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正月十六。
天气阴冷,气温在零度以下,发黄的天空似乎在酝酿一场大雪。
一辆宝马车驶入黄家湾的公路,在四娃家的门口停下,刚好将准备出来的一辆小货车给拦住了。
黄志洪按了一下喇叭,宝马车没有动静,只好下车查看。
“大哥,黄小峰在家吗?”
罗小玉从车上下来笑眯眯的询问。
黄志洪一眼就认出她来:“你是罗小玉吧,我见过你的,四娃不在家,出去拉货了。”
“你是他堂哥吧,我上次来也见过你,黄哥你好。”
“你好,进屋坐吧,外面怪冷的,四娃一会就该回来了。”
“不了黄哥,既然小峰不在,我跟你聊几句吧,就了解一下四娃最近的情况。”
黄志洪愣了一下:“跟我聊,你想知道什么?”
“这几年四娃过得怎么样,公司发展得还好吗?”
“罗小姐,跟你说实话吧,当年你叫人送来请柬的时候,我就在现场,四娃一看到是你要结婚的请柬,他当场就晕过去了。”
罗小玉脸色大变:“晕过去了?后来怎么样?”
“他晕过去倒是很快就醒了,但是从那天开始就自我封闭长达一年多的时间,既不做生意,也不跟任何人交流。”
“难怪我给他发信息不回,原来是没有用手机,再后来呢?”
黄志洪叹了一口气:“直到一八年年底,他妈摔倒住院他才彻底清醒过来,照顾妈妈出院后,于2019年下半年开始重新做起了废金属回收的生意。
由于长时间没有跟客户沟通,之前构建的供货渠道几乎完全崩塌,相当于从头开始。
但他没有气馁,带着我一家一家的废品站进行沟通,跟那些流动贩子一个一个的联系,请人喝酒吃饭、唱歌洗脚,还提高收货价格。
终于用了半年的时间再次把客户都拉回来了,生意走上了正轨。
然而,一场突如其来的疫情,让我们刚刚有点起色的生意陷入停顿。
随后的三年,疫情反反复复,我们的生意也跟着起起落落,有好几次因为期货信息和交通不匹配导致严重亏损。
所以这三年当中,我们生存得很艰难,很不容易。
但即便如此,四娃凭着他吃苦耐劳的精神和敏锐的洞察力,还是度过了难关,并且在去年下半年开始盈利。
这三年,他养活了包括我和他两个姐姐的四个家庭,而且盖了两个钢结构厂房,买了一台货车,一辆装载机,以及打包机、压缩机、剥皮机等全套设备。”
罗小玉很惊讶:“疫情期间各行各业都很难,你们竟然还取得了这么好的效益,这些设备得好几十万吧?”
“是的,这些厂房和设备前前后后投入三十多万。”
“那你是跟他合伙吗?”
罗小玉曾经劝解过四娃,黄志洪这个人有点墨守成规,不适合当合伙人。
“我没有合伙,是跟着他打工,他一年给我十万的纯收入,比我在工地干活高多了,还从不拖欠。
另外,他两个姐姐姐夫也都在这里干活,一年也都是十万,算是都跟着他发财了。”
黄志洪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是自豪的,哑巴堂弟改变了他的生活,不但让他脱离了工地繁重而危险的工作,而且还有一份稳定的高收入。
罗小玉点点头:“四娃太了不起了,一个残疾人让你们四个家庭都过上了好日子,比大多数的健全人都还厉害。”
“那是,在我们村,三十岁以下的年轻人,就数他的实力最强最能干。”
“是的,他已经成功了,很了不起。”
“对于四娃来说,这不算成功,他说从今年开始,公司的年利润要达到百万以上,两年之内要全款买一辆跟你这一模一样的宝马。”
听到这句话,罗小玉有点尴尬,四娃明显还是对她有些怨恨,是在跟她较劲。
“黄哥,四娃现在的条件这么好,就没有娶个媳妇吗?”
“没有,是他不娶,他小舅妈是媒婆,给他介绍了几个健全的女孩,人家姑娘同意了,他竟然拒绝了,谁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罗小玉更尴尬了:“那个黄哥,今天就聊到这里吧,好像要下雪,我就先走了,四娃回来告诉他一声,把我的微信给加上。”
“罗小姐,你要不等一会呗,四娃去附近的废品站拉一车货,马上就回了。”
“不等了,我嫁到了上海,过年回来看看父母,一会还要赶飞机呢,再见。”
罗小玉感觉到自已没有勇气跟四娃见面,知道他过得很好就够了,她已经身为人妇,见面了会更伤四娃的心。
宝马车原地掉头,朝大公路驶去,快要走到村级公路尽头准备转弯的时候,一辆满载着铝合金门窗的三轮车迎面开过来。
由于车上的货物超出了三轮车的宽度,在会车的时候很可能会擦到宝马车,骑三轮车的司机很自觉的将车子倒回去,给宝马车让路。
罗小玉打开窗户盯着三轮车司机,对方虽然因为天气寒冷,用羽绒服的帽子把头包得严严实实,还戴着口罩,可她一眼就看出这是四娃,那个倔强的眼神她这辈子都不会忘。
四娃也看见了罗小玉,但他坐在三轮车上很平静看着她从眼前经过,既没打算下车,也没有招手。
罗小玉也没有让司机停车,跟四娃仅仅只有一秒钟的眼神交流,就知道她和四娃再也回不到从前,这辈子他们之间再不会有交集。
看着宝马车消失在视线之外,四娃抬头看了看天空,一片雪花飘进他的眼睛,瞬间融化。
这鬼天气,都立春一个月了,还在下雪,四娃皱着眉头暗自吐槽了一下,随即又笑了起来。
虽春寒料峭,但寒冬已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