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是真的吗?
——是骗子吧。
这是江沛玉见到那个男人的第一反应。
她想离开, 但男人挡住她的去路。
他很有耐心的又问了一遍:“还在生我的气对吗,因为生气所以故意装作不认识我?”
她的确不认识他:“请问......您太太和我长得很像吗?”
祁衍停下呼吸,镜片下的双眼睛像是蒙了一层灰, 情绪晦暗不明。
“不是像,我的太太就是你。医生说你是车祸导致的失忆。”
他解开西装马甲的纽扣,将衬衫下摆从西裤裤腰之中扯出来, 露出缠满绷带的腹部:“我们是一起遭遇的车祸,忘了吗?当时你因为我收走你的护照而和我生气。”
他的行为让江沛玉后退一步, 她觉得他很奇怪。
可是他没有欺骗自己的必要。
她看了眼停在院外的那辆车,比段叔叔的车还要好,还要昂贵。
所以他为什么要骗自己。骗财吗,他的一枚袖扣都能让她在公司当牛做马工作好几年。
骗色?
她骗他的色吧。
她的脾气很好,太好了。这点也时常让祁衍感到头疼。
他希望她的脾气能够稍微差点,最起码不会让自己经常被欺负。
他当然会保护她,可他总有不在她身边的时候。
但她的性格很难改变。无论对谁,都礼貌而友善。
包括此刻,她和他道歉, 并希望能够帮助到他:“你的妻子和我长得很像吗?如果你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可以和我说。”
祁衍终于确认,她是真的彻底忘了他。
来的路上他抽了很多根烟,烟盒此刻就在他的西裤口袋里放着。
为什么偏偏忘了他?为什么谁都记得, 偏偏就忘了他?
为什么???
他的手抖的有些厉害,突起的青筋自手背延伸,和他的下颚线一起绷的很紧。
为什么偏偏忘了他??????
他过去抱她, 不死心地问:“真的忘了我的吗,是我做了让你难受的事情对吗?没关系的,这些我都会改, 以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的服软并没有让江沛玉想起他。
反而更加抗拒。
她猛地推开他,害怕到颤抖:“这这这是在我家...警察局走十分钟就到了。”
她眼里的抗拒让祁衍的心脏和胃部同时开始痉挛。他甚至分不清到底是哪里在痛了。
是他心脏还是他的伤口。
他忽略了那些疼痛,情绪收放自如地和她道歉。
刚才是我不好。
吓到你了吗。
对不起。
是我太心急了。
“我为我收走你的护照和你道歉,那件事的确是我做的不对。”
“我不该阻止你和你的母亲团聚。”
“还是说,是我最近工作太忙了,陪你的时间变少,所以你生我的气?我这两年不工作了,我专门在家陪着你,好不好?”
“我们去旅游。你不是一直说你还没有学会冲浪吗。”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这样,江沛玉的心脏也很痛。
但她不知道为什么会疼。
这个人很奇怪。
他很稳重,给人的感觉有着超乎他这个年龄的成熟可靠。
但现在又多出不符合他的慌乱。
江沛玉跑回了客厅。
她不理解自己的感受,或许远离他会好一点。
车上的男人很快出来,手中拿着早就备好的针管为他注射。这些天来他发病了很多次。
手臂上的针眼多到数不清。
祁衍觉得自己全身都在痛,不是那些伤口导致的。
是云妮。
这个不听话的坏孩子。
江烟一直在里面观察。
她也不知道这两个孩子究竟怎么了,是闹矛盾了吗?
还以为这次交谈能够和解,谁知道竟然以这样的结果收场。
她问小鱼怎么了,她也不说,摇头说不知道。
可人倒在外面了,肯定是发生了什么。
江烟急忙从里面出来,担心是江沛玉动手打了他。
哪怕痛到脸色都白了,额头和颈侧的青筋也绷地很紧。
但祁衍还是忍着疼痛站直身体,冲云妮的妈妈露出一个十分和善的笑:“我没事,和小鱼也没关系。您不用担心。”
手臂上的针眼因为没有及时按压而流了些血。但对刚遭遇车祸的祁衍来说,微不足道。
江烟还是担心:“你们是闹矛盾了吗?那孩子脾气很好的,这次也不知道怎么了。”
看到江沛玉一个人回来,江烟当然要问一下自己这个女婿怎么没有一起。
江沛玉却满是不解:“祁衍,谁啊?”
她以为他们是吵架了,所以小鱼才一个人回来。
可无论江烟怎么问他们发生了什么矛盾。
她都是一头雾水。
“几天前我们遭遇了一场车祸,是我没有保护好她。”他将所有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医生说她失忆了,但只忘了我。我本来不信,但似乎是真的。”
他笑了笑,更像是苦笑。
“这....”江烟看了眼他身上的伤,哪怕西装革履也能看清。
拉开的衬衫下摆还没有完全放下。依稀可见腹部经过处理的伤口。
此时他忍着各种疼痛,慢条斯理地将衣服穿好。又恢复到一开始的优雅从容。
听说车子报废了,这么严重的车祸,小鱼却没有任何外伤,说明他将她保护的很好。
江烟根本说不出责怪他的话来。
“没事,很快就会想起来的。刚好要过年了,你和小鱼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先进屋吧,外面冷。”
的确很冷,寒风不断。
从屋外吹到屋内。
夜晚很安静,只有树枝被吹动的声音。
冬天到了,这个江沛玉最讨厌的季节。
因为冬天代表了离别,她很多亲人都是在冬天死去。包括她亲手种下的植物。
房间内,段穆欲言又止地询问江沛玉:“真的不记得了吗?”
她不安地摇头:“他说我结婚了。”
段穆点头:“他没有骗你。”
他的话让江沛玉更不安。
“可……为什么我自己不知道我结婚了?”
人都会害怕未知。
“既然不记得,也不需要勉强自己。”段穆安慰她,“如果真的不记得了,可以和他离.....”
房门开了。
他的话也被迫停止。
站在门口的是洗完澡的祁衍。
他虽然在家里发过一次疯,但他没有失去他的条理和冷静。
这次带的衣服足够他在这里待半年。
深灰色的真丝睡衣,领口微微露出半截锁骨。刚才在院子里没仔细看。
这个人好高大,肩背宽厚,身形挺拔。
睡衣穿在他身上也像西装一样优雅。
段穆不知道自己刚才的话他究竟听到了多少。
无论听到多少都无所谓。
他站在那里,这次不想再软弱了。他打算和他硬刚到底。
段穆深呼一口气,做好了为了小鱼对抗一切的打算。
可是对方直接绕过他,走到小鱼的面前。
“岳母让我来问你,今天我睡哪。”
她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什么岳母?”
他笑着改口:“江阿姨。”
江沛玉抿了抿唇:“为什么要问我?”
他眼神温柔,语气也温柔:“那我应该问谁?”
她被问住了,支支吾吾了好久:“总不能和我住吧?”
“可我们之前一直都住在一起。你忘了吗,你只有枕着我的胳膊才能睡着。”祁衍问她,“最近有没有失眠?”
她最近..的确经常失眠。
昨天甚至快六点才睡,她甚至听到了段穆开车离开的声音。
可她的确不认识面前这个人。
就算真的像他所说的那样,他们是夫妻。可是她现在忘了他,她对于自己结婚的事情感到别扭。
“我睡得挺好的。”她转移话题,问段穆,“让他去睡客房吧。”
段穆笑容有些生硬,点了点头,然后和祁衍说:“客房在隔壁。”
祁衍看了江沛玉一眼,跟着他离开了。
一路上,段穆都在思考对方如果开口,他该怎么回应。
可是直到那扇房门关上,他也没和他说一句话。
他的眼里根本没有自己。
-
他们离开没多久,江沛玉就接到贺灵打给她的电话。
她问她:“你还好吗?”
不是很好,总感觉好像缺了点什么。
“我很好,你呢?”她还是没有将自己的感受告诉她。
贺灵松了口气:“那就好。你不知道,Cassian先生得知你忘了他之后,有多可怕,他甚至还....”
算了。
贺灵觉得她现在已经失忆了,不能再吓唬她。
那种可怕的事情只有家里那些人知道就好。
“不过他应该不会把可怕的那面展现在你面前。”
贺灵早就发现了。
Cassian先生有些‘绿茶’
他总是会在江沛玉面前表现成一个好人,所以他这次肯定也会克制住情绪。
事实上,贺灵在这里工作了这么久。
她当然知道Cassian先生是个包容他人的绅士。
但绅士和善恶没有关联。
她听说,在江沛玉的外套上安装定位器和造成这场车祸的幕后主使,下场都很惨烈,
“你们都说……可为什么我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觉得这种感觉就像是进入了楚门的世界一样。
贺灵非常能够理解她此刻的感受,因为她也很喜欢看这部电影。
贺灵也没什么要和她说的了,他们的夫妻关系她插不了手,接下来会走向什么结局全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挂断电话后,门外有人敲门。江沛玉穿上拖鞋过去把门打开。
是刚才那个人。
她短暂地被他的‘美色’惊到。
呃……好帅啊。
但不妨碍她对他保持警惕:“有事吗?”
他将那杯热过的牛奶递给她:“你晚上有喝牛奶的习惯,这个也忘了?”
她看着他,没有动。
祁衍把牛奶递到她手中,以开玩笑的方式告诉她没有毒。
“喝了吧,牛奶助眠。”他心疼地看着她的眼睛,“眼里都有红血丝了,最近没有好好休息?”
她顿了一下。
牛奶的温度隔着玻璃杯传到她掌心。温度适宜。
家里其他人都没发现她失眠,想到这个人一眼就.....
她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牛奶。
最后还是和他道了谢,然后慢吞吞地喝完。
别人的好意她很少拒绝。
“谢谢......”
祁衍把杯子接走:“睡不着的话可以给我打电话。”
“您....”
“祁衍。”
“祁先生....”
他叹了口气:“不需要对我这么礼貌……算了,晚安。”
-
喝完牛奶的江沛玉睡得很好。
她不仅不再有恍然若失的感觉,甚至连那些不安也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心安。
那个人就这样在这里住下了,一住就是一个月。江沛玉仍旧和他保持着礼貌的态度。
医生不断给祁衍打电话,询问他的伤势恢复程度。
如果可以,他还是希望祁衍能回去接受治疗。
如果不重视,后面很大可能会形成后遗症。但祁衍表现出来的是对自己身体的无所谓。
比起伤口的疼痛,让他接受不了的是云妮看向他时,那个陌生的眼神。
这一个多月下来,她对自己没开始那么陌生。偶尔还会主动和他说话。
甚至喊他哥哥。
祁衍没有哪个时候比此刻更加不想听到这个称呼。
他担心她真的将自己当成哥哥。
房间里传出云妮的声音。
“我真的不饿。”
以及一道男声:“那你先将这碗粥喝了。工作找好了吗。我朋友那边缺一个设计,如果你感兴趣,我可以给他打个电话。放心,时间很自由。”
他希望小鱼能够留下来。
这么久了,她还是没有想起那个人。
是不是说明,她永远都想不来了?
“小鱼,我.....”
这次,他的话仍旧没说完。
门开了,祁衍从外面走进来:“抱歉,没有敲门就进来。”
他十分有绅士礼仪,走到江沛玉的面前和她道歉。
“但你太久没出来,我担心你身体不舒服。”
段穆皱眉,刚要开口,手机却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诊所合伙人打来的电话,他不得不接通。
才刚按下接通,那边传出的声音语气很急切,让他赶紧过去。
“房东不租了,说是要拆迁。可这个地方这么偏,谁能在这里拆?”
听到要拆迁,段穆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他们在这个地方很多年了,口碑早就根深蒂固。如果重新找地方的话,耗时不说,从头开始也很会难。
是啊,谁能在这个地方拆迁。
段穆看向了站在小鱼面前,询问她旧伤康复有没有再疼的男人。
是啊。除了他,还有谁能做到。
段穆想质问他。
可是这样的想法只是短暂的出现而已。
对方从来就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否则这样的事情他早就做了。
毕竟对他来说,这不过是一通电话的事情。
段穆想,他肯定是听到了他们刚才的对话。
沉默片刻,他顿时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念头。
他觉得自己一直在忍在克制。
如果他和面前这个男人一样,除了自己的感受之外什么也不在乎,那么小鱼也....
他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刚要开口。
当他抬起头时,刚好对上祁衍的视线。
男人意味深长的关心:“我听说,段先生的父亲现在似乎还在服刑?”
段穆愣在那里。
祁衍脸上的笑容无比温和:“牢狱之苦的确会要走半条命,希望缓刑永远都是缓刑。”
段穆的脸色开始发白。
祁衍这番话似乎一语双关。
他不仅可以让他父亲的缓刑变成有期徒刑。并且,他还可以很轻易地让他父亲在里面丢掉半条命。
他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祁衍冷笑地收回视线。
云妮失忆的这段时间,他不会让任何人乘虚而入。
“肚子饿不饿,我去给你做饭?”他又恢复到那个温柔的语气。
“不用了。”江沛玉拒绝他,“我今天要去面试,已经来不及了。”
祁衍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面试?”
“嗯......毕竟我已经毕业这么久,是时候该工作了。”
她去面试,意味着她打算一直待着这里。
“你要在留在这里工作?”
他突然低沉的语气吓到江沛玉了。
“呃..我的家在这里,我当让要在这里工作.....”
“这里的确是你的家,但你的家不止这里。”祁衍告诉她,“我这次来就是为了带你回我们的家。”
江沛玉不理解:“我明明只有这一个家。”
“不是。你还有很多个家,你忘了吗,你说过的,法国是的你家,普桑是,塔兰也是。”
他从来没有如此慌乱过,一句话也说不完整。
一个月了,已经一个月了,她一丁点都没想起来。
她都要把他重新认识一遍了。
这些天来一直喊他祁先生。
“你说的那些我都不知道,我.....”
江沛玉还没反应过来,他抱住了她,他好像丧失了理性一样,一遍一遍地逼问:“真的不记得了吗,真的忘了我吗。”
“为什么其他人都记得,偏偏只忘了我呢。”
“讨厌我吗?”
“云妮,讨厌哥哥吗?”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不知道为什么,江沛玉突然也好难过。
她不清楚自己为什么难过,可她的心脏先一步反应过来。
她偶尔会觉得,自己的心脏是叛徒。
它背叛给了面前这个男人。
否则为什么,每次他难过,自己的心脏也会跟着难过。
一无所知的江沛玉以为这一切是祁衍造成的。所以她推开他,离开了这里。
离开前,她还是回头看了一眼。她觉得这个行为也是心脏驱使的。
这个叛徒。
她看到那个人仍旧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他看上去是个很有安全感的人,让人想要依靠。
他的肩背也很宽阔。
可是为什么让人觉得,此刻的他很脆弱。
像一击即溃的沙塔。
江沛玉离开了,出去之后才反应过来,那是自己的房间。
她为什么要逃?她应该赶走那个人才对。
好吧,她不敢。
医生给祁衍打电话的时候,他仍旧待在江沛玉的房间。
祁衍问他:“这种情况会存在记忆终生无法恢复吗?”
对方支支吾吾:“这个....医学上没有很肯定的判断。”
“说。”他没了耐心,语气也变得很冷。
一手接电话,另一只手将咬着的烟点燃。
烟雾让他锋利的眼神变得模糊不清。
医生的声音透过手机传出来,欲言又止:“如果还是没有任何恢复迹象的话,可能就.......”
段秋则是被砸东西的声音惊到的。他出院没多久,去见了一个老朋友。今天刚回来。
他急忙开门进来,看到的却是早就将情绪调整好的祁衍。
虽然早就听江烟提起,但是真的在家里看到他,还是有些愣住。
他对这个和段穆同龄的年轻人,并没有那种长辈对晚辈的感觉。
相反,他觉得这个人很可怕。他的可怕不外露,而是藏在他的温和之中。如果不是他自己承认,你甚至永远无法察觉出有些事情是他做的。
包括自己入狱。
“家里今天没人,只有我在。”祁衍将扯松的领带重新系紧,微笑着关心,“您身体好点了吗?”
段秋则笑着点头:“好多了,多谢关心。”
既然他说家里没人,那刚才砸东西的声音.....
段秋则看向祁衍。
此时这个高大的男人已经从容不迫地走到窗边,拿着手机反复地拨打同一个号码。
打了几十通。
她不接他就发信息。
——今天的面试结果怎么样?
——有没有想吃的,我给你做。
——今天好像有雨,我去接你?
——你还好吗,为什么不回信息。
——我很担心你。
祁衍的情绪早就被焦虑不安给占据。
如果不是她的消息及时发送,他可能已经出门去找她了。
他的分离焦虑好像更严重了。
她刚离开,他就开始焦虑开始不安。
——我没事。刚刚在里面面试,所以没时间看手机。
——结果还不知道呢,要一周后等结果。
——段穆哥哥,你吃三里居的烧鹅吗,我面试的楼下有一家(*^_^*)
虽然这句话很快被她撤回,但一直盯着聊天界面的祁衍还是看到了。
Leo进来,原本是想告诉他,塔兰那边又开始战乱,敌对国投的航弹把首都炸了,影响很大,那些生意肯定也会受影响,他要不要回去看看。
可当他踏进客厅时,就感受到了不对劲。
按理说屋内有暖气,不该这么冷。可这股寒气比外还要刺骨。
Leo走近之后看到祁衍站在那里,手里的手机被他捏到变形。
他好像在看什么,眼神涣散,手臂上的伤口因为过度用力而再次裂开。
哪怕是深灰色衬衫,也能看清伤口裂开的地方被血浸的湿透。
Leo吓到上前,但祁衍推开了他搀扶的手。漫不经心地点了根烟,问他:“我记得你结婚了。”
江沛玉最讨厌祁衍的一点就是,他从来学不会用真心来交付别人的真心。
让一个人听话最便捷的方法就是将对方调教成忠心的狗。
Leo就是那个交付一切忠心的。他竟然因为祁衍记得他结婚了而感到受宠若惊。
“是的,三年了。”
祁衍不断把玩手中那只打火机:“感觉怎么样?”
这的确是一个不可思议的问题,从一个不可思议的人口中问出来。
“还算....幸福。”
打火机被合上,火焰熄灭,男人抬起头:“那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太太有一天忘了你,你会怎么做?”
这个问题让Leo为难,他不敢随便回答。
这次过来,除了那些私人医生之后,祁衍只带了他。
如果是在以前,leo绝对不会相信面前这个男人会被一个女人玩弄成这样。
“我......”
祁衍抽着烟:“说。”
他低头:“我会让她想起来。”
“如果永远都想不起来呢?”
“那就离婚,世界上女人那么多。”
是啊,祁衍叼着烟笑了。他靠着身后的岛台,身体形成一道慵懒的弧度。
世界上女人那么多,想和他在一起的那么多。
江沛玉发错了消息,将发给段穆的消息误发给了祁衍。
这个人在家里住了这么久,江沛玉虽然还没有想起他是谁,但这些天的接触,她对他....
算了,不知道怎么形容。
江沛玉买了两只烤鹅,段穆和祁衍一人一只。
妈妈已经吃素很久了,段叔叔刚出院,吃不了很油腻的。
——他也吃不了很油腻的。
她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
他是谁?
-
她最后还是买了三只,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
如果她给他和其他人一样的东西,他会生气。
他在这方面一直锱铢必较,分得很清楚。
给了他的东西,就不能再给别人。如果是给过别人的,那么他要的更多。
江沛玉觉得这是自己对祁先生的误解。
他不是大学校园里幼稚的男同学。
她觉得他稳重可靠。
比段穆更像她的哥哥,比段叔叔更像她的父亲。
呃....
她觉得自己对他的滤镜太大了。
很多时候,她都觉得自己对他自带滤镜。
“你的伤口裂开了吗?”
江沛玉提着三只打包好的烧鹅回家,刚进门就看到被扔进垃圾桶内的衬衫。
她知道,那是祁衍的。
明明段穆和段叔叔也有同样灰色的衬衫。可是她一眼就认出那是他的。
他的衣服都是量身裁剪的高定。
除了材质的区别,段叔叔和段穆在身形上,也比他要瘦小许多。
她看见衬衫的袖子上带着鲜红的血迹。太显眼了,袖子朝上,她一眼就能看见。
于是她敲响了他的房门。
这段时间,他一直住在客房。
“我看到你的衬衫有血,你受伤了吗?”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换了,黑色高领毛衣,很适合他。有种随性却又诱人的气质,她总觉得……他的身材应该很好,虽然没见过,但她的眼睛总是会不由自主地看向他的胸口。
她觉得那里的线条很性感,是那种健康结实的性感。
江沛玉问他,他也不回答。
只是看着她。
老实讲,他时常给人一种很强的压迫感。他不带笑意的眼睛看上去深邃暗沉,仿佛望不见底的隧道。
“其实....”
她刚开口,就被男人的拥抱给打断。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了,想推开他,可是他抱的很紧。
甚至越来越紧,他低沉着声音问她:“为什么只忘了我。江沛玉,你让我怎么办。”
“你忘了我,你让我怎么办。”
她愣住了。
她感受到他的身体在抖,他的声音也在抖。
她想开口,可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好难过。
但她的难过并没有持续很久,她觉得拥抱是很亲密的事情。可是他们....
她想离开,祁衍锁上房门不让她走。
她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说在你记起我之前,我和你会一直待在这个房间。
江沛玉觉得他疯了。
最近这段时间,她总觉得自己不管在哪都能感受到他的存在。
有时候段穆找她说话,她也能听到打火机点烟的声音。
家里只有段穆和那个人抽烟。
可是段穆站在她面前,那就只剩下一个人。
但她不知道他在哪里。她四处寻找也没找到他,但她知道,他一定在,并且就在附近,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觉得他可怕,他无处不在,什么都知道。
但她实在没办法真正的讨厌他。
她对他存在一种原始的滤镜。她不清楚这种滤镜是怎么来的。
“如果你一辈子也想不起来。”他亲了亲她的耳朵。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最可怕的话,“我会死在你面前,江沛玉,我要你一辈子都记住我。”
他笑着告诉让她,“我会用最难忘的死法死在你面前。你知道什么叫吞枪吗,就是将枪口塞进口腔中,然后开枪自杀。这样脑袋会像西瓜一样炸开。”
哪怕他只是口述了一下,江沛玉都被吓到瞪大了眼睛。
如果这句话是别人和她说,她或许不会相信。
可这句话是从此刻的祁衍口中说出来的。
她不得不信。因为此时此刻,他的自毁倾向太过严重。
她相信他的伤口是他自己弄裂的。因为衬衫上的出血量大到吓人。
“江沛玉,要听我的遗言吗?”
江沛玉想离开,但他抱的太用力了,像要将她嵌入自己体内。
即使她说了不想听。
在听到‘遗言’二字从他口中说出来时,她的第一反应是心痛,而不是害怕。
就好像体内还住着一个灵魂。只可惜那个灵魂陷入了沉睡,她除了能感受到心疼之外,发不出任何声音,也做不到阻止。
她听见男人带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我的遗言就是——江沛玉,我死了之后你不能和任何人在一起,否则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他的声音和他一样,在此刻带给人的感觉一样阴冷潮湿。
像是一条毒蛇缠绕在她的脖颈上。
她的后背开始发凉。
又听到他笑着改口:“我怎么可能舍得吓你,我的云妮,我的宝贝,mon coeur.”
江沛玉觉得他疯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
他和平时简直判若两人。没了稳重和冷静。
他要怎么冷静。
他还要怎么冷静。
这么久,他冷静了这么久。可她丝毫没有记起他,她都快重新把他认识一遍了。
她和那个段穆那么要好,在他面前喊他哥哥。
他把婚戒带来了,想让她戴上,她却一脸警惕的还给他。
每天都用那种陌生的眼神看他。
甚至还用那种局外人的语气安慰他。
“如果你因为你的妻子忘记你而感到难过,我觉得...你可以试着放下。”
“如果这种事情能唤醒的你记忆。”
他像是没听到她的‘安慰’,笑着拉开毛衣下摆,直接用手撕裂快愈合的伤口。
鲜血淋漓。
他抱她,声音委屈:“有想起我吗,哪怕一点点,坏的也好,讨厌我也好。”
“医生说你很可能永远都想不起来了,我不相信。你那么爱我,像我爱你一样爱我。”他笑着问她,“你忘了吗,这些话是你亲口说的。”
江沛玉觉得他真的疯了。
他的精神状况就像是站在悬崖边上,岌岌可危,随时都会摔得支离破碎。
尽管只相处了一个多月,但她能够感受到。
他的情绪和精神状态稳定到了一种令人害怕的程度。
世界末日来了他也无所谓。
可是现在,有什么比世界末日比死亡更加可怕。
居然轻易地摧毁了他的精神。
像冰一样易碎。
-
晚上吃饭的时候,江烟看到江沛玉惊魂未定的表情,问她怎么了。
她故作镇定地摇头:“我没事。”
江烟看到她身边的位置空缺着,问她:“祁衍呢?”
听到这个名字,她神情僵了僵。
江烟继续说:“好几天都没有看到他了。”
祁衍这几天不在这里住,但他白天会回来。
江沛玉上次去给他打扫房间,那里干净整洁,连床单都被铺的很整齐。
他有洁癖,也很擅长做家务。
她的衣服他总是叠的很整齐。
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吓了江沛玉一跳。
他什么时候给她叠过衣服?
客房很小,原本段叔叔是打算等段穆结婚后,将这里做成婴儿房的。
一张床和一排衣柜,就是这里全部的布局。
是从浴室中分出来出的房间。显而易见,会有多小。
这段时间,他一直住在这么小的地方。
她回答妈妈的问题:“他可能回去了吧,我上次听到他的司机说,好像有很多事情都等着他去处理。”
江烟担忧地问她:“你有没有问过他的打算?他离开的话,是不是代表他放弃了?”
这是江烟一直以来最担心的事情。
小鱼的性格她最了解,她虽然乖巧,但是在感情方面,如果不是真心喜欢一个人,她是不会妥协的。
所以她很清楚,在自己离开之后,小鱼和祁衍在一起,不仅是被迫。
这段时间以来,小鱼什么都没想起,对待祁衍也很客气礼貌。
江烟担心祁衍在小鱼身上彻底耗费耐心。
她一直觉得祁衍是最适合小鱼的,他有能力保护她,也有能力给她最好的生活。
“放弃什么?”江沛玉不是很理解。
江烟说出自己的顾虑:“我是担心那孩子认为你一直想不起来,没有等下去的耐心。”
“我....”她犹豫道,“我真的和他结婚了?”
也不怪这孩子疑惑。毕竟如果有谁突然告诉她,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是自己的丈夫,她也会疑惑。
江烟刚要开口,却被段穆中途打断:“阿姨,我觉得还是顺其自然吧。那个人对小鱼来说,的确是个陌生人,不是吗?”
江烟不同意他的观点,小鱼和祁衍是法定夫妻,她嫁给了他,是办过婚礼领过结婚证的夫妻。
“可是.....”
“我希望您能够尊重她的意愿。她遭遇车祸说明那个人没有保护好她。她为什么只忘了他?”
她的话让江烟沉默,让江沛玉更加疑惑。
但她什么也没说,没有加入这场以她为中心展开的话题。
贺灵仍旧和她保持着联系。
她说祁衍越来越可怕了。
他昨天回去了,并没有待多久。
贺灵没办法和江沛玉转述究竟有可怕。
她说:“我总觉得庄园的花园下埋着几千具尸体,因为他最近给我的感觉就像没有感情的变态连环杀人犯。”
江沛玉安慰她:“没有这么夸张。”
贺灵叹气,她觉得是她没有亲眼见到。
那天家里来了两位客人。
最后是被抬出去的。
虽然知道他们还活着,但贺灵觉得,一定是遭遇了很可怕的事情。
否则也不可能像现在这样。
祁衍先生却很平静,从书房出来,擦干净手,让她去把江沛玉的衣服整理好。
没有往日的绅士温和。
那种居高临下的命令仿佛视他们如猪狗。
没了伪装,这就是最真实的他。
傲慢,冷血,高高在上。
贺灵既希望江沛玉赶快恢复记忆,又不希望她恢复。
因为她觉得,江沛玉一定会受不了这样的祁衍。
她喜欢的肯定是那个优雅的绅士。而不是这个傲慢冷血的上位者。
贺灵见过很多这样的人。
其中祁衍是最让她害怕。
因为他是真的没有感情,或许在他眼里,除他之外,其他人都没有所谓的人权。
贺灵觉得,这一切好像是从江沛玉忘了他之后开始发生变化的。
祁衍很快就回来了。
“这是我给你带的衣服,气温降了,你也要多穿一点。”
他将那些衣服放进她的衣柜之中。
直到此刻,江沛玉才相信他结过婚。
因为他身上的人夫气质太强。做起这些事情很熟练,不像是第一次做。
“两个月了。”整理好之后,他在她的身旁坐下,非常体贴地询问,“需要我今天留下来陪你吗。两个月没做,想要吗?”
是怎么做到,说这种话时也不带狎昵的。
“你不想的话没关系,我用嘴巴帮你。好吗?”
江沛玉觉得他很可怕。他是怎么知道.....
她觉得她的身体莫名其妙,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产生很强烈的欲望。
她希望他不要突然拉开抽屉,看到里面那堆清洗干净的.....
她在这方面有着很强烈的羞耻心,尤其是结束之后,她往往会在床上蜷缩很久。
她觉得自己没办法被原谅。
“你总是有着很高的道德感,你二十四岁了,有需求很正常。”他温和的安抚她。
江沛玉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她落荒而逃,离开了自己的房间。
一是被他看穿内心的羞耻。二是对于这句话诡异的熟悉。
她觉得很熟悉。
不是这句话熟悉,而是这个语气熟悉。
祁衍从里面出来,他的表现欣喜若狂,他扶住她的胳膊:“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我......”她欲言又止。
这两个月来,江沛玉第一次看到他这么高兴。
他不断地询问她:“你想起什么了吗,是不是想起什么来了,觉得刚才的很熟悉?”
江沛玉反应愣愣的:“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吗。没关系,会好起来的。”他抱着她,“我们慢慢来,会好起来的。”
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她。
这个拥抱江沛玉没有舍得推开。
她不清楚为什么,抬起的手最终还是放下。
她的胸腔有什么正在剧烈的跳动。
她不知道这代表什么。
祁衍带来的私人医生其实早就束手无策了,但他不敢告诉祁衍真相,所以只能继续对她进行基础性的治疗。
好在她并不排斥定期治疗这件事。
医生觉得,比起这位女士,祁衍更加需要进行心理治疗。
他的精神状态非常可怕。
医生甚至觉得,按照现在这样的情况持续发展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