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来暑往，四娃黄小峰在父母的精心呵护下，健康平安的长到了七岁。
这些年虽然不能像其他孩子那样，每年有新衣服换，隔三岔五可以吃到肉，但也没饿着肚子。
湾子里村民大都同情他们家，有些半新的衣服会送过来，他们一家五口一年到头基本上不买衣服。
逢年过节，隔壁邻舍的叔伯还会送些鱼肉，给他们家改善生活。
这些年黄家湾的变化很大，大部分人家都盖了楼房，彩电、摩托车这些高档家电也都进入绝大部分家庭、饭桌上的鱼肉天天可见。
唯一不变的就是黄长青一家，还是住在三间的土砖屋里，黑白电视都没有一台，一辆二八自行车已经骑了十年。
黄长青还是勤扒苦做，也只能顾着一家五口的吃喝，好在大娃已经十六岁，二娃十四岁，摘棉花、割稻子、除草、放牛这些简单不用力气的活可以帮他分担一些，他有精力去做小工，最大的心愿就是挣点钱把房子重做一下。
由于营养不良，四娃的身材跟父母一样，也是很瘦小，不过个子不算矮，长大了应该比父亲高一些。
七岁的四娃虽然聋哑，但很机灵，上树掏鸟窝，下水抓鱼虾，还能独自一人去举水河滩放牛。
只是最近有点反常，下半年学校开学了，他每天早上吃完饭就跟着湾子里的小伙伴朝一里外的桥头小学跑，别的孩子上课，他就趴在窗户外面看着。
这个情况引起了小学一年级班主任吴老师的注意，吴老师也是黄家湾的人，算得上是黄长青家的堂嫂，是四娃的婶子。
看到四娃每天都去学校，吴老师特地到黄长青家里去了一趟。
“白伢，四娃天天朝学校跑，我看他是想上学，要不让他给他报个名吧？'
吴老师比黄长青大两岁，平时也没少照顾他们家。
黄长青有点意外：“嫂子，四娃天生聋哑，怎么上学啊？”
“可孩子天天趴在教室门口，一来影响别的孩子学习，二来会遭到大学生的欺负，他要正式入学了就不会有这些问题。”
“可学校同意吗，要交多少钱啊？”
“学校那边我去说，不用交钱，我给他搞一套课本，你们家给他准备一个书包，买两只铅笔和两个写字本就行了，不指望他学到什么，把他关在学校里，至少安全，他这么大的孩子喜欢玩水，三娃的悲剧可不也能再上演。“
吴老师的这句话打动了黄长青，确实，会跑会跳的儿子已经不太好管了，要是真出点意外，那他也没法活了。
舍不得花钱买书包，李秀兰连夜用旧衣服缝了一个布袋子，二娃去镇上上买了两支铅笔，两个小字本。
根据吴老师的安排，黄长青还在后院砍了一棵小竹子，制作出一百根竹签，这是每个孩子启蒙学数学的必备工具。
第二天早上，当黄长青将书包挂在四娃身上的时候，他看到了孩子惊喜、激动的目光。
吴老师过来亲自把四娃带到学校，把他安排在一年级教室最一排的角落里，这样不会打扰别人。
开学也不过三天时间，语文的教学从学拼音开始，数学就是学数数开始。
对于四娃来说，这个世界是无声的，他知道自已跟别人不一样，老师在讲台上写写画画，嘴巴也在动，下面的小朋友的嘴巴也在动，可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应该是他和别人的区别。
语文老师教拼音，a o e的发音和口型让看不懂，他就模仿同学的握笔的姿势临摹这些拼音。
吴老师教数学，让大家把数数用的木棒拿出来，然后一根两根的教学生数，还在黑板上画出来12345的表示方法。
这对四娃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他虽然听不见吴老师讲什么，但动作和手势也让他有一点明白。
其实，对于四娃来说，他来学校的目的不是要学到什么，他脑袋里也没有学习的概念，就是因为小伙伴都来了，没有人跟他玩。
可看到小伙伴们都在跟着老师做相同的动作，他也学着做了起来。
有人说上帝关闭了一扇门，就会为你打开一扇窗，四娃天生聋哑，但智商却不低，学习和模仿能力相当强。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他完全喜欢上了上学这个活动，不但能和众多的小朋友一起玩耍，还能学写字。
语文课，他听不见老师讲什么，但他会模仿，其他小朋友会写的拼音和生字他都会写，而且写得很认真很工整。
数学课，他不但会写出一到一百的数字，还弄明白了一加一等二的意思。
个位数的加减法，他用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就掌握了，这让吴老师大为惊讶，要知道好多正常的孩子都不一定有这么快能掌握。
更让她惊讶的是，四娃这个孩子对画画极有天赋，他对着课本上的插图，能将那些小鸡小鸭画得有几分神似。
吴老师有点惋惜，这孩子要不是聋哑，以后肯定会有出息。
转眼半年过去了，四娃的优势渐渐没有了，他除了字写得更工整了，二十以内的加减法掌握了，画画更像了，其他的没有任何进步。
因为随着教学的深入，老师讲的听不见，那些字只会写，不会认，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以至于到最后，他每天在教室不是写字就是画画，他能将整篇的课文写下来，但不会组词，不知道什么意思，有时候无聊了还会骚扰旁边的同学。
放寒假之后，吴老师再次来到黄长青家。
“白伢，有个事跟你说一下，明年开学不能让四娃上学了。”
“为什么呀嫂子，是要交学费吗，我可以交的。”
这半年儿子的变化很大，居然会加减法，还会写自已的名字，黄长青觉得送他上学是个正确的决定，哪怕交点学费也值得。
