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柏江附中一周以来第一次这么受人瞩目。
一整节课,老师都站在她旁边,边讲题边看她的卷子,她真切感受到了坐第一排会如何被特殊关照。
在枫泽的时候,较差公立初中的老师上课就和机械地打卡上班似的,不管底下有没有人听,讲完就走。
而柏江附中则截然不同,老师更有责任心,并且特别爱和学生互动。
“这题怎么错了?”发现林见星错了一题简单题,还会直接轻声问。
“漏看了一句。”她用红笔将那句被自己遗漏的关键句子画出,圈出关键词,典型的好学生订正方式。
文科并不是林见星擅长的科目,比起文字,她更喜欢数字,对于长篇文字,她总是厌倦于反复确认题干和材料。
最终是课间跑操铃声拯救了被反复题问的林见星。
她挺乐意回答问题的,但也招架不住猝不及防被叫名字,有些复杂的题思路没有写在题纸上,她需要停下压在试卷上方正在刷的题目重新读卷子上的题,脑子里两根弦时不时就打一会儿架。
但对于林见星来说,跑操也许也并不是一种拯救,而是另一种折磨。
柏江附中跑操方式很特别,不绕操场,绕着学校跑。
跑着跑着不同班级的队伍就会串,跑得慢的会被跑得快的套圈。
“你等会儿如果遇到了覃聿,记得放狠话。”许诺从她身边经过,特意放慢了脚步小声嘱咐。
可能班长的对于自己班级的荣辱感就是会强一些。
但林见星从来就没有答应过这种幼稚的打打闹闹,她微微反抗:“别了吧,班与班之间要和谐相处。”
“你若不狠,位置不稳。”许诺置若罔闻,拍了拍她的肩旁,留下这句话就加快步伐超越了她。
林见星张嘴又合上,想说自己会很稳,但又咽了回去。
绕着学校跑的好处就在于,因为秩序过于混乱,不少人会趁乱跑去食堂吃点心,她也正有此意。
林见星环顾一圈,无人在意自己,她缓慢脱离出大部队,摸着口袋里的饭卡装成高三的大摇大摆往食堂走。
她摸着摸着,发现尺寸不大对,掏出后才发现是小区的门禁卡。
没卡吃不了饭,她遗憾地往回走,却在食堂和图书馆交界的石子路缝隙里捡到一颗糖。
此刻她手心里躺着一颗大白兔奶糖,而转身的功夫,被要求放狠话的对象就站在自己身后。
“你的啊?给你。”林见星递给他。
“小孩儿才吃印着兔子的糖。”
和九年前稚嫩的童音重叠。
幼年的覃聿推开林见星的糖罐,说:“只有小孩儿才吃印着兔子的糖。”
“但你不就是小孩子嘛?”林见星趴在桌子上,脸颊肉和岩板桌紧紧贴合。
覃聿初到枫泽的第一周,不爱说话,也不爱吃饭,一顿只吃半碗米饭和几口菜。
林见星觉得这不好,晚上一定会非常饿,毕竟她一顿能吃满满一整碗米饭呢!
即使覃聿不爱说话,但只要林见星和他说话,他都会回答,所以姑且算是她的朋友了。
尤其是对于长得好看的朋友,她向来会很慷慨。
晚上看少儿频道动画片的时候,林见星特意搬来了自己珍藏囤积许久的零食箱,到隔壁覃聿外婆家里,一样一样的挑出她觉得最好吃,经常不舍得吃的零食给他。
可覃聿却觉得她的糖果幼稚。
她有点生气了。
“你几岁?”
“六岁。”
林见星鼓着自己带有婴儿肥的脸颊,说:“我也是六岁,但我妈妈总说我是小孩子,所以你也是!”
林见星说不出太多的大道理,大人口中的世界,就是她所参照的标准。
“医生说我已经和二十五岁的人智力差不多了,所以只有你是小孩儿。”
林见星一只手捏着他的脸颊,让他看桌上镜子里的自己,故作老成地说:“小孩看起来就是小孩,不要总想着当大人。”
另一只手从糖罐里拿出一颗大白兔奶糖,拆开糖纸塞进他嘴里。
“好吃吗?”
“好吃。”
林见星满意地点头,松开捏着他脸颊的手,问:“那你还要吃小孩吃的糖嘛?”
覃聿已然放弃抵抗,回答:“要。”
糖罐的锡纸边缘映出两人交叠的手臂,当晚的动画片讲的是什么,林见星已经全然不记得了,只记得那天吃了很多颗奶糖,黏在牙齿上被妈妈看出,然后没收了糖罐。
十五岁的林见星把掌心里的糖凑到他面前,软着声音问:“那我用它和你换饭卡,好不好?”
“地上捡的东西可劲儿往我这塞是吧?”
覃聿没有伸手拿他掌心的那颗糖,只是把饭卡盖在了糖果上。
她欣然收下饭卡,但还是把奶糖塞进了覃聿手里,扭头跑开前朝他做了个鬼脸:“是物归原主。”
林见星咬着奶黄包大摇大摆走出来时,覃聿还站在门口,嘴里很小浮动地在咀嚼。
她看了眼四周,只有高年级的人,于是把卡塞进他口袋里。
“还你,拜拜。”
而后便握着奶黄包小跑离开,身后还有高二的执勤队员朝她喊不要边走边吃东西。
可林见星不知道,伪装成高三偷溜走吃饭的人不可能只有她。
就像南方人在家里发现一只蟑螂时,它的子子孙孙必定已经爬满了家里的每一个角落。
在林见星和覃聿看不到的地方,周围那些用余光偷偷看着他们的人,早已经把新的消息传了一轮又一轮。
许诺闻了声便鸠占鹊巢坐到林见星身边,一脸孺子可教也的表情,问:“你放的狠话是什么?我听听够不够狠。”
隔着两间教室的一班,也在围着当事人八卦:“四班那个长得很可爱的第一名出言挑衅你了?”
于是,中午午休时,两人双双被叫到教导主任办公室,并肩站在闻枫面前。
“听说你们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