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春三月,田地里一片繁忙,因为头年的甘蔗价格高,而且销售情况非常好,所以家家都扩大了种植规模。
唯一就是黄长青家的地里没有一个人做事,这让其他村民们很是奇怪。
堂兄黄明特地上门 查看,一家人不种地日子怎么过。
当他走进黄长青的家,发现黄长青居然躺在床上睡大觉。
“白伢,你怎么啦,生病了吗?”
黄明看到床头有一堆药品,这才有些明白。
黄长青连忙起床:“哥,我有点不舒服,你坐。”
四娃端了一杯茶进来递给黄明,然后就出去了。
“白伢,现在正是种甘蔗的时候,一湾子人都在地里忙,就你家一个人也没有,你是怎么打算的,今年不种甘蔗了吗?”
“哥,我今年不种甘蔗了,准备将田地租出去,你帮忙打听一下,看有没有人接手。”
“你疯了吧,田地租出去你一家人喝西北风呀,不种地你打算干嘛?”
黄长青起身往门外看了看,老婆和二女儿去池塘洗衣服去了,就四娃在堂屋写字。
“哥,有件事我谁都没有说,你今天既然来了,我就不瞒你了。”
黄明开起了玩笑:“什么事搞得这么神秘,莫不是有发财的路子?”
黄长青苦笑着摇摇头:“哥,我已经活不了几天,还谈什么发财呀。”
黄明大惊:“什么意思?什么叫活不了几天?”
“我已经是胃癌晚期,根本就没有力气干活,田地租出去把公粮税费交一下,然后给秀她娘几个一点粮食就行。”
“胃癌晚期?确定吗?”
“确定,我已经感觉不行了,每天要靠止疼药维持,医生说能活三到六个月,可我觉得能活一个月都难。”
这么严重,黄明一下子目瞪口呆,半天不知道说什么。
“哥,我其实不怕死,可放不下秀她们娘三个,特别是四娃,他太小了,我不知道我走了以后,他能不能生存下去。”
黄长青说着说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黄明平息了一下心情:“白伢,你的身体真的没法治疗吗?”
“没有,医生说即便花个十万八万,也只能维持一到两年,先不说我没有这么多钱,就是有,我也不愿意受做手术的罪。
我这辈子过得太苦了,十岁妈不在,十二岁爹走了,我们兄弟两个连续十年没有吃过肉,没穿过一件新衣服。
好不容易都娶上了媳妇,大嫂没几年就死了,我生的几个孩子没有一个是健全的。
我活了四十多岁,太窝囊了,一辈子没做过什么大事,连这两间的房子还是你们帮忙盖起来的。
我活着就是受苦受罪,真的一点意思都没有,对于我来说,选择活着比选择死亡更艰难。
所以,我对于死亡一点都不害怕,要不是还想着把甘蔗苗卖掉,替自已挣个棺材本,减轻她们母子三人的负担,我早就停药了。”
黄长青的这番话,说得黄明的眼泪都掉下来了。
“你有没有想过,你要是走了,秀她们娘仨怎么办?”
“我想过,秀可以改嫁,二娃也快到出嫁的年纪,她们我不太担心,唯一让我放不下的是四娃。
他是个哑巴,秀要改嫁肯定不能带着他,否则没有人愿意娶她,四娃太小了,连基本的生存能力都没有,我不知道他能不能长大。”
黄明叹了一口气:“秀改嫁应该是必然的,她连自已都养不活,更不要说养两个孩子,四娃是个哑巴,跟着她嫁人,男方肯定不会待见他。
这样吧,等你走了以后,我们叔伯会帮秀把这个家暂时维持一两年,等二娃出嫁了,就让她改嫁,四娃愿意跟她去我们不拦着。
四娃要是不去或者在那边过得不好,我们帮着把他养大,现在的条件都很好了,这么大个黄家湾,总不会让他饿死。”
黄长青抹了一把眼泪点点头:“哥,有你这句话,我了无牵挂死也瞑目了。”
“放心吧,四娃这孩子聪明,即便他是哑巴,我觉得他以后不会受穷,肯定过得比你好。”
“我相信他比我强,他比一般正常的孩子还聪明,只可惜生在了我这个穷得叮当响的家庭,还有我这个窝囊无用的父亲。”
黄明摆摆手:“算了,别说这些丧气话,你看还有什么没有了的心愿,我帮你完成。”
“没有了,只要帮我把四娃养大,我什么心愿都没有。”
“好,那这样,今年的甘蔗我找人帮你种下去,平时除草打药也可以请人,到下半年打包卖给商贩,多少有点收入,维持她们母子三人一年的生活费还是没问题。”
“谢谢哥,你安排吧,我现在什么都不想了,临死之前这段时间或许是我这辈子最安逸的日子,不用操心一家人是否能吃饱穿暖,不用担心庄稼收成好不好。”
黄长青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竟然露出了笑意。
黄明感觉他的日子可能不多了,得提前做一些准备,至少棺材要给他定一口,不能到时候来不及。
送走了黄明,黄长青坐到儿子身边坐下,看他很认真的画一副观音像,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临摹过来的,竟然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等他将观音像画完,竟然在画像底下写下一行字。
“保佑爸爸身体健康。”
黄长青一下破防了,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多懂事多乖巧的儿子啊,以后再也看不到他的笑脸,也等不到他长大,多么希望这一刻永远定格。
看到爸爸哭得一塌糊涂,四娃不知所措,他不知道爸爸为什么哭得这么厉害。
李秀兰和二娃这个时候刚好回来,也被黄长青的举动吓坏了。
“长青,你怎么啦,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还是去床上躺着?”
李秀兰想要去搀扶丈夫,被他轻轻推开了,而是拿起笔,准备跟儿子作最后的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