥哥，还有.....
爸爸和奶奶。
他们每个人都很开心，脸上挂着灿烂宠溺的笑容。
视频外面，甚至还能听见叔叔和婶婶祝她生日快乐的声音。
在这个洋溢着幸福的视频里，江沛玉的眼泪来的毫无征兆。
她并没有觉得这个妹妹也应该和自己一样，因为性别的原因而被遗弃和厌恶。
她只是突然发现，原来在那个家里，只有自己是不被喜欢和欢迎的那一个。
为什么偏偏要扔掉她呢，他们明明知道在那样的天气，那么小的婴儿不需要太久就会死掉。
他们是想抛弃她，还是想杀死她。
祁衍及时将手机抽走，声音温柔地关心她：“肚子饿了吗，我让厨师给你做点夜宵？”
听到他的声音，江沛玉终于忍不住，靠在他的肩上哭了起来。
“虽然我总欺骗自己没有嫉妒，可我就是在嫉妒。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嫉妒，难道我是在希望她获得和我一样的遭遇吗？”她哭到身体抽搐，声音发颤。
祁衍心疼地抱紧她。
很多时候，他反而希望她能够自私一点。
到底是谁让她变成现在这个善良包容高责任感的性格。
如果她是跟在他的身边长大，他一定会让她以自己为中心，成为一个自私利己的人。
好人只能获得几句不值钱的夸赞，自私的人才能获得一切。
她不需要太乖太听话。
祁衍抱着她，让她靠在自己胸口：“你的嫉妒没有影响到任何一个人，不要为此感到内疚。”
江沛玉低下眼眸：“可是我......”
“你是一个善良的好孩子，可不是每个人都值得你对他好。”他替她擦掉眼泪，语气温和地告诉她，“你可以怨恨他们，这是你的权利。”
他的声音虽然温和，却很有力量感。
这或许是年上特有的魅力，他不仅能为她遮风挡雨，还可以替她排解忧虑。他的稳重成熟正是江沛玉所依赖的。
江沛玉的脸压在他柔软的胸肌上，哽咽着点了点头：“嗯......”
她比任何时刻都依赖他。
祁衍伸手捏她的脸：“想哭就哭出来，不要忍着。”
她羞愧地将脸埋到他的胸口，整张脸都陷进了包容的饱满之中：“虽然....可我还是会难过，和怨恨，我恨我的爸爸，还有...奶奶。”
甚至是没有见过面的弟弟妹妹。但对他们的不是恨，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但她似乎接受不了自己的这一面，所以总是说服自己，他们是她的弟弟妹妹，流着一半相同的血液。她应该爱他们。
实际上，无论她再怎么给自己洗脑，她都无法做到喜欢。
祁衍叹了口气。这就是太善良的坏处。
他在外人面前也很完美，但他真的完美吗？
他只是伪装得完美而已。
“造成这一切的是他们，你的怨恨很正常，不必为此感到内疚，”
他安抚般地吻了吻她，亲吻她的同时，他用手抚摸她的耳朵，“正是因为你的善良，所以你无法接受自己存在这样一面。可这些是错误的吗？当然不是。所以不要因为这件事去责怪自己。你总是对自己很严苛，这是不对的。你要更爱自己，知道吗？”
他的话在江沛玉这里具有绝对的权威性，所以她很容易就被他安慰到了。
但是同时，她仍旧在被情绪拉扯着。
她并不是在期待那些没有得到过的父爱，她只是无法平衡自己的心态。
“那个爸爸不爱你，那就不要他了。以后我当你的爸爸。”祁衍抱着她的腰，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我最爱你，也只会爱你。”
江沛玉鼻子一酸，靠在他的肩上。
她不说不代表她不介意。她只是尽可能地让自己去忘掉那些被不断抛弃的过去。
那么小就被当成累赘和垃圾扔掉，如果不是妈妈，可能她早就死掉了。
冻死在那个寒冷的夜晚。
祁衍抚摸她的后背：“是哥哥不好。”
江沛玉红着眼睛从他的肩上离开：“和你又没关系。”
她哭的一抽一抽的，祁衍拿来纸巾替她把眼泪擦掉：“如果能够早点认识你，我会在他们将你扔掉后，立刻将你捡回家。”
江沛玉吸了吸鼻子：“可你讨厌小孩。”
“讨厌小孩和喜欢云妮不冲突。如果当初被我捡回去了，我一定会让你变成全世界最幸福的宝宝。”
他把话说的那么好听，江沛玉的心脏都被填满了。
被他填满的。
但她还是不停地告诉自己，祁衍是一个很擅长甜言蜜语的坏蛋。
他对其他人也是，总是一副温柔绅士的形象。被他欺骗的人不计其数。
她想起了贝芙。
她是后来才知道，贝芙是被他赶出去的。
贝芙就是他那副绅士皮囊的受害者之一。
即使是被赶出去的那一刻，她的心里仍旧都是他。
害怕无法再见到他。
但是此刻，祁衍和她表露真心：“哥哥在其他方面虚伪，唯独对你的爱是真的。需要哥哥把心掏出来给你看吗？”
江沛玉窝窝囊囊地说了一句：“怎么掏，反正也...不可能办到。”
祁衍笑了，他用嘴咬着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含进嘴巴里：“云妮可以把手伸进去掏，从哥哥的喉咙伸进胸口。”
她的手很小，骨架也小，全部含进去虽然有些困难，但也不是做不到。
江沛玉拼命摇头。
这个想法也太可怕了。
她的手指被他的舌头舔的有些痒，“我相信你.....”
他不依不饶：“是真的相信我，还是为了敷衍我？”
“是真的相信。”
祁衍终于满意地放过了她：“以后不要再为不值得的人难过，知道吗？”
她点头：“嗯，我知道了。”
祁衍抱着她：“乖。”
他在她这里的身份很多，是老公也是哥哥，还得抽空当他的daddy
他就是她的全世界。
光是想一想都觉得很爽。
祁衍的心情也变得格外好。从前他倒是想过和云妮生一个女儿，一家三口的生活似乎也不错。
可是最近，他彻底断了这个念头，他的女儿有云妮一个就够了。就算再生一个他也不会将爱分给她。
索性直接不生。
“坐在哥哥的胸口上。”他握着她的腰，往上顶了顶胸，盛情邀请她。
江沛玉愣了片刻：“为什么...坐在胸口。”
他暧昧地笑了：“这里和舌头是不同的触感，不想试试吗？”
江沛玉红着脸低下头，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
祁衍这才发现她的头发好像长长了不少，头发的生长是需要吸取人体的养分的。
祁衍伸手托着她柔软的发尾，觉得还是应该剪短一点。
江沛玉承认，她的确因为祁衍刚才的话有些心动。
但艾玛还在她的房间。
她听见里面的水声停了，猜想她应该快要出来了，于是拜托祁衍再在被子里躺一会。
祁衍无动于衷：“我们是合法夫妻，为什么要像偷情一样？”
江沛玉仿佛听到艾玛穿衣服的声音。
或许下一秒她就会推开那扇浴室的门出来了。
情急之下江沛玉主动凑上去亲了亲祁衍的嘴。
“拜托了。”她亲了一下又一下，小鸡啄米一样，“求求你了，哥哥，好哥哥，我最最喜欢你了。”
祁衍喉结滚了滚，握着她的手腕：“这么娇是要艾草的，知道吗？”
她红着脸点头：“我知道...等她走了之后...”
她又亲了亲他的耳朵：“最爱你了。”
-
艾玛洗完澡出来没待多久就走了。原本她是打算今天留在这里和江沛玉一起睡的。
她总觉得这种野外的别墅很像恐怖电影里的凶宅。但江沛玉拒绝了她。
“我今天想一个人睡。”
“好吧。”被如此明确地拒绝，艾玛虽然失落，但没有继续强求。
看到她的失落，江沛玉内疚地和她道歉：“抱歉，但是如果你害怕的话，可以给我发信息，我一定会回。”
艾玛没忍住，过去抱了抱她：“你真是我的天使，如果我不是异性恋的话，我一定会追求你的。”
江沛玉被她夸的有些不好意思，腼腆一笑：“你也很好。”
艾玛非常喜欢江沛玉，当然，是作为朋友的喜欢。
她是自己见过性格最好的人，温柔包容。
不仅内在美，外在也很美。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么讨人喜欢的人了。她在学校非常受欢迎，甚至连一起出去吃饭也总能碰到和她搭讪的。
但她每一个都拒绝了。
这令艾玛觉得无法理解。
因为那些人当中，不乏一些优秀男性。
可她每次都拒绝的很直接。
艾玛想，或许她不喜欢男人。
于是她半开玩笑地说：“你怎么这么好，云妮，我真想亲一亲你。我可以亲你吗？”
她没有等来江沛玉的回答。
因为在此之前，有人代替她回答了。
直到此刻，艾玛才发现，藏在被子里的不是玩偶熊，而是一个活生生的男人。
并且还是大发善心让他们在这里留宿的男主人。
那个在艾玛看来很绅士很有魅力，却莫名让人感到恐惧的Cassian。
此时这位绅士笑容温和而优雅，礼貌地替江沛玉拒绝了她。
“不可以哦，因为只有我能亲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