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兰闻讯跑出来,一看儿子真的昏迷,顿时吓得抱着他哭了起来。
还好黄志洪冷静下来,学着电视里急救的方法,在四娃的人中上掐了两下。
四娃这才缓缓睁开了眼睛,但眼神呆滞,整个人无精打采,跟生了一场大病似的。
黄志洪和李秀兰搀扶着他回到家里,把他扶到床上。
就看见四娃突然嚎啕大哭,泪流满面。
李秀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志洪,怎么回事啊,他怎么突然成了这样?”
“婶子,罗小玉派人送来请帖,让四娃去参加她婚礼,四娃急火攻心就晕过去了。”
“罗小玉结婚?她不是在跟四娃谈对象吗?”
“她跟四娃只是同学,是四娃一直喜欢她,他俩也没有真正谈过朋友,这算是四娃一厢情愿。”
“可罗小玉那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抱四娃,这还不算谈对象?”
“人家是国外回来的,老同学见面拥抱一下是最平常的礼节,不代表什么。”
“那可怎么办呀,四娃这跟得了失心疯一样,要不要送医院呀?”
李秀兰失魂落魄,完全没有了主见,她也是以为罗小玉会成为自已家的儿媳妇,没想到现在变成这个样子。
黄志洪观察了一下四娃,发现他的身体应该没有问题,主要是思想转不过弯来,去医院没什么意义。
“婶子,四娃没事,不用去医院,让他自已冷静一下,过几天就好了。”
“那罗小玉的婚礼还让他去吗?”
“还去干啥呀,要是四娃一时想不通,在婚礼上闹出点事来可就不好收场了。”
“就是就是,不能让他去。”
李秀兰觉得侄子的意见很对,就在家里守着四娃,直到他睡着才去做家务。
但没成想,四娃从这一天开始,就跟丢了魂一样,除了吃饭睡觉啥也不干,整天在房间里发呆。
不管是谁去跟他沟通都没用,他连手机都不看。
这可把一家人都急坏了,因为总有商贩送货过来,李秀兰和宋平也不知道能不能收,有色金属的价格浮动比较大,万一给高了,就要亏本,这个价格是掌握在四娃手里的。
再就是厂里已经堆放了很多存货没有出手,再收就没堆放存放了,去交货也是要四娃亲自过去的。
可四娃根本就关心这些事,更是不搭理任何人。
没办法,在黄志洪的建议下,暂停废品站的运营,等四娃好转再说。
而令所有人没想到的是,这一等就是一年多。
这一年当中,四娃依然不跟任何人沟通,唯一改变的就是他不再整天在家待着了,只要天气好就出去钓鱼,在河边一坐就是一整天。
面对这个情况,李秀兰也无可奈何,儿子身体没有问题,能吃能喝能睡,也知道早出晚归,就是不搭理人。
不过她也不是很担心,家里现在有钱,四娃去年把房子装修之后,手里还有三十万,她自已也存下了三万多块钱。
加上国家发放的低保费,她娘俩的生活没有后顾之忧,就算四娃一直这样浑浑噩噩的不干活,日子也能过下去。
这期间,小舅妈王蓝也给四娃介绍了几个对象,其中还有两个是健全的女孩子,但都没有让四娃拿起手机表明态度。
转眼就到了2018年的年底,腊月二十六,阴雨天。
李秀兰忙着办过年的吃食,炸丸子蒸年糕,二娃在给她打下手。
四娃则在客厅看电视,天气冷了他就不去钓鱼了,整天在家待着,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看电视,也不知道他一个哑巴能不能看得懂电视内容。
“吧唧。”
李秀兰在院子里端着一盆绿豆丸子准备进堂屋,突然脚下打滑,重重的摔倒在贴着瓷砖的地板上。
“妈,你怎么啦?”
二娃听到动静从厨房冲出来,就看见妈妈很痛苦的在地上扭动,右手扶在腰上,应该是伤者骨头了,而且头上也在流血。
“四娃,快出来呀,妈摔伤了。”
二娃一个人搬不动妈妈,着急的大喊,可四娃根本听不见,她只得放下妈妈,跑到堂屋把四娃拽出来。
四娃先是莫名其妙,可一出门看见妈妈躺在血泊,顿时吓坏了,冲过去抱着妈妈,用手按住她的流血的地方。
可这样无济于事,四娃想抱着妈妈上三轮车去医院,但三轮车因为长时间没有骑,车胎早就没气了。
二娃跑进屋子把四娃的手机拿出来,让他给黄志洪发信息,可手机也因为长时间没有用关机了。
没办法,二娃也没有手机,只能跑着去湾子里叫堂哥过来。
四娃把妈妈抱到阳台底下等堂哥,这会他知道了手机的重要性,将妈妈扶在凳子上,马上给手机充电。
黄志洪很快就赶来,途中还联系了一辆跑客的小车。
李秀兰很快就送到了城关人民医院,经过医生的包扎检查,头部的伤口问题不大,缝了两针,一个星期左右就能愈合。
最严重的是右腿和腰部骨折,虽然经过手术给接上了,可要完全康复,估计要大半年。
“哥,我和我妈要在医院过年了,你抽空把我的衣服和手机帮我送过来。”
办好住院手续,看着妈妈躺下了,四娃主动把黄志洪拉到走廊,用黄志洪的手机打字。
“行,我一会再跑一趟,四娃,你终于愿意跟我们沟通了,知不知道,这一年多大家对你有多担心?就怕你想不开走极端。”
“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该为了一个女人自暴自弃,你之前说得对,罗小玉恢复听力和语言功能后,就跟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能过上健全人的生活,是所有残疾人的梦想,我能理解罗小玉的选择,所以我也想通了,不管她爱不爱我,她和她的家人都不会接受我,我更不能拖累她。”
四娃用了一年多的时间都没想明白这些道理,就在妈妈受伤的那一瞬间,让他突然清醒,这世界上还有比罗小玉更值得他爱的人,那就是跟他相依为命的妈妈,以及两个可怜的姐姐。
要自已的亲人都过上好日子,这是自已最初的梦想,不能放弃。
黄志洪很高兴:“你能想明白就好,那你明年有什么打算?”
“等妈妈出院,我就重抄旧业,哥,你跟我干吧,我是个残疾人,再怎么折腾都没法做大,我需要你的帮助,咱们兄弟合伙,肯定能干出一番事业。”
“合伙就不用了,我没钱投资,给你打工吧。”
黄志洪已经完全了解了堂弟的能力,跟着他干比在外面打工要强。
“没事的,不用你投资,我手里还有三十多万,我们现在创业的起点比以前高多了,很快就能走上正轨的。”
“不行,咱们兄弟也要明算账,我不能占你的便宜,等你赚钱了,给我的工资开高一点就行。”
黄志洪写完就离开了医院,回家去给他们娘俩拿生活用品。
当四娃拿到手机一开机,几百条信息就相继弹出,几乎都是客户发来的,全是询问他怎么不收货了。
还没等他浏览完客户的短信,一条qq信息弹到界面,是罗小玉一年前发来的。
“小峰,我的婚礼你没有参加,我就知道你很难过,对不起,没有提前告诉你我谈对象的事。
其实在十年前,我就跟我现在老公认识了,他是上海人,跟我一样都在国外的康复中心治疗聋哑和语言培训。
在国外的这些年里,我跟他相互扶持,相互取暖,在世俗的偏见和歧视当中,我们一起携手走过了十年的风雨路,经历过太多的坎坷,也成就了我们的爱情。
跟他结婚过一辈子是刻在我们骨子里的执念,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我知道你是喜欢我的,我也喜欢你,但这种喜欢不是爱,我一直是把你当哥哥喜欢的。
在特殊学校,你第一次替我挡住同学的霸凌,我就把你当哥哥,希望一直得到你的庇护。
后来因为我,你多次挨打,最后还被迫辍学,我就一直很愧疚,想找机会弥补你。
这才有了后来咱们之间的互动,教你一些对做生意有用的知识,可没想到被你误会了,让你爱上了我。
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真相的,让你受伤害了。
不过,我相信你是一个坚强的人,以你的能力和智慧,肯定能把玉峰公司做强做大。
同时也会收获一份属于你的爱情和婚姻,衷心祝福你,小峰哥哥。”
看完信息,两行清泪从四娃的脸颊流过,随即他擦干眼泪,果断的将罗小玉从qq和微信里删除。
既然不爱了,那就没有必要再联系,谎言也好、误会也罢,都过去了,从此一别两宽、各自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