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泽廷盗窃了蓝颜黑皮男的创意, 带着许薇去夜晚的海边看星星。
去房间接她时,瞧见汪楠飞那一只旧手提箱。
在沙滩上的躺椅上躺下后,他问?她, “你?带那个做什么?”
许薇说,“我?怕不小心丢了。”
裴泽廷偏头看她,脸上淡淡浮起淡淡笑意,“许薇, 你?是蜗牛吗?”去哪里都要带着壳?
许薇躺着说,“不是。”
裴泽廷发?现她没在看星星, 而是在看暗涌的海水。
脑袋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应该不是在想他。
许薇的脑子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呢?有几分之几是在想他?真希望有可以扫描的仪器,把她脑子里的想法全?扫描出来。
他手跨过?扶手,握住她,许薇转头看了他一眼?。
“想什么呢?”
“我?在想我?妈会不会看到我?换的头像, 她不会看出来是你?吧?”
裴泽廷意识到她说的是下午换的那张头像,那张照片里他也就露了一角肩膀。
许薇这是在暗示想换掉?裴泽廷眸色一暗。
应该不是,她不会这种?迂回的表达。
“怎么了?”他缓声问?道。
许薇说, “如果看到的话?,不知道她会不会骂我?。”
裴泽廷有点好?笑又有点无语,就因为她妈妈说30岁之前不能谈恋爱?她居然还在纠结?
“你?放心,如果你?妈妈真的骂你?,我?会负责解释的。”
许薇目光闪了闪, 很信任地点了头。
她安静了一会儿,看着头顶的星空忽然问?, “裴泽廷,你?们还有在找我?妈妈吗?”
裴泽廷的心跳迟了一拍,片刻后“嗯”了声。
“那怎么还没有找到?”
裴泽廷发?现自己有时想一直看着许薇的眼?睛, 有时候却不敢看。
“还需要一些?时间。”他平淡答道,又忍不住反问?,“找到你?妈妈后,你?打算怎么办?你?会去哪里?”
“嗯?”许薇面露疑惑,“我?没想过?呢。”
他坚持道,“那你?现在想一想。”
许薇说,“我?跟着我?妈妈吧,她要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她本来还想说,她有空会经常回来找他的。
但被裴泽廷打断了,“你?现在在这里上学?,不应该留在这里吗?”
“可是,我?在这里上学?是为了帮你?们找妈妈呀,如果找到妈妈了,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呢?”
裴泽廷沉默了。
他没再搭腔,心里升起了一种?自己也无法理解的烦躁。
许薇在一边刷着ins,观察着她发?的24小时帖里的浏览记录,寻找着像妈妈的账号,这完全?是大海捞针,但不这样做,她就没办法平息自己。
两个人在略显生硬的安静中度过?了这个晚上。
这是他们恋爱确认关系以后从?未发?生过?的......
回到酒店,许薇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裴泽廷好?像生气了。
当他生气时候,又恢复了之前难以接近的模样,冷着脸往前走,和她保持距离。
可她完全?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裴泽廷又变回了那个她完全?看不懂,也摸不着的裴泽廷。
许薇有些?不知所措,裴泽廷冷漠的时候很像一个大法官,她就变成一个犯罪分子,准备接受制裁,她心里有点怕怕的,很想落荒而逃,于是在分岔口的时候,很小声地说了声“拜拜”,就悄悄转过?身去,准备快点逃走。
才刚转过?身,手腕就被一股力量紧紧扣住。
裴泽廷脸色很差地问?,“你?去哪里?”
“我?要回房间......”
“不许回。”
许薇有点紧张地眨着眼?,什么意思?为什么不能走?
“裴泽廷,你?不会要把我?扔到后面的树林里吧?”
裴泽廷严肃的表情有一丝裂痕,目光疑惑了一瞬说,“你?说什么呢?”
片刻后又闷闷补充道,“现在还早。”
裴泽廷带她去三楼一家?还未正式营业的餐厅吃了冰淇凌,是铂殿特制的开心果冰淇凌,许薇吃得眼?睛都亮了,裴泽廷觉得比刚才天空中的星星还要亮。
他叹了口气,对许薇来说世界上的事情就这么简单,吃点东西就又开心了。
他也觉得自己不该想得那么多,把难得出来度假的时光都浪费了,反正汪南飞大概率是不会再和她见面了,想到这里,他又有些?愧疚......
他小心翼翼地抬头,却发?现许薇在朝自己笑,他顿时就觉得有些不自在,眨了眨眼?,别开视线。
许薇紧盯着他,觉得他这样好?好?玩,明明刚才生气了,现在又这样别别扭扭地给她冰淇凌吃......真的好难懂呀。
她的思绪回到很久很久以前,裴泽廷问?她:为什么这只猴子要给另一只猴子东西吃?
那天,他也送了她很多花,还有一桌她爱吃的菜。
许薇恍然大悟,“裴泽廷,你?给我?吃冰淇凌是因为喜欢我?吗?”
裴泽廷的脸红了,“不喜欢你?喜欢谁?”
“可是我?们都吵架了,你?还喜欢我??不想把我?丢到林子里去吗?”
“什么林子......”裴泽廷有时真受不了她这些?太?直白又难以回答的问?题。
“我?没有跟你?吵架,就算生气也是因为......”也是因为太?喜欢、太?在乎你?。
这么肉麻的话?他实在说不出口。
“你?多吃点冰淇凌吧。”他让人多给她挖了好?几勺,好?让她闭嘴安分点,别再撩拨他了。
许薇看着一大碗冰淇凌有点害羞起来,“裴泽廷......”
“我?也很喜欢你?,就算我?们以后吵架,我?也不会把你?丢掉的。”
裴泽廷脸上的绯红蔓延到耳根,“你?快吃吧。”
可马上,他就又觉得不能给许薇吃这么多冰淇凌,也太?不健康了,于是,他也拿了个勺子,开始帮她吃,他吃得味同嚼蜡,因为破了他的饮食规律。
许薇脸色变差了,这裴泽廷怎么还跟自己抢东西吃啊?
于是她也飞快地吃起来......
两个人比赛一般地把冰淇凌刮干净,各回各房间。
裴泽廷回房间后冷静下来,忽然觉得自己刚刚也太?不识好?歹了,许薇说了那么多好?听的话?,他却给打断了。
他后悔万分,恨不得时间倒流。
许薇洗完澡躺在床上接到了裴泽廷的电话?。
裴泽廷问?她还有话?想跟他说吗?他现在可以听一下。
“裴泽廷,你?以后想吃冰淇凌可以不要抢我?的吗?”
“......”
-
短暂的海岛行结束后,他们又回到了实习、上学?的生活中。
许薇这学?期没什么课,经常在家?待着,特别喜欢躲起来,藏在各种?稀奇古怪的地方,上次裴泽廷找到她是在储藏间的隔层里。
许薇说,因为觉得他很厉害,每次都能找到她,是她的好?对手,所以才想一直跟他玩的。
裴泽廷开始后悔每次一回家?就打开她的gps定位......
经过?多方面考量,他觉得他们应该搬到伦敦去。
离开这里能远离父亲的眼?线,离他实习的地方也比较近。
他问?许薇愿意去伦敦吗?他会帮她办转学?到附近的学?校,这样,每天她都能多睡会儿了。
许薇盯着他,眼?珠转了转说,“不想。”
裴泽廷愣住,有点无法消化被直接拒绝。
许薇低下头,憋了笑又抬起头。
裴泽廷欲言又止地看着她,别扭又强装冷静地问?,“你?真的不想和我?出去住?”
许薇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裴泽廷皱了下眉,依然很不解。
“骗你?的!”许薇做了个鬼脸,转身飞快跑了。
......
很快,他们搬到了金融城附近的公寓。
“哇!裴泽廷这里好?高啊。”许薇跑到窗边朝下望去,又往后退了一步。
别墅里的管家?过?来张罗搬家?事宜,问?,“许薇的行李要放到哪个房间呢?”
两头的房间,裴泽廷让许薇先选。
许薇选完后,抬头看着裴泽廷,“我?们......”她狡黠地笑了下,没把话?说完,钻进了房间。
许薇最近好?奇怪......
裴泽廷躺在床上想。
现在他们住的是服务式公寓,不过?还是之前别墅的团队负责打理,但晚上八点后他们就会离开。
也就是说,现在房子里只剩下他和许薇了。
下一秒,裴泽廷发?现自己已经站在许薇的房间门口。
他敲了敲门。
没有人应声。
他贴着门轻声问?,“许薇,睡着了吗?”
还是没有回答。
他稍微有点失落,转过?身。
忽然身后咔哒一声开门声,一只手抓住了他的睡衣衣摆。
拽了两下,轻而易举把他拽进了房间里。
他有点愣神,许薇刚才是在假装没听见吗?
凌晨,裴泽廷把下巴抵在她头上问?,“许薇,你?最近怎么怪怪的?”
许薇有点累了,在他的怀里轻轻“嗯?”了声。
裴泽廷也不太?确定,但他总感觉自己被许薇小小地欺负了。
但......他也没法跟她算账。
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有点喜欢这种?稍稍脱离掌控、忽然被刺了一下的感觉。
他玩着许薇散落在枕头上的头发?,又忍不住亲了她一口。
-
这天,裴泽廷回家?,发?现桌上有两个小熊抱在一起的陶瓷杯。
许薇说,是今天陪同学?去家?具店的时候买的。
裴泽廷看了片刻,发?现两只熊合体的区域还组成了一颗红色的爱心。
这是一对情侣杯。
许薇买给他们的。
裴泽廷简直不可置信。
这是他和许薇拥有的第一件配对的东西,以后大概还会有很多——裴泽廷的脑海里出现了一连串,包括配对的戒指。
可惜放在家?里容易让人起疑心,为了以防万一,他决定带到公司。
虽然外形有点幼稚,但好?处是在被人询问?时可以风轻云淡地回复:“嗯,是我?女朋友买的。”
中午和部门的人一起吃饭,他在咖啡店看到一款带闪粉的塑料杯,印着独角兽印花,外形古怪花哨又很不实用。许薇一定很喜欢。
带回家?后,许薇看了果然很开心,带着去学?校接水喝了。
裴泽廷坐在办公区,点开她发?的视频,她摇了摇杯子外沿的闪粉,吸了口吸管里的水。短短几秒的视频,他循环看了很多遍。
第二次路过?那家?咖啡店,他又发?现了新的杯子,就又买给了她。许薇用来喝牛奶。
渐渐地,家?里杯子越来越多了。
-
很快到了回M市的这一天。
这场政商活动是M市一年一度的盛事,裴鸿坤身为鸿晟集团的掌门人,必然不会缺席。
尽管父亲和裴鸿坤已经割席,但不妨碍裴泽廷与他接触,他打算借此机会摸清叔父的意图。
宴会上,裴泽廷代表誉宁出席,与裴鸿坤虚与委蛇。
裴鸿坤表现得从?容不迫,身边人已从?汪南飞换成另一位,似乎失去港口和汪南飞对他毫无影响。
他滴水不漏,既不主?动,也不回避。
典礼结束后,两人在私密包厢聊了些?近况,就像最普通的叔侄,直到他问?起了许薇,“她现在在你?们那儿吧?怎么样?这小丫头还把我?拉黑了。按理说,我?才是她的监护人,要不让她回国内,由我?照顾。”
裴泽廷心里泛起恶心,冷静道,“父亲看她可怜,让我?带着,就像您以前让我?带她一样......她还像个孩子,还不知道她母亲已经回不来了。”
裴鸿坤眸中闪过?锋利的光,顺着他的话?说,“汪南飞,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还敢跟你?们叫板。”
裴泽廷继续道,“人已经不在了,您看,她的事是不是也能翻篇了?”
裴鸿坤心中冷笑,觉得裴泽廷还是太?嫩,不知裴鸿铮在想什么?这么快就把他推出来。他留了好?几手来对付誉宁,不知道这个养在温室里的侄子能否承受。
“可以,不过?你?们把我?未出世的孩子和汪南飞一起带走了,是不是该把她的女儿给我?作为补偿?”他笑道,“我?们家?族人丁不旺,要多添几个,许薇一直麻烦你?们也不是办法。”
......
回程路上,裴泽廷的心像被埋进冻土里,僵硬麻木,感知不到情绪。
直到下机坐进车里,看到许薇来接他,趴在座椅上睡着了。
他心口的知觉才一点点复苏。
小时候,长辈门总说,不要让人发?现你?的把柄和软肋。
软肋,现在,他也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